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3、旧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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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亮挂上黑色的树梢。
常清坤守在屋内照顾天璇长老，玉衡峰的事情现在都交给林窈姝打理了。屋内的呼吸声微乎其微，常清坤已入道许久，呼吸声自然微小。但洛寰现在已经衰老得连呼吸声都快听不见了。
常清坤闭了双眼。
如果长老的元婴能够被保存完好，那么还能借助仙尊勉强转世，重修一世，记忆也有望恢复。但是长老的元婴已经不慎中招，真的是无法挽回。
常清坤捏了下眉心，然后松手睁眼。在一旁安静无声的关注长老。
周围死静得就如同二十多年前洛公子去世后的侯府。
从月上梢头到月移树偏，屋内一直维持着安静的氛围。
常清坤一刻也没有睡，黑眼圈在眼底逐渐沉积下来。常清坤用手指轻轻一抹，黑眼圈便被灵力化去。
突然，洛寰睁开了眼，常清坤腿猛地绷直，从椅子上站起。
常清坤快步走到洛寰身边，半跪下诊脉，飞快地说：“长老，等会……”
洛寰浑浊的眼珠转过来看着常清坤，凝视一会，似乎在辨认对方。
常清坤话到嘴边被洛寰混沌的眼神堵住，低声说：“长老，我是常清坤，玉衡长老的亲传弟子。”
他最近刚被玉衡长老收为亲传弟子。
洛寰听到后，额头条条的皱纹犹如深沟往下沉，厚嘴巴略往上提，沙哑地说：“师尊在哪里？”
常清坤低头回答：“弟子不知道天机子在哪里。”
洛寰听到没有失落，从嗓子眼发出犹如枯树抖到的声音，嘴角上翘，说：“师尊肯定和何哥哥在一块。”
常清坤头低得更深。
洛寰把头转回去，轻轻喃喃道：“可我快死了……从把师尊接过来，我就有点累了。”
常清坤睁大了眼睛，忽然一个不敢置信的想法冒了出来。
常清坤说：“长老，我去仙尊那里把洛云带回来吧。”
洛寰听到常清坤直接叫天机子名字，脑子似乎被轻轻点住顿时清醒，但脑回路还是有点不顺，想也不想跳进常清坤的坑中，洛寰道：“快去快去，我还想再去见师尊最后一面。”
常清坤知道了答案，直起身，温声道：“长老等我。”
然后又补充一句：“一定要等到师尊回来看你。”
话一说完，常清坤站起凝诀，给玉衡长老传消息。
但灵力凝聚成的消息在碰到屋门时被挡住了。
常清坤惊愕，这个结界只有他和外面的宁师姐能穿过。
于是冲到门旁，将手贴在门上，发现这里不经意间竟然被其他结界封住！他没有察觉到，这里本来是天璇峰的朱阁，被增下的结界用的是天璇长老的阵法，所以没有触发警报。所以他被隔在里面，听不到外面动静。
是那个吸食天璇长老灵力的人来了！
守门的宁师姐没能来得及叫他吗？
常清坤自知事情不妙，恐怕外面守着的人都已经凶多吉少了。
可为什么突袭的人不把他和长老一网打尽？
常清坤贴在门上的手停住，眼睛定定地注视狭窄的门缝。
突然，门缝从一线慢慢被撕开，门外的结界瞬间被破解。
常清坤往后退开。
两扇闭合的门被从外打开，一个身穿黑色衣袍的人正好挡住屋外的场景。
常清坤惊疑地看向前方。来者穿着黑色锦衣，银线勾勒出流云的纹路。一双眼眸与黑夜同深，纯黑中宛如蕴含着星辰。
可能这幅容貌常清坤已经不是很熟悉了，但是当他一看到这双眼睛，就下意识地想起了它的主人——苏漠北。
苏漠北进来后，门在他身后自动被关上，被下了结界，不让里面的人出去。
常清坤稳定情绪，问：“苏师弟……”
苏漠北微微颔首，算是答应，说：“常师兄。”
说完这句，常清坤就被苏漠北定住，下了禁言。常清坤尝试挣脱，发现自己做不到。
常清坤又看向门处，结界将他和外面的场景隔开，完全看不到外面。
常清坤眼睁睁地看着苏漠北走到洛寰身边，洛寰躺在床上无动于衷，似乎感受不到苏漠北的到来。
苏漠北轻轻从被子下抽出洛寰的手腕诊脉，过了一会，将洛寰的手腕放回去。手腕接触到外面的空气，洛寰似乎才清醒点，转过头看向苏漠北。
迟疑地问：“叶姐姐？”
苏漠北没有诧异，淡淡回答：“我是他们的孩子。”
旁边的常清坤听觉没有被封住，听到苏漠北亲口承认自己的身世，心里虽有准备，但心还是重重沉了一下。洛寰却没有惊讶，笑了笑说：“叶姐姐的孩子长大了，那师尊和叶姐姐也放心了。”
苏漠北悄悄封住洛寰的痛觉，一边回应：“嗯。”
洛寰吃力地转过半边身子，脸颊的皱纹摊在枕头上成一滩泥巴，将另一只手放在苏漠北的手背上，说：“既然你遇到了师尊，就一定要珍惜师尊。如果有缘，你们在一起了，你一定要疼我师尊。”
如果洛云在这里，他一定会不顾身份给洛寰敲一脑壳，还“疼”？这疼的方法也不对啊。
苏漠北面无声色，声音比之前温和下来，回应：“嗯。”
霎时，洛寰体内残败的灵脉被苏漠北一下子搅得个粉碎，灵脉尽断。洛寰被封住了痛觉，没有感受到痛苦，脑后还是泛上股阴冷的寒气。于是，洛寰把脑袋往被窝里缩缩，像一只老乌龟缩脖子回到龟壳里。
苏漠北缓一口气，将洛寰体内粉碎的灵脉重新调整。苏越改变北山法原来的路子，让苏漠北不需要靠吸食别人灵力和魔气来缓和自身仙魔血脉的冲突，可以自如将魔气和灵气互相转化，并且控制魔气和灵力。这也让他对灵力和魔气的控制更加自如，可能除了何落风，没有人能比得上他。但能将灵脉搅个粉碎再治愈洛寰，也只有苏漠北能想出来了。
洛寰体内的灵力在苏漠北的引导下开始遏制洛寰衰老的身体，慢慢地，像是从时光中抢回洛寰。洛寰从衰老逐渐恢复原来的模样，甚至，比之前更年轻了些。再看去，就像是弱冠几年的青年。
常清坤在后面震惊地看着这一幕，这真的是北山法？
苏漠北撤去灵力，从床边站起。洛寰被他彻底斩断灵脉，现在就是一个普通的凡人了，但总比死了好。苏漠北轻轻一挥，洛寰就睡了过去。洛寰背过身，把被子角往自己怀里拽。
苏漠北走过常清坤，看了他一眼。常清坤被苏漠北禁言，什么话也说不出，只能干瞪着苏漠北。苏漠北沉默了一会，常清坤以为他犹豫着想说洛师弟的情况。
苏漠北开口：“宁师姐还好，其他人我救不回来了。”
常清坤睁大眼睛。
紧接着，苏漠北瞬移离开。
常清坤被下的封印也被解开，他想也不想冲出门口，门口的结界自然也没了。
常清坤在门口愣住。
宁文诗倒在一旁，十指上残余着血迹，古琴的琴弦尽数被她弹断。其他人身形干枯，只剩瘦骨，已经被吸进灵力，七零八落地如同随地丢弃的垃圾躺在暗红的土地上。
常清坤却下意识觉得：一定不是苏漠北做的。
此事一出，常清坤就被叫到天枢峰朱阁里问话。
天枢长老问：“你可看到谁来过？”
常清坤沉默半晌，回答：“苏漠北。”
“他对你做了什么？”
“他把我定在一旁，然后救回天璇长老。他跟我说，除了宁师姐，外面其他的人他救不了。”
天枢长老皱眉，在手心里敲打着扇骨。
常清坤道：“弟子认为不是苏漠北做的，会北山法的不只有他。”
天枢长老叹气：“可是只有你和宁文诗活下来，宁文诗现在还在昏迷，而你又只见到苏漠北。无论苏漠北是对是错，仙界的人都要抓他。而且之前已经有各种议论，现在他们只会趁机而上。”
天枢长老又“哗——”地展开纸扇，低声说：“仙尊也不阻止。”
常清坤睁大眼睛。天枢长老没有接着往下说，站起身背对他，仰视悬挂着的文虚派掌门侧身像。常清坤也抬头看文虚派掌门侧身像，那是文虚派掌门在人界折花像。
以前他没想过这幅不知真假的画像中人是否真的存在，现在知道真的有这人后，不知道是画中人像他，还是他像画中人，开始相信这幅画的真假了。
苏漠北救回洛寰后，没有先回到洛云那里，而是去了密室。
在门口的一幕他依然记得。
当他来到门外时候，看到一个半妖将要吸食宁文诗的灵力。宁文诗发出的任何攻击都被半妖吞噬。周围一片漆黑，只能闻到一股血味，只有宁文诗站着。
寒雪剑出鞘，点剑袭向半妖。
半妖感受剑袭来的厉风，转身释放出强烈的魔气。
苏漠北挥剑劈开魔障，用魔气控制寒雪剑，挡下半妖攻击。半妖用北山法不断吸收苏漠北的魔气，苏漠北感受到魔气的流逝，面色不改改用灵力。灵力不如魔气攻击半妖有效，但半妖的确放缓了吸收的速度。
宁文诗的古琴已经被弹断，不能帮助苏漠北。于是决定趁机向长老求助。
半妖跳开，转而突袭宁文诗。宁文诗发出后，避开不及，被打晕在地上。
寒雪剑刺向半妖的眼瞳，半妖面色不惊地笑道：“等会那群人来了，你还想在这？”
苏漠北陡然停下。
半妖道：“洛寰可是快死了，你再不救他，他就真死了。”
半妖勾起嘴唇，嘴角上弯，微笑看向苏漠北。随后，他一挥手，消失在苏漠北面前。
苏漠北放下寒雪剑，没有去追，那个半妖是故意在这里拖时间杀弟子。
苏漠北站在弟子鲜血浸满的土地上，宁文诗就倒在他前面，走廊上灯笼被打斗间隙中发出的灵力和魔气划得破破烂烂，一摇一晃地像是黑风中的鬼灯。
他看着距离自己半步的朱阁，垂眸收剑，踏出一步，鞋子上沾着血迹，推开了红门。
现在仙界恨不得吃了他，苏漠北自己也有数。
仙界、魔界、半妖想把事情往他身上推。
是他杀死了守卫的弟子，是他修炼那阴险的功法……
苏漠北自嘲。
苏漠北调息敛气，从地上站起，拿寒雪剑往空中一划，寒冷的雾气随着剑刃散发出来，发出轻微的冻结水气的声音。
他目前处于归虚期中期。如果他真的去修炼北山法，现在一定是合道期。苏越给了他另一条路，能让他把魔气和灵气自由转换，这样话他不用吸食灵气和魔气弥补自身修炼体系的缺陷。与快速提升的北山法相比，他最后选择了苏越的道路。
他心中还有一处枯木逢春，在开着几朵杏花，就是这独有的杏白，将他从北山法前拉走。
对上会用北山法的对手，他没有把握赢。估计也没有人愿意或能帮上他。而小云，他更不希望他来。
苏漠北走出密室就是在他设下结界的秘境里，这处秘境是他偶然发现的，能做修炼用。
有侍从在秘境外向他传递消息，说魔尊想见他。
苏漠北收到后从秘境中走出，对自己做下掩饰，不急不慢来到殿内。
黎渝坐在一边，见到苏漠北后没有什么礼节表示，笑笑说：“虽然是第一次见到新城主，不过和我想象中一样呢。”
苏漠北没有拱手，道：“魔尊找我何事？”
黎渝道：“既然是城主，怎么都要为魔族做点事。最近要打扰你几日来魔宫做做客。”黎渝叹一口气：“仙尊这次没有马上追杀偷袭天璇长老的人，不就是明摆纵容那些祸患吗。我是魔界至尊，他们一定会找上我的。”
黎渝斜觑一眼苏漠北。
苏漠北找了一个对面的位置坐下，说：“那些半妖如果再吸食魔气，只会更加厉害。与魔尊一同暂时挡住他们，的确不失好办法。”
黎渝听到自己想要的答案，先是满意地一笑，然后又轻轻摇头，说：“那可真是麻烦城主了。把事情处理好，明日便来吧。”
说完，黎渝起身瞬移离开。
苏漠北也从位置上站起，没有瞬移，走回洛云那里。
作者有话说
第73章 旧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