《蜉蝣曲谱》兰陵冬

4、第三章 路遇

　　第三章 路遇
　　清晨的山林景色怡人，空气中夹杂着火烧过的袅袅余烟，不过一夜的时间，原本人丁兴旺的小村子不复曾经的模样，残垣断壁中夹杂着残肢、尸首、鲜血，没有人敢正视这么一幅修罗场般的景象。
　　华章定定地看着眼前不再是村庄的村庄，他的背宽阔挺直，自是一派风采。一头妖兽跪在他的身后低低地呜咽着，妖兵们在妖兽后面整齐地列成一队，等待华章的命令。
　　妖兽见华章背向自己许久不见动作，便前爪一握露出尖细的指甲，一跃扑向华章，妖兵们反应机敏，赶忙收紧手中的锁链，妖兽被锁链一拽，仰面摔倒，却又立刻翻身匍匐在地，发狂般嘶吼着、挣扎着。华章回头冷冷地看向妖兽，周遭的空气刹那间仿佛被这道目光凝住了，感知对方强弱是兽类的本能，在如此强大的气场前，妖兽停止了嘶吼，小兽般爬到华章脚边，跪趴于侧表示着自己的臣服。华章冷冷的目光扫向的妖兵，平时桀骜不驯的妖兵们擎着武器的手微微发起颤：
　　“三个半妖是什么时候没了踪迹的？”
　　一妖兵忙跪下回答：“应该是两日前的半夜。本来三位首领带着几十个妖兽闯进村子想速战速决的。后来他们发现了质地绝佳的精魄，于是就先追那个人了。”
　　华章冷笑了声：“这三个东西是不想活了！”
　　妖兵赶忙接话：“华章将军骂的正是。明明妖主申令多次禁止我们进犯人类，偶尔管不住自己的嘴巴，偷偷吃了一两个人也就罢了，可带着妖兽直接灭了整个村子，要是妖主怪罪下来，可是要连累华章大人的！”
　　华章终于将目光定向那名妖兵，妖兵自觉猜对了华章的心意，嘴角露出了得意的笑：今日讨得将军欢心，他日也许便可官升一级呢。
　　华章看透对方的心思，不禁恨得牙痒痒，背手踱步走到妖兵面前声音难得的温柔：“到底，你是该听我的？还是听桐凤……那个废物的？！”
　　跪地的士兵听到此处不禁僵在原地，嘴角的笑还没下去，身体已经抖动如筛糠了，华章伸手轻轻抚了扶妖兵的头顶，空手一攥，妖兵便似乎被攥住了喉咙，哑着嗓子喊道：“将……军……”
　　妖兵憋得满脸血红，一口鲜血喷出后随即倒地，其他妖兵看到更是吓得大气也不敢出。华章用手轻轻擦拭着铠甲上的血水：
　　“再去找这三个东西的下落！放着手下一群妖兽不顾，自己跑去追猎物。如今妖兽们发狂四散，他们三个也配做头目？！”
　　妖族等级分明，半妖对于尚未成人形的妖兽来说是监护人和管理者，妖兽成妖时间短，虽灵力达到了妖的水平，但心智清醒时间最多两三个时辰的，需要有半妖时时管束，发现妖兽显露兽性便要立即限制其行动，直到恢复自持力。
　　华章作为妖族大将本不需要管理这些低等兵头的琐碎事务，可这么些年，妖族在妖主不作为的情况下依旧能稳居四方之首，全是倚仗华章对整个妖族兵权的调度与把控。四方皆有“妖族是华章的妖族”一说，也无怪乎华章有如此底气不把桐凤放在眼里了。
　　“将军，在村外近山林处发现打斗的痕迹。怕是遇到了意外……”一名妖兵来报。
　　“你们继续追踪四散的妖兽。”华章下完命令，转身向山林走去。

　　华章知道三只半妖定是遇到了不测，可这处打斗现场也太过惨烈了些：碗口大的树断掉了十多棵，对方使用的是长距离的武器，每处痕迹都下陷寸余，看来以一敌三也丝毫没费气力，可见凝神能力以及灵力都算深厚。对方撕掉了兔妖的腿以及狐妖的尾巴，要么是真的凶残，要么就是仇杀，不仅如此，这人还吸食了三只妖的灵力。
　　“这倒更像是魔族作为。”华章自语着。
　　鬼、怪自持力以及凝神力强的并不多见，所以常被妖、魔所驭，况且鬼怪更喜吸食人类，毕竟他们更需要人类的神魄来填补自己内心的躁动。妖族可能性便更低了，杀同族人还能凶狠至此，低等妖自持力和灵力都不允许，高等妖更不会也不耻如此。也只有魔族不择食，不念情，以泄出自己的魔性为首要目的。
　　华章走至一棵树下，一丝微弱的杀气被华章捕捉到，想必对方伊始现身必在此处，所以杀气最重，于是华章轻轻一跃，已然飞身至树桠间，方立定身形，一缕留存的脂香气便飘入华章的鼻中：
　　“魔女么？”
　　华章正思考着，忽然听到自己待着的这棵树上方传来轻轻爬动的声响，抬头看向高一处的枝丫上，一个十三四岁的小道士正撅着屁股笨拙地往树枝末端爬着，边爬边颤颤发抖地回头张望，正巧对上华章的眼睛，吓得一松手差点掉下树来。华章眉头一皱惊异起来，作为妖界有数的高手，在这里转了这么久，怎么可能连他的气息都没感受到？除非这个人类小孩儿身上有几分仙魄，或者……少了人类该有的气。
　　小道士知道自己被发现了，手忙脚乱地从怀中掏出一张黄色咒符，嘴巴里叽里咕噜一通念。而那个就要被咒符攻击的人却背负双手，饶有兴趣地看着小道士，心里只觉得好笑，华章从不是爱欺凌弱小的妖，虽然因他的一声令下死去的生灵何止万数，可像蚂蚁一样的人类，他却只觉得可笑可怜，从未有杀心。一方面是自恃清高，另一方面确实是自己的灵力十分的强，对于精进灵力也并没太多的渴求。所以，虽然自己从未想飞升为仙，也没有破过杀人的戒。
　　小道士好容易念完了那一串晦涩难懂的咒语，口中一声“疾”，食中二指夹紧咒符，遥遥指向了华章，可后者却完全不为所动，连一丝头发都未见散乱，小道士心下着慌，连着又催了几次法，皆不见效果，不由得傻愣愣地看着华章。
　　华章：“管用了吗？”
　　小道士扔掉手里的咒符，伸手从怀里又掏出了一大把，华章利落地抢过那堆咒符，看一张扔一张。
　　华章：“这是驭鬼的……这张是保平安的……这张左上角画错了……”华章看着最后一张，笑了。“这张好！”
　　小道士立马把那张咒符抢过来抱在怀里，看到小道士这副模样，华章笑了，露出洁白整齐的牙齿。
　　“这张笔法很娴熟，你可以试试看……招桃花的。”
　　小道士拿过咒符仔细看着，生气之余竟忘了害怕：
　　“要你管！这都是师傅赠予我的！”
　　“你不是要用咒符抓我吗？咒符不管用可怎么办？”
　　华章忽然眼中满是杀气，小道士汗毛倒竖，一身冷汗。
　　“现在，该我了吧！” 华章伸出右手，掌心向下，忽的一阵疾风，一把长刀凭空出现在华章的掌心，长刀打在华章掌心发出一声闷响，想来是把十分重的武器，华章将长刀一转，横在胸前，小道士瑟瑟发抖，生切切地盯着华章的刀，这一刀下去，怕是整个人就两截儿了。
　　华章深吸一口气，忽然张大嘴巴大喊一声“啊——”。本来聚精会神盯着刀的小道士吓得也跟着大叫起来，双手一松直接摔下树，顾不得哪里摔疼了，慌忙地爬起来继续“啊啊”着往前逃了。
　　华章这才哈哈大笑起来，耍弄人类一直是他的恶趣味，平时他在妖界一直不苟言笑，妖界上下皆惧怕他，可一张脸严肃时间太久了，总想有个放松的地方，偶尔遇到个有趣的人类，当真是不舍得放走。
　　华章跳下树，抬头凝视树桠，神情又凝重了起来。对方虐杀三个半妖，这个仇必须得报，既然预判对方是高等魔女，那范围就缩小了很多，再探查探查，想必也不难查出此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