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6、弦外之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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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上的魔气被杏花树和合尽差不多吸没了，旁边的娄扶摇缓过神撑着头站起来。
他抬头看去，那魔女黎瑶正倚着栏杆望着远方，手里拈着一朵小杏花，她身侧的底下已经一片废墟。
娄扶摇扫视周围，黎渝和苏漠北不见了，半妖在底下没有再受到伤害。
有个魔族上前，走到黎瑶身后，躬身问道：“城主，那些半妖如何处置？”
黎瑶淡淡道：“送回去吧。活下来的都是命大的，好好待着。”
侍从低声回应，便退了下去，没看娄扶摇一眼。
黎瑶眺望魔宫外的十里长街，长街上鸦雀无声，可能是因为刚才打斗的声音把买卖的人吓跑了，楼阁上挂着的红绫被乱风吹得无处着地。
黎瑶转过身来看向娄扶摇，问：“跟在苏漠北身后的人是谁？”
娄扶摇收起铁扇，握着扇柄，说：“不知道。”
娄扶摇又凝神想了下，黎瑶挑眉看着娄扶摇表情变化，像在等待什么新奇的事情发生。
娄扶摇想起苏漠北和那人有意无意的亲近，脑中忽的有个回忆片段一闪而过。
他怕是知道那人是谁了……
黎瑶见娄扶摇没再说话，轻呵一声，喃喃道：“传闻中天机子只一枝杏花便将人界凶兽魔怪荡平。拈花拂衣，不语天机，便是当时四界对天机子的印象。”黎瑶又轻叹一口气，说：“我原以为传说时间久了，就是过过耳。没想到今一见面，才知道那些传说早就听到心坎上了。”
娄扶摇皱眉问：“你说他是天机子？”
黎瑶笑笑：“这世间，不，这千年来，除了北山法，能有谁仅靠杏花枝便能吸收别人的灵力——和魔气，但对自身修为毫无用处。”
娄扶摇攥紧了扇柄。
黎瑶说话轻轻柔柔，如同她身边漂浮的紫纱，薄薄一层似乎轻轻一碰就可以戳破，但当用指尖碰上眼睛看到的紫纱时候，才发现指下的紫纱离自己还隔一段距离或者自己其实看差了位置。
认为自己看透了，但却抓不到。
黎瑶随手将杏花瓣抛向十里长街方向，花瓣不一会就被紫雾吞下，看不见踪影。
黎瑶微笑道：“虽然娄公子修为赶不上境界，但在洞察细节上应该能做到。说不定娄公子这么去想想，能想到北山法更好的解决办法。”
即使黎瑶在有意无意嘲弄娄扶摇的修为，但娄扶摇也不恼，沉吟片刻就迅速离开。
娄扶摇在苏漠北这里找到了不少关于北山法记载的书，魔界与仙界的记录总是会有些差别，对于娄扶摇就是两面的补充。
然而，对于天机子，只有文虚派的内门书籍才能记得最为详尽。可现在娄扶摇不能回到文虚派，现在能在魔界的文虚派内门弟子就只有天玑峰许东霖。
娄扶摇了解过这位师兄，性情耿直，痴迷剑法。可他担心耿直的师兄见到他的第一件事是用剑招呼他。
娄扶摇内心复杂地找到许东霖居所，轻轻握拳敲了敲门，然后退回一步等待里面人的回应，顺便准备好铁扇。
没容娄扶摇多想几刻，门直接被从里面打开。
娄扶摇张紧了瞳孔，许东霖一脸平静，腰间挂着自己的爱剑。手在门上，没有摸剑。
许东霖上下打量了下娄扶摇，问：“何事？”
娄扶摇躬身作揖道：“许师兄，我是天权峰的娄扶摇。我希望您能帮我借到关于天机子的书。”
许东霖手握剑柄，问：“为什么。”
许东霖没有赶他走。他遭受妖毒的事情已经被娄家通报了个遍，许东霖再怎么沉迷剑法，也要管理一下魔界的事情，应该也知道他的情况。但许东霖对他意外出现在这里没有表示什么惊讶和怀疑，说明娄扶摇还是有机会的。娄扶摇不动声色地用余光瞥到许东霖握剑的手。
娄扶摇直身道：“许师兄，娄家现在不会让我出现在世人面前，如果出现，他们闹得风声会更厉害。我现在也不能回文虚派。我目前只能拜托师兄了。”娄扶摇停了一下，观察许东霖神色，见到无事后，继续说：“师兄，可还记得洛云？”
许东霖手指摩挲着剑柄，道：“有些印象。好像是天璇峰的。”
娄扶摇深吸一口气，道：“希望师兄不要怪我乱想。我现在藏身于苏漠北处，刚刚在魔宫我看到洛师弟的使用与天机子的十分相似的杏花枝，还有魔尊的表现……所以，我想调查一番。请师兄信我。”
许东霖松开握剑的手，霎时拇指推剑柄，剑刃亮出三分，然后收手，剑刃铮一声又落回剑鞘，发出清脆的声响，那一声响仿佛割了娄扶摇的嗓子眼。
许东霖道：“关于这事，我了解过。”
娄扶摇惊讶。
许东霖缓缓道：“你慢慢查吧，你在魔界比我们行事更加方便。我会帮你借来古籍。”
娄扶摇听到“我们”心里提个神，难道文虚派也在查这个事吗？但还是连忙感谢。
许东霖刷一声又抽出剑刃三分，铿锵有力道：“如果你见到苏师弟，烦请告诉他我希望能与他再比一场。我相信此时能与他全力一战。”
娄扶摇听闻默默无言，想起苏漠北能与魔尊一战的水平就啥也不说了。
道了声一定，向许东霖作揖，约定好时间地点便离开了。
*
洛云伤得不重，当时就是看得吓人。
洛云梳理完灵脉后，已经无碍，苏漠北还是伸手亲自看了一遍。
洛云叹道：“哎，自从和你一块，我变得娇贵多了。”
苏漠北淡然道：“娇贵些不好吗？”
洛云挑眉，柳叶眉梢挑起，宛如柳叶被风吹起。
明明他比苏漠北还大，怎么反倒他娇贵得如此理所当然。
苏漠北补充：“我都能把你锁起来让别人窥不到，怎忍心你疼痛。”
当初还是把洛云锁起来更好，和他一块实在危险。
洛云手掌覆在苏漠北手上，倾去上身，道：“你能把这种话留在晚上实践我才赞同。”
苏漠北被覆盖的手指微曲，转头想蹭到对方的额头，却没想到洛云及时刹住，顿时缩回去，摆正姿态云淡风轻道：“既然现在无事，我们去文虚派。”
苏漠北不吃这招，收回刚刚露出的一瞬间沉迷美色，同样淡然道：“文虚派也不错。”
洛云哑然，当什么都不知道。只要不乱想，一切都是相安无事。
到了文虚派，苏漠北就不能明目张胆。
洛云想不出苏漠北变成什么跟着他，苏漠北心里头已经想好了，眨眼间，洛云的脖子上缠绕着一条细细的黑蛇。
黑蛇冰凉冰凉，躯干细长细长，尾巴探入洛云的里衣，有意无意地勾着。
洛云的鸡皮疙瘩倏地齐刷刷窜出。
洛云凉凉道：“你给我变回来。”
黑蛇抬头，蛇信嘶嘶吐在洛云下颌，苏漠北声音在洛云脑海中响起：“你以前还抱过我呢。”
洛云忍住拽下这条没脸没皮的黑蛇冲动，道：“那时候你还小……”
黑蛇不为所动，依旧缠在洛云脖子上。
洛云悲痛坦然：“我怕蛇。”
苏漠北问：“你现在还怕？”
洛云更加真诚：“是的。”
苏漠北没有回声，但失落的表情让洛云感到他一定在深深地叹气。可不得不说，哪怕他有了以前的记忆，现在也不可能被蛇咬伤，但对蛇的恐惧总是没有消退。他有时甚至会想自己是否曾经被蛇咬过，自己忘记了。否则怎么总是怕蛇。
苏漠北道：“你为什么怕变成蛇的我？”
洛云无奈：“你是对蛇身有什么爱好吗？”
苏漠北沉默，不再理会，像是朝洛云耍个小脾气，挂在洛云脖子上没精神。
洛云笑了笑，变成蛇还会变回小孩子吗。洛云用食指轻抬小蛇头，哄道：“我知道阿北现在在跟我闹着玩。毕竟如果我挂着一条蛇回文虚派，可能洛寰第一个认为我是假的。”
黑蛇的眼珠骨碌转来看他，专注认真。洛云忽的感觉脖子没那么凉了，凭着这暂时的勇气猛地亲了下蛇头，轻声说：“好好藏起来。”
黑蛇被亲了一口，高兴地蹭了下洛云的嘴唇，洛云以为它闹完就会乖乖藏起来。没想到，蓦地口中感到一溜的清凉。洛云愣住，黑蛇趁洛云没反应过来，迅速爬下来，消失不见。
洛云怅然的摸了下嘴角，刚刚……是蛇吻？
好家伙，自从和一条蛇在一起，什么玩法都体验到了。
洛云恨恨地回头瞪了一眼，那条黑蛇早没了踪影。洛云甩一袖袍，朝文虚派去。
洛云本来就是文虚派的，回到天璇峰没有受到任何阻拦。
天璇峰冷冷清清，秋风都懒得扫过，寒意从各个地方冒出，辨别不出源头。
洛云顿感不妙。
天璇峰以前人也少，但只是人少，不代表没人气，至少圆台上能见到打盹的橘猫。可现在，是什么都没有，只有从未之强的寒意。
洛云急忙前往朱阁。
朱阁在秋日下仿佛被镀了一层金，金红相交，犹如游子久散的故园。
朱阁前有守着的弟子，守着的弟子见到洛云，下意识施展阵法。
洛云喊道：“师兄，是我洛云。”
守门弟子听似乎有些熟悉的声音，仔仔细细又打量了下，须臾后不确定道：“洛……云师弟？”
洛云点头。
守门弟子跟见了鬼一样。
洛云掏出天璇峰弟子的玉牌给师兄看。
师兄们更加惊悚。
真是本尊！
于是，师兄们把“鬼”送了进去。
洛云向师兄行礼感谢。
师兄连忙摇头，顺道补充：“天璇长老在内室。”
洛云冲进朱阁内室。洛寰懒散瘫在毛毯上，旁边放了一堆话本，自己正举着话本看着。
洛云看得有点蒙，外面冷清的要关门大吉，师尊怎么仿佛像安享晚年。天璇峰真的要主动担起文虚派倒数第一的重担吗？
洛云走进来一阵时间了，可洛寰跟没发现一样，兴致盎然的看话本。
洛云打断了他的兴致：“师尊。”
洛寰听到声音，手一抖，话本砸在他的脸上。
洛云上前看看自家师尊，别被砸的更完蛋了。
洛寰摆摆手，用手肘撑着坐起来，扔下脸上的话本。
话本掉下来，露出了一张风华正茂的脸，没有老态。
洛云今天第二次愣住了。
洛寰肯定道：“是我。我只是变年轻了。”
洛云：“师尊，你不会败了天璇峰的底去买东西了吧？”
洛寰炸掉：“去去。我只是病好后的反应。”
洛云更加惊然道：“师尊你是生了什么病？”
洛寰斜看一眼徒弟，道：“是被偷袭了，失些灵力。现在好了，没有什么性命安危，就是年轻了。”
洛云倏地抽手探测洛寰灵脉，洛寰没有阻拦。
没有任何灵力，如同凡人。
洛寰看到洛云怔然的表情，知道洛云知道他的情况了，心平气和的解释道：“大概半月前我被人偷袭，我想还手，却没想到那人修炼北山法，我使用任何灵力都对他无效。于是我自爆灵脉，他一时无法承受那么多灵力只好逃走。我估计他这一段时间肯定是没法再来了。”
洛云垂眼，握住洛寰的手，洛寰停了下来等洛云问他。洛云呼出一口气，沉声问道：“那师尊为什么会变成凡人？”
洛寰道：“苏漠北为了救我，只能这么做了。”
洛云惊讶：“他知道这事……他为什么不告诉我？”
洛寰咦了一声，拨了拨身边话本堆，从小山中抽出一本，若有所思地翻了下简介。然后又把话本放在小山顶上，说：“人界话本算是博览风月，情爱尽览。”
洛云睁圆眼睛看着洛寰。
洛寰接着徐徐道：“我自从没了灵力，就被保护在这里，也得了空把这些话本看遍。所以依我近日所闻，他应该是不想让你担心。”
洛云眉角抽了下，师尊为什么要靠风月话本来推测他俩。
洛云道：“师尊，你知道我和苏漠北……”
洛寰躺回毯子上，有理有据分析：“我醒来后，问仙尊你在哪里，仙尊脸色十分难看，最后跟我说你走了。嘿，你能往哪里走？仙尊都抓不回来。能有这能耐，除了你，还有谁。肯定是你决意要去一个地方，仙尊拦不住你。你会决意去哪里？”
洛寰歪头看洛云，笑道：“你被我接回来后失去记忆，都能和苏漠北好上。我被偷袭前，苏漠北下落不明，估计也有你掺进去。你，会去苏漠北那里。”洛寰又道：“苏漠北冒着被仙界吐唾沫的风险来救我，肯定有你的原因。”
洛云无语。
洛寰道：“啧啧，就算你们没有……算了，不存在这种可能。”洛寰又笑了一下，柔声道：“师尊，谈恋爱感觉怎么样？”
洛寰叫洛云“师尊”，叫的洛云怔住。洛寰是他的师尊。他也是洛寰的师尊。这两句隔着七千年时光。
洛云温声道：“挺头疼的，但我觉得很开心。小寰寰以后有空也要找到自己的心之所属。”
洛寰笑笑，笑容带着洛云温柔的影子。
洛寰转过头，道：“洛云，伤害我的人天枢查出来了，是娄家的。”洛寰声音低了下去，说：“何落风阻拦天枢公然找娄家，叫他不要把娄家掀了。因为这个，文虚派长老和何落风出现分歧。”
洛云垂眸转了一圈木镯，淡声说：“我去找何落风。”
作者有话说
第76章 弦外之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