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5、玉剑 ...
-
黎渝不敢置信，他一手紧握箭矢猛地拔下，血没流出多少，但黎渝停下了动作。一双同黎瑶相似的紫眸紧紧盯着洛云，苏漠北将洛云掩在身后。
黎渝冷哼一声，将箭矢抛向洛云，箭矢在半空中消散成杏花瓣，悠悠飘落在空中，徐徐落在地面上，安静地躺在地上。
洛云道：“何故残害半妖？”
黎渝没有收回刀刃，刀刃反射出冷冽的寒光。
黎渝：“阁下只需要继续看着就可以了。”
洛云从苏漠北身后出来，苏漠北悄悄握住洛云的手，洛云安慰地反握一下。
洛云对峙：“没有这个机会。”
黎渝嘴角扬起，冷峻的表情浮现与此时格格不入的笑意，说：“总会有的。”
地面上有的半妖被魔气渗透内脏，口角邋遢出鲜血，迷茫地转头看向四周。四周大部分半妖已经被强大的魔气杀死，尸体宛如鼓成大大的脓包，暗红色像一团血雾隐隐约约浮现在几近透明的皮肤下。
慢慢地，四周响起低沉的哭声。
洛云皱眉，眉间浮现隐隐的悲哀。
黎渝没有继续屠杀，冷漠地站在一片哭声中。一群哭泣的半妖中有一个站在地上，没有倒下，注视着黎渝和台上的洛云他们。
黎渝道：“既然阁下想救他们，不如先过我这一关。”
黎渝提起横刀，转眼间就出现在洛云面前。苏漠北也瞬间反应过来，寒雪剑与刀“当——”地撞上。洛云主动后退，他不适合近战。
苏漠北剑尖扫过，夹带着寒冷的剑风。寒霜划开魔气，刺骨的寒冷犹如银针将近扎入黎渝的喉咙，黎渝不得不后退一步。
寒雪剑刺向黎渝，欲将黎渝逼走。横刀刀面与剑刃划过，发出刺耳的响声。尖锐的啸声刺啦响着，黎渝格挡开苏漠北的攻势，刀尖捅向苏漠北腹部。
黎渝刀势凶狠，一把横刀就如同凶兽咆哮着渴望鲜血润湿干涸的喉咙。苏漠北瞬间侧身与刀尖隔着衣料擦过，一手握住寒雪剑柄，冰冷的剑刃横在黎渝的脖子边。苏漠北将灵力注入寒雪剑，同时用魔气护身，使得横刀散发的魔气不至于伤害到他，而灵力灌注的寒雪剑能以最完美的方式的切断黎渝脖子上的脉搏。
短短几招，苏漠北就将黎渝从身法上制住。
黎渝被制于下风，没有不甘心，瞥向正好能面对的洛云。
洛云穿着一身白裳，背后对着幽深的魔宫，杏花枝宛如藤蔓缠绕在他的手臂上，像沐浴在月光中，犹如千年画卷铺在黎渝面前，带着亘古岁月的笔迹。
黎渝更确定了，就是他。
寒雪剑锋利的剑缘切开他的皮肤，他却面色不改。
顿时，苏漠北周边凝聚大量魔气，翻滚涌没，形成逐渐吞噬空间的海洋般魔气，在暴风雨来临之前狂欢。连在另一边的黎瑶也不得不停下，娄扶摇直接半跪在地上忍不住干呕。
汹涌的魔气不是受苏漠北控制的。
横在黎渝脖边的寒雪剑被魔气爬上，宛如受到极大的挑战，愤怒地抖动着。原先闪着逆光的剑缘瞬间黯淡下来。
眨眼间，黎渝的身形消失，出现在半空中。
苏漠北放下寒雪，同样用魔气略微安抚住寒雪。苏漠北将魔气包裹住寒雪，晶莹剔透的剑身上缓缓缠绕着薄薄的紫雾。
紧接着，黎渝又消失。
苏漠北也消失。
大能之间的打斗是不需要别人看出具体的身形和剑法，他们凭借各自的魔气和道意互相厮杀。
娄扶摇承受不住如此强烈的魔气，无力拦住黎瑶。黎瑶虽然是魔族，但在黎渝和苏漠北的魔气下也不好受，念咒试图将洛云困住。
洛云周围出现魔气交织的牢笼，缠在他手臂上的杏花藤感知到，迅速爬回到洛云的手腕处变回木镯。洛云轻轻拨弄手指，如弹一曲琵琶，周围缭绕的魔气上逐渐隐隐浮现出金线萦绕。
黎瑶惊讶，那是她没见过的阵法。她交战过不少对手，却从未见过这股金线。
这股金线能缠绕住她无形的魔气上，逐渐夺走控制权。没想到，苏漠北身后之人竟然能制住她的魔气。她虽不如黎渝强大，但在魔气上绝不逊于黎渝。
黎瑶不能让洛云有机会，几步上前与洛云交手。
木镯又窜到洛云手中变成不长不短的木棍，死性不改的在木棍顶上不忘编朵小杏花出来。
魔气在黎瑶周围幻化成紫纱，飘舞若流云，碰及如荆棘。洛云召出坤舆图，坤舆图将他周围的紫纱挡住。
几番下来，黎瑶每次攻势都被洛云巧妙的化解。每当魔气要逼近洛云时候都突然莫名其妙消失，而且每次的动作洛云仿佛都会有所预知，巧妙避开。她虽然一直追着洛云近战，却又仿佛从来没有接近过这个人。
虽然洛云能避开，但这里灵气几近没有，洛云也只能躲开攻势，不能反击。两人就这么僵着。
外面的空气一处处接连被点燃，爆裂声接二连三地轰响。寒气和魔气交锋的痕迹到处都是，偌大的魔宫被砍了一半多。最下面的半妖最可怜，无处傍身，也无法躲开，就算有没被黎渝杀死的，现在也活不长久，随便一道魔气就能弄死他们。
洛云有些烦闷，半妖呜咽的哭声不断扰乱他的心绪。
最后，木棍在他的手中开成一枝杏花，杏花被他轻轻点在黎瑶的额头。
黎瑶睁大了眼眸，妖娆的紫眸瞬间失华。
黎瑶猛地感受到自己全身的魔气在被这些小小的花朵呼呼吸收，花瓣犹如婴儿吸吮母体的营养，开出更多的花朵。
黎瑶急忙踉跄退后，在她离开杏花枝的一瞬，魔气也停止被吸走。
击退黎瑶，洛云弯臂收回杏花枝，杏花枝甩过，洒下几朵花瓣，落在黎瑶的鼻前，带着清淡的杏花香。
洛云皱眉看向远方，他已经看不到苏漠北和黎渝了，但两人的交战声响和散开的魔气将四周劈得四分五裂，估计打得很激烈。
洛云看一眼杏花枝，杏花枝狠狠甩着，它自然主人要干啥，拒绝吸收这么多魔气。它怎么也是与洛云灵脉相连，就算魔气不会进入到洛云体内，洛云也不一定承受住它吸收这么多带来的负荷。
洛云再一次遥望远方，一把拿住坤舆图，手停顿一下，用全身的灵力哗啦——一声撕开了坤舆图，坤舆图受他控制，能被他操控。坤舆图瞬间爆发巨大的灵力，耀目的灵力凝聚在洛云的前方。洛云挥手，将灵力引入灵脉。
大量的灵力灌入灵脉，如洪水喷涌，在如此心境下，洛云感受到突破的趋势。
洛云轻声道：“你坚持住，我就能突破到归虚期中期，然后我再强行到合道期一阵，你应该就能做到了。”
杏花枝长出两只脚，从洛云手臂上站着，仿佛凝视了洛云一会，小杏花抖三抖，甩落了花瓣。然后，转过身，跺了洛云手臂一脚，啪一声跳下去。
伴随而来，是灵脉超载的负荷。洛云凝神设下阵法，杏花树越大，洛云脚下的阵法亦是更叫耀眼。
乌云宛若黑龙盘踞在洛云头顶，雷光撕开重叠的云层，像黑龙蠢蠢欲动。
魔气迅速被杏花树吸走，剩下的半妖被庇护在杏花之下。
黑龙伸长了身体，俯冲而下。
洛云将阵法准备好，即将迎接雷劫。
雷电从黑龙空中射出，冲下来的风卷起衣摆，洛云飘动的白裳犹如无形的刀剑捅破昏暗的天地。
忽然，寒风凌冽。
苏漠北突然出现在洛云面前。
也不知道苏漠北怎么从大老远跑过来，又如何甩开黎渝。
苏漠北的衣服渗出鲜血，啪嗒滴在洛云的脸颊上。
苏漠北冷冷看向即将而至的雷劫，一撩剑，就是斩裂山河的一道剑意，将雷劫劈开两半。
黑云密集得更加厚重，犹如黑龙眯眼，黑鳞反光。
明明被挡下一道雷劫，洛云嘴角却流出了鲜血。
苏漠北俯首轻轻舔去，嘴里泛起血腥味。
第二道雷劫由万千重雷电共同劈下，苏漠北起剑云剑，一一截断。
洛云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一出声也有些沙哑，说：“黎渝……”
苏漠北道：“不必担心。”
第三道，苏漠北以剑起阵，洛云手划过天空，仿佛抹下墨色，指腹划过之处出现白光，晕淡浓墨，庞大的阵法盖住黑云，犹如天罗地网锁住黑龙。
寒雪剑转而浮在苏漠北手掌上，苏漠北挽一朵剑花，灵剑从剑阵中簌簌飞出，冲向翻滚的雷云。
第三道雷劫未及诞生，便被灵剑扼杀在腹中。
黑云挣扎要撑破白网的束缚，洛云凝神一推手，压制住。
底下的杏树在吸收魔气，洛云一边应付雷劫，一边还要忍受杏树所带来的负荷，脸色有些苍白。
苏漠北道：“我替你挡下雷劫。”
洛云低声：“你替我挡，承受的就不只是雷劫。”又喘了一大口气缓过来，断断续续说：“没有那么简单，你走开。”
苏漠北紧握洛云的手腕，发现他的灵脉还在承受其他负荷，现在不能轻易被渡去灵力。
洛云安慰道：“飞升时候受的比这更惨，相信我。”
苏漠北攥紧了拳头。
小云之前也是这么承受过来的吗？
他们周围再次出现魔气，黎渝过来了。
苏漠北收起寒雪剑，眼眉间若降下凛冬。他仰头看向天穹，眼中没有任何感情，如极北之地终年覆盖冰原。极北之地冰原下掩藏着千万年的鲜血与嘶吼。千万年前，冰原还是一片荒芜，尘土飞扬，有数不胜数的凶魔在此互相杀戮，鲜血与尸骸第一次将黄土润湿。再之后，尸骸遍野上长出植物。无数修士和妖魔在此刀剑碰撞，凄楚的泪水和决然的烈火将此地萌发的绿色尽数碾灭，寒霜覆盖了这里、冰原成为无声的老人，孤独地守望遥远而又悲哀的过往——再无生机。
苏漠北拿出了另一把剑，一把不在洛云推算中出现的剑。
剑从黑色中拔出，亮出幽幽的绿色。
在远处的黎渝连忙刹住，心里头算盘啪啪响的他这下真的被惊住了。
剑完全亮出来，这是一把绿色的玉剑。青绿色的剑身却仿佛带着深深的寒意，没有玉石该有的温润。剑身从中轴线延伸到周缘的绿色逐渐变淡，接近透明。绿光游转在剑上，犹如恶魔带着笑意的眼珠骨碌碌地扫视周围。
潜意识告诉黎渝，千万不要靠近这把剑。
苏漠北将剑随手挥开，剑身随他的动作竟然一块块碎裂，原先完整细长的剑刃不一会就碎裂成点点碎玉，漂浮在苏漠北周围。
洛云正在撑着，无心注意到苏漠北的情况。
苏漠北扶着洛云的腰身，将他往怀里带。
洛云想摇头，却发现怎么也做不到。
苏漠北自己要心疼死了。
无声下令，周围的碎玉唰唰如数万剑光冲向黑云。
碎玉冲入黑云后，定在云中。碎玉融化，化成一个巨大的绿色晶石遮盖住天空。原先昏黑的天空瞬间变成青绿色，雷劫被堵住了。从下面看整个晶石内滑腻粘稠，绿色的纹理犹如游鱼在泥地里滑动，让人泛出不适感。
洛云勉强拽住苏漠北的衣襟，睫毛一颤一颤地像折翅的蝴蝶。
苏漠北一把抱起，让洛云躺在臂弯里。
洛云喘着气，汗水打湿了额发。他撑着感受下面的情况，发现地面的魔气比他想得退的快多了。
黎渝仰头，看到雷劫停止了，它被苏漠北拦了下来。
“啊啊啊啊——”
穿透耳膜的凄厉喊声从青玉璧后传来，尖锐的声音几乎穿透耳膜。这不是任何一个种族能发出的声音，像临死的老人被狠狠掐住脖子，捏碎了喉骨，声音未经骨头的传递，就被硬生生扯出。
苏漠北冷冷道：“闭嘴。”
声音被摁了回去。
苏漠北威胁：“把雷劫撤了。”
壁后：“不行……不过雷劫，他不能……”
“啊啊啊——”
尖锐的喊声再度穿过玉璧传来，声音多了一份恐惧。
壁后：“我，我来承受，放，放下，我……”
洛云嘶地疼了一声，头偏向苏漠北胸膛。
壁后：“你，你带他……走……快……”
苏漠北手一收，玉璧撤下，碎裂开点点碎玉，回到苏漠北手中变成玉剑。苏漠北一甩手，玉剑消失。
苏漠北转身降落到地面，站在杏花树下。杏花树底下聚集着半妖，半妖中有一个在慢慢抚摸着杏花树干。在苏漠北来到后，注视着苏漠北，没有惧意。
苏漠北觑一眼后，低头轻唤洛云道：“小云，没事了，把杏花枝收回来。”
洛云现在意识昏昏沉沉的，听到声音后略微歪头看到周围魔气散了不少，唔一声将手伸出，杏花树蓦地缩小，迫不及待回到洛云手中。
刚抚摸杏花树干的半妖愣了下，反手看着空荡荡的手心，再度想去看洛云，发现人已经被带走了。
天空上的黑云里依然有雷电出没，但不再劈下，在乌云中噼里啪啦响着。
黎渝回到地面上，那只半妖还在站在地上。
那只半妖黑发留到脖颈，脑后扎了一个小辫，将两颞的发丝收起。他看到黎渝没有躲避。
黎渝笑道：“都被我引出来了，怎么不上来？”
半妖没有去看黎渝，说：“鹬蚌争完，才是渔夫出来的时候。”
黎渝收回笑容，道：“可惜，他不是鹬也不是蚌。”
半妖这才看向黎渝，说：“是他们。”
黎渝道：“呵。”
半妖：“天机子竟然和苏漠北在一起。我没想到，看起来我还不能出来。”
黎渝：“你知道就好。滚一边别烦我。”
半妖笑了笑，说：“黎渝，我叫合尽。可记住了。”
合尽扫视了下周围，周围大部分是被魔气和黎渝杀死的半妖的尸体，幸存的是在洛云庇护下侥幸活下来的，说：“这次我记住了。”
说完，合尽背手融入了黑色，再也不见。
作者有话说
第75章 玉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