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4、临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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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漠北走着走着，步伐越来越快，全然忘记自己有能瞬移过去的能力。直到撞到内室外面的结界，才恢复原来的状态。
苏漠北吸一口气平稳下来，打开结界，进入内室。
内室没有一开始那么昏暗了，似乎洛云的到来，就像是一颗明珠照亮了黑暗。洛云悠闲地倚着软垫，手里拿着宣纸。床边的小架子上摆放着一个小小砚台。洛云将前额的头发往后束，简单用浅绿发带一扎。长发如泼墨般泼洒在黑色锦枕上。
洛云就那么随意躺着写字，似乎完全习惯被黑链子拴着的生活了。
苏漠北坐在洛云床边，洛云瞥到苏漠北坐了下来，于是将宣纸放在一旁。苏漠北顺手拿起宣纸，看看上面写了什么，发现他在默文虚派弟子必备篇目。其中有不少，苏漠北到现在还能背上来。
洛云道：“还能看出我写了什么？”
苏漠北笑笑，揽住洛云，贴近他的耳畔，呼出的热气喷吐在洛云的耳内，说：“与其写这些，不如听我给你背？”
洛云往外挪下，正好坐在苏漠北旁边，说：“好啊。”
苏漠北就给洛云背起这些篇目，时隔三四年，苏漠北依旧一字不漏地记着。表达准确，而且声音低沉，像是高山上的僧人漫步在镜湖旁吟诵悠长的诗篇。
洛云放松地搭在苏漠北身上，听着苏漠北在背诵不短又不长的诗文。
苏漠北背诗文的声音很好听，又好听到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到。
背完后，洛云评价：“好听。是我听过最好听的。”
苏漠北搂紧了洛云，爱人的躯体紧贴在他身旁让他感到无比的心安。他将鼻翼贴近洛云的肌肤，轻轻闻着对方身上的气息。
洛云低笑一声，偏头咬了下苏漠北的鼻子。
苏漠北眨巴了下眼睛，露出难得的茫然。
洛云转瞬松开牙齿，像在侯府时弹了苏漠北脑壳，说：“阿北，你能带我回文虚派吗？”
苏漠北抓住洛云弹他脑壳手的手腕，那手腕上还被锁着链子。
苏漠北原以为洛云会强行离开，没有想到他竟然会让他带他出去。
洛云直视着苏漠北，说：“以前我们总是因为各种事情分开，我却一直没有考虑到它们对你的伤害。”
道侣间有时候分开的确很正常，他们有时候分开也肯定避免不了。但是分开后苏漠北都会陷入无助和孤独。苏漠北从小没有亲人，朋友更是因为各种原因少得可怜。他和洛云间，存在的不仅有爱情，还有亲情、友情、师生情，带走洛云，就像是带走了苏漠北半个世界。而洛云一直没有注意，他太“高估”苏漠北了。不能及时察觉到苏漠北的心情，也没有及时将他从无间深渊中一直拉回。
苏漠北将洛云的细发捋到耳后，手指划过洛云圆润的耳垂，问：“你想让我带你回文虚派？”
洛云晃了晃锁链，说：“锁链你想拴就拴吧。”
洛云一脸无所畏惧，已经完全接受自己被苏漠北锁起来的事实。反正他和苏漠北的关系，师姐师兄们知道得都差不多了。
苏漠北倒被逗笑了，眉眼都被染上笑意，眼中透出愉悦的神色。
洛云好久没看见苏漠北被逗笑的样子，心中小小的惊讶下，仿佛心里的哪处也被小小挠了下。他坐着和苏漠北比也就矮个几寸，他稍微一抬，就亲上对方的嘴角，亲昵地搂住苏漠北的腰身。苏漠北手伸进洛云发间，胡乱挠一通。本来松垮的发髻就被苏漠北摧残得东倒西歪，洛云甩了甩，发带滑落下来。洛云歪身拾起发带，将发带塞到苏漠北手里，假装生气说：“头发被你弄乱了，你给我系回来。”
苏漠北反而笑意更深，洛云从苏漠北身上下来，要从两人旖旎的氛围里出来，却被苏漠北一把拉住。重心不稳，跌倒在苏漠北怀里。苏漠北一把捞住洛云，抱起洛云。
洛云依靠在苏漠北臂弯上，嗫喏道：“就几步距离。”
苏漠北面不改色：“才只能多抱你几步。”
洛云不说话了。
黑链从洛云手腕处搭下来，横跨他宽大的白袖，冰冷的黑色在月白般的衣裳上格格不入。
苏漠北将洛云抱到梳妆台前，径直将黑链子解开。
黑链子被解开后没有发出一点声响，连掉在地上都没有声音。
洛云感受到手腕上冰冷的温度突然失去，下意识抬手一看，发现黑链没了。苏漠北抬手握上洛云的手腕，用灵力温暖。
洛云张了张嘴，想问什么，却又问不出。
这一刻来得那么安静，而苏漠北只是嫌它碍眼。
苏漠北收回心绪，等到洛云的手腕温暖后，便放下手，从妆台上拿起木梳慢慢给洛云梳发。
之前在妖界时候，苏漠北给洛云梳发过几次，那时候他们处于热恋期，每次梳发都要亲亲我我，到最后的成果却不一定比洛云自己梳得好。
苏漠北将洛云额前的发丝稍微捋到后面，与后面分出的发丝扎成发髻，再用丝带固定住。
洛云转过身扑进苏漠北怀里，眼泪似乎要盈满泪囊中，但被他死死按在眼窝中出不来。
洛云紧紧拽住苏漠北的衣袍，骨节露白。像是狠狠吸了一口气，才吐出来，说：“阿北，我喜欢你。我一直都喜欢你……我，我……”洛云怎么也抖不出接下来的字，就如同溺水的人只会扑哧扑哧。
黑链被他的衣摆蹭到一边去，躲进了黑暗。
苏漠北道：“小云，我一直没有对你做道侣的印记。”
仙界的道侣们都会把自己的精血刻印在对方的魂魄中，这样话，他们就会感知彼此的存在，甚至以此来找到对方元婴转世。
洛云倏地站起，把自己埋在苏漠北怀里，恨不得能扎进去出不来。
没有了黑链子，他们彼此间拥抱再没有冰冷的锁链膈应。
苏漠北问：“我能再吻你一次吗？”
洛云二话不说撞在苏漠北嘴上，力气有点猛，让两人都有些吃疼。
但洛云一点也不在意，心里仿佛被比疼痛更重的喜悦填满。
接着，洛云感受到血腥味在他的口腔里扩散开，混杂着浓郁醇厚的灵力和若隐若现的魔气。
魔气进入到洛云的体内让洛云感到不适应，而且苏漠北是苏越的后代，魔气更是强盛。
苏漠北揽住洛云的腰身，怕他承受不住。
魔气游窜到洛云的灵脉，却不伤害，魔气中霸道被苏漠北压制，努力与洛云的灵脉融合。
洛云完全依靠在苏漠北身上，慢慢调息灵脉。将魔气往木镯处引导，木镯由杏枝所化，与他的命脉相沟通，算半个本命法器了。
这个杏枝与本主人的灵脉十分不投，非常喜欢吃各种东西，连灵力、魔气都不放过，而且它吃了也不会给主人，自己倒是长得越来越大。洛云当初只是觉得这个杏枝非常有灵性，而且赖在他身边，就收了它。没想到时间越长，羁绊越多，不给主人上供，却从不为外界诱惑，一直陪在他身边。
洛云一向觉得，本命法器与性命相关，如果寻不到一个适应自己灵脉的法器，倒是寻到一个十分忠于他的，倒不如就收了它。有了本命法器，相当于有了一个底牌。
洛云也不是那种爱打打杀杀的，他也不擅长。杏枝它也不会主动进攻，就只能埋头当镯子了。
木镯吸收了魔气，也几乎等于这股魔气融入他的命脉。
苏漠北紧张问：“可以吗？”
洛云揪了下苏漠北脸，把他的眉头揪开，笑道：“没事。这下你永远都抓得住我了。”
苏漠北的眉头松开，洛云也放下手。
苏漠北说：“近日我去一趟黎渝那里，你在这里等我。我之后再带你去，如何？”
洛云摇摇头，说：“何落风跟我说过黎渝，你在这里那么久，他都没过问你。要么是你不足以引起他的注意，要么就是他有意先不理会你。现在他来找你，应该是那些半妖要来折腾他了。”
苏漠北安慰：“我能处理好的。”
洛云道：“你和黎渝能如何处理？来得肯定是以吸收魔气增长自身修为的，黎渝自身合道期中期，与他们对打，打过能打过，但肯定会赔上自身修为。按理来说，他最应该找何落风。反而，他来找你。就说明他不是以完全打退他们为目的，他想拿你做实验。”
苏漠北的手指绕着洛云的耳廓转了一圈，洛云微微敛眼，半阖的眼底宛若一潭柔水。
苏漠北淡然道：“唇亡齿寒，皮之不存，毛将焉附。”
洛云搂紧苏漠北，道：“那我想跟你一起去。”
苏漠北愣住。
洛云微笑：“我从来没有跟你一块过。”
苏漠北死死回抱洛云，仿佛他们之中的天地距离被这个拥抱碾碎。
苏漠北脑中乱哄哄的，喃喃道：“小云，小云……”
洛云补充：“小云是你的。”
苏漠北把头埋在洛云的肩膀。
哪怕隔着一层布料，洛云都感觉到自己的肩膀被润湿一片。
洛云扮作苏漠北的侍从跟在苏漠北身边，在出发前，苏漠北又给洛云易容一次。
洛云无奈道：“我第一次知道这张脸能吸引人心动。”
苏漠北道：“难道你忍心我喝醋？”
洛云噗嗤笑了出来，吧唧一口亲上苏漠北，说：“我能吃醋，心肝不能。”
与苏漠北一同去的，还有娄扶摇。
娄扶摇自动离二位远远的，虽然他认不出苏漠北，但根据洛云和苏漠北的二人距离，就猜两人关系一定很好，自己离远点更适合。
来到魔宫，黎渝还是礼节性款待苏漠北。
黎瑶注意到苏漠北身后易容的洛云，眉毛一挑。
黎渝一偏头也注意到苏漠北身后的人，微笑问道：“这位？”
苏漠北淡然道：“我的帮手，魔尊无需过问了。”
黎渝自觉闭嘴，不再问，饶有兴趣地看着洛云。
洛云低眉向黎渝拱手作揖，黎渝没有回礼，说：“都请坐吧。”
黎瑶抬头望向黎渝，黎渝没有给黎瑶眼神，坐回位子上说：“苏——”，又忽然停顿了下来，黎瑶露出惊讶的神色。
黎渝笑笑，继续道：“城主，我找你做的事情，虽然些许麻烦，但内在道理你我都懂。”
苏漠北冷冷注视着黎渝。
黎渝饮下杯中酒，起身走向外面。
黎渝问：“黎瑶，那些事情做完了？”
黎瑶道：“都带过来了。”
黎渝笑：“很好。”
黎渝又看向苏漠北，说：“苏城主，你知道我为什么刚才停顿下来吗？”
黎渝自顾自说：“七千年前也有一个姓苏的城主，惊才艳艳，魔界中的天才。只是最后下场不怎么好。不过，对他而言……”黎渝边走边说，“下场到底是好还是不好，以我的经历看，不一定不好。堂堂魔尊，如果连自己的选择都是由天下逼迫，那就不是魔尊了。”
苏漠北也走出魔宫，看到外面聚集了很多半妖。乌压压的，像黑山压住了魔宫。
黎渝道：“我的选择，从来不受天地、世人界定。”
黎瑶凝眸，眸中的淡紫色仿佛瞬间聚集到中央形成最浓的深紫。
黎渝抬手，一股魔气凝结在他的手中。
底下的半妖傻傻的抬头看着魔尊手中的魔气，不知道要干什么。
顿时，黎渝爆发出合道期修为，寒雪剑瞬间出鞘，挡在苏漠北面前。苏漠北将洛云拉在身后，挡住强烈的魔气。
底下的半妖不像苏漠北他们，在接触到魔气的一瞬，发出痛苦的嚎叫。声嘶力竭，犹如流浪猫在被车轮缓缓碾死。
黎渝要杀了这群半妖，他疯了！现在哪一界不是在改变对半妖的态度，而黎渝他这样做不就是在违反公规吗！
洛云泠然，木镯感受到他的愿望，倏地脱落下来，在洛云手中幻化成杏花枝。洛云反手凌空一点，空中出现巨大的阵法图，点点星光漂浮在阵法周边。魔气被阵法挡住，杏花枝微微晃动，从洛云手中脱落，幻化成木藤缠住阵法。
金色的阵法上交织着木藤，木藤犹如鲜活的脉搏，一节节鼓动，迅速地生长。
魔气在接触到木藤时候，争叫着像疾风厉声尖啸，急风咆哮而过，虽然狰狞却只能被无形的手鞭笞驱赶，转瞬即无，魔气渐渐稀疏。
洛云见到魔气散开，无需与苏漠北对视，苏漠北便拿住寒雪剑，一剑劈向黎渝。
黎渝没有想到苏漠北竟然破开了魔气，而且这么快。
娄扶摇抽出铁骨扇，射出暗器拦住黎瑶。
黎渝冷哼一声，跳下楼台，拔出刀刃，一道冷光闪过，血色溅湿魔气，半妖捂着喉咙倒下。
洛云收回木藤，木藤自动编织而成弓箭，箭应弦上，箭羽被杏花枝弄成几朵小杏花。
洛云一箭射中黎渝拿刀的肩膀。
黎渝不以为然冷笑，箭头并不锋利，带着木头的愚钝。
黎渝再次举起刀进行屠杀，突然，在他胳膊运行的魔气霎时被生硬掐断！
有东西在吸收他的魔气。
杏花枝现在兴奋地嗷嗷想叫。
作者有话说
第74章 临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