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临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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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笙儿嘟囔几句便推开门进去，看到洛云松下头发在案几后看书。
“侯爷，你和苏漠北是不是闹矛盾了？”
她算是见证洛云和苏漠北这几年的感情了，开口问句两人间关系发展已经很自然了。
“没有啊。”洛云很奇怪地看着李笙儿，搁下手中的书，“怎么了？”
“他平日缠你缠得那么紧，怎么可能见到你后就离开了？每次你回来前他都把事情处理了，好在你面前腻着，”
“他可能有别的事情吧，我看他刚才走得有点匆忙。”
“唔——”李笙儿犹豫了下，直觉告诉她还是不对劲。但又说不出来什么，难道苏漠北真的有事情？
“我和他又不是见不到面。”
“不一样啊。”李笙儿喃喃。
洛云无奈地笑了下，摆正姿势，洗耳恭听。
“哪里不一样？”
李笙儿原地纠结半晌，也没纠结出哪里。洛侯爷就在位子上像学生安安静静地等老师讲题，非常非常期待李老师给他答案，指出哪里不一样。
“哎呀！”李笙儿甩甩手，“算了算了，是我想多了好吧！侯爷快快起来去泡个澡吧！”
有哪里不一样吗？
苏漠北没有去哪里，他爬上老杏树的树枝上，用蛇尾巴缠住树枝稳定身形。他的脑子从离开洛云门口一直热烘烘的，看到庭院里的老杏树很高，他想也不想爬上树冠去降温。
他倚在树枝上，杏花已经掉光了，绿叶繁盛如伞。他躺在伞盖上仰头看星星，银河璀璨，牛郎织女星隔一线相望。
树叶沙沙，清凉的夏风里飘来男女窃声私语。
苏漠北歪头听到树冠下有两人在说话。
“阿七，你送我芦苇干什么啊？”一个女子说。
“芦、芦苇也是蒹葭。”
“你……”女子犹豫了。
“我知道你一直把我当弟弟看，可，可是这十年了，我也长大了，我想，想以另一个角度看你。”
“我没想过。”女子低声。
“……我也犹豫了很久，我甚至怀疑过自己，这样是不是太过贪心或逾越。如果没有你，阿七就是个无依无靠的流浪儿。但、但是，每次我尝试别的女人，我想起来的，都是你抱起我的那一刻。我想起你背我去看病，你在床前叫我起来，你在睡前给我缝衣服。你每天都在我睡前，在我醒前，我、我容不下别人了啊。”
“阿七，你只是习惯我陪着你，习惯我照顾你……”女子有些为难。
“没，没有，不，不是。我意识到喜欢你的那一瞬间，是我背你去看病。”
女子似乎愣住了，她不由自主往后退了两步。
“阿、阿七……”
晚风吹下，树叶掉落在他们中间。
“抱歉，我……”
“姐姐。”
“阿七？”
“溯游从之，宛在水中央。送给姐姐蒹葭，我已经有准备了。只是如果不能坦露次心意，我一辈子都会十分、十分难受。你愿意听，我就知足了。”
脚步声杂乱，被唤作阿七的男子似乎跑开了。
女子心急如焚，只能连连呼唤“阿七”，追不回来了。
树冠下的私语隐匿在夏风里，蝉鸣此起彼伏叫起，重新回归了本色。
苏漠北微微移动侧脸，重新看向星星。
沉默无言，安静的无声无息，宛如与夜色融为一体。
洛云洗过澡后，用毛巾擦干头发水珠。穿上简单的衣服后，从屏风后出来看到苏漠北回来了。
“刚刚是有什么事情吗？”
苏漠北望向洛云，声音有点沉，“我去看下账册。”
洛云转身把毛巾挂在屏风上，一边整理松开的衣襟，一边说：“你以后留给我看就行了。晚上了，该休息就休息吧。”
“没事。”
洛云笑了笑，走过来抬手又要去掐苏漠北脸蛋。
两指一夹，明显没有以前的肉量了。
苏漠北顺着抬头看他。
烛光下，他们靠的那么近。苏漠北的每一处都被放大。
相比几年前稚嫩，苏漠北眉眼已渐显锐利，长眉若远山群峰，鼻梁高挺，轮廓鲜明。一双黑眸像是沉醉星河的黑夜，深邃而又执着。
洛云心跳忽然多了一下。
他下意识松开手，退后一步不自觉拉开距离。
“没有以前好捏了呀。”他随便说了一句。
“可能长大了吧。”苏漠北道。
“我家阿北也长得越来越好看了。”
“你要睡觉了吗？”苏漠北忽然问。
“嗯。”
“你上床吧，我来把灯吹灭。”
“嗯。”
洛云乖乖到被窝里躺好，侧过身来看苏漠北。
苏漠北走到蜡烛前，轻吹一下。
屋里顿时暗了下来。
门被轻轻合上。
蝉鸣声被关在门外，屋内一片静谧。
等到苏漠北安静的离开后，洛云又躺正身子，盯着床幔。
叹道：八年了。
第二日醒来起床后李笙儿吩咐布下早膳。
洛云看眼外面天色正好，对李笙儿道：“我今天去趟街市，你叫上苏漠北，顺道和他出去逛逛。”
李笙儿应下找到苏漠北房间，敲敲门便说道：“苏漠北，侯爷叫你和他一块去街市。”
门内没有动静。
李笙儿以为没听到，又敲敲门。
这时才听到里面回声。
“我知道了。”
准备妥当后，李笙儿站在马车旁嘱托洛云：“侯爷出门小心，听说最近不太平，连仙界都有人过来了。”
洛云挑眉，“这是怎么了？仙界人怎么可能会到下界。”
上界真是打死也不到下界逛逛。
连情劫都绝对、绝对不可能有。
“不知道，只是最近有几个灾民说的，说他们家被魔怪毁了。”
“上界与下界有大阵镇守，怎会有魔怪出来。”洛云十分笃信。
上界与下界间大阵是七千年前仙尊和文虚派掌门设立，俩人当时乃是四界至尊，立一个隔断上下界的大阵轻而易举。若不是仙尊千年前身受重伤，山海林这个buff怎么可能出现。无论什么人，只要通过山海林就能进入上界。
见到洛云十分相信，李笙儿也有点怀疑那几个灾民看错了眼。他们人界对上界的怪物手无缚鸡之力，一旦遇上，除了等到上界救援，他们只有死路一条。虽然已经过去千年，但以前的战争和残酷仍让人族历历在目。
“可能是我多想了，侯爷要注意安全啊。”
告别后，车夫向马臀抽去。马匹嘶鸣一声，慢慢踏步走起。
洛云坐回车厢内，回忆起人界的剧情。
没有说过有魔怪出现。
因为男主那段时间一直在小黑屋，两耳不闻窗外事。
不过呢，男主未来大杀四方魔怪的样子是真帅。
洛云偷偷瞥一眼苏漠北，下半身还是蛇身。
哎，早着呢。
街市上摩肩擦踵，洛云的马车走在路上都是麻烦。周围的小贩有人看到是侯爷的马车，叫嚷起来。
“这就是那个要释放半妖的侯爷？”
“什么人啊，真把半妖当人了。这侯爷看着就是昏庸相。”
“半妖是可怜，但也不能抢咱们生意。我看老赵家的那牛妖，干活顶上十个人啊，十个人！我家儿都招不上工了。”
“呵，我昨天摸了狐妖的尾巴就被衙役拖去打一板子。打死爷了。”
一木板之隔，洛云听力自觉不错。
他没有去管这群声音。忽略掉一些话，他既能看到问题，也能看到结果。
手贱的自然被打了，有的家庭的确遇到冲击。
“老师。”
苏漠北伸手想握住洛云指尖。
但在半途中忽然停住，他低头去看近在咫尺的手，突然失去了信心。
洛云以为苏漠北想安慰自己，把手收回去支在下巴。
“没事。至少这些方策的确是在实行。”
可别说了，现代年年高考卷总有人说难。他负责时候能怎么办。全国多少学生，他要是玻璃心、坚持不住，他就要绝望了。
“侯爷，琉璃钗。”
家仆将之前订好的东西递上来。
洛云打开一看，多彩的琉璃装点着银钗，珠玉晃荡。哪个女孩看到了都会欣喜。
“老师？”苏漠北问。
“明天拜访长史，送给他女儿的。媒人说过好几次，我一直找不到时间，送点东西给人家算是弥补等待。”
“嗯。”苏漠北像往常应下。
“阿北，我以前没挑过给女孩的礼物。你说这好看不？”
“自然好看。”苏漠北端起琉璃钗，细细摩挲过，轻声道。
洛云笑笑，没再说什么。
马车继续往前走去。
鎏金香炉飘出缕缕檀香，清香怡人。洛云无趣地支在窗棂那，阳光抚过他的鬓边，亮起他眼眸里清澈。
苏漠北注视着洛云，看着这双眼睛想起那一缀琉璃。问：“老师，长史的女儿是什么样的？”
“媒人说知书达理、才貌出众。”
“那么好的女孩，老师可以送她一盒丁香苑的点心。我听李笙儿说女子都喜欢吃他家的糕点。”
“阿北？”洛云看向苏漠北，苏漠北微抬首看他，唇边漾起一抹微笑，温柔似水，犹如杏树落下的阳光。
“我愿老师寻得真心良人，白头偕老。”苏漠北伸手握住了洛云，“那长史的女儿我也听过，她有时候同长史一起来拜访侯府，是一位可爱的姑娘。”
“是吗。”洛云定定地注视着苏漠北，他总觉苏漠北对她很了解啊。
难不成……
白月光就、是、她！
能有哪个女人得到男主大大的关注啊啊啊！
洛云get到了。
他愉悦道：“嗯，我也有印象。等明天我一定问问。”
我先帮你看看姑娘，争取让你俩见面。
“嗯。”苏漠北点点头，垂眸看向两人交握的双手。
他已经不像五年前，只能握住洛云的指尖。手心覆盖在洛云的手背上，再过几年，就可以比洛云还大。
“那是什么！”“救命啊！”“怪物！”
窗外突然响起凄厉的惨叫声，此起彼伏的呼喊奔如猛兽。
洛云还未反应过来，就被苏漠北一把拽到怀里。
紧接着，苏漠北后背覆在洛云身前。
马车的顶盖噼里啪啦碎裂，木枨断开，咔嚓咔嚓横七竖八坍塌下来。苏漠北护在洛云身上，承受木板的砸下，不禁闷声。木刺扎到蛇尾的鳞片里，像是细针，流出汩汩的细丝。
“阿北！”洛云叫道。
苏漠北没有回答，只是把洛云往怀里抱紧，抑制住声音的扩散。
“别说话。”苏漠北低声。
洛云借着木板夹杂间缝隙往外偷窥，天空里盘旋着一个怪物。
巨大的翅膀仿佛能遮天蔽日，尖锐的叫喊直冲破耳膜。它一声声叫唤，每一次尖细的能顶上人脑门。洛云才听几声就感觉脑壳疼，头里面全是乱哄哄的杂音。就好像指甲刮擦黑板的声音，能要了他一半心跳。
苏漠北紧皱眉头，这声音对他也不好受。但体内似乎一直有一种力量在中和他的不适，让他至少在马车砸碎前护住了洛云。他将洛云紧紧贴在胸前，双手捂住他的耳朵。
但这声音太恐怖了。
即使被堵上耳朵，洛云还是能听到。
这是上界的怪物。
它每次的叫唤都会释放灵力，直抽人的七魂六魄。
忽而，他们头上又遭受一击。
一个外面的人重重跌在地上，失力地滚到他们身边。七窍流血，双目的眼白几乎是凸出来的，红丝爬满了眼珠，瞳孔狰狞出可怕的圆形。他被活活震死的。
洛云长这么大，从来没见过这事。
一个人什么都没做，就被怪物几声叫唤活活杀死。
这是残酷的上界。
是千年前文虚派掌门和仙尊设下大阵的原因。
惨叫声在外面愈发痛苦。接连不断的有人因为叫声倒下，死的惨不忍睹。
洛云缩在苏漠北怀里，微微颤抖。
他都不知道头上几块木板这么管用，让他到现在还能撑着。
“别怕。”苏漠北靠在洛云耳畔，他怕洛云听不见，嘴唇几乎要吻上洛云的耳前。
“阿北。”
“我在。”
漏下的死人血滴在洛云的额头上，犹如点上朱砂。
“如果我不在了，你记得要去山海林，你一直往东走四十里，你会看到一处灵泉。我不知道那里现在行不行，或者，你在等一年，你在那里泡上几天就能变成人形了。”
死亡逼在他的眼前，洛云躲在苏漠北怀里，既害怕又在残存中有种安全感。他努力平稳声带，尽量把事情交代完。
刺耳的叫声嚷嚷个不停，他希望自己能记准灵泉的位置。
“今天你要是死了，我会去追你。”苏漠北道。
洛云没听清，他觉得耳朵有点热，似乎有东西流了出来。
“长史的女儿，我还没见过。你如果真的喜欢她，一定要去追。别在百年后天天拿个杏花枝悼念。”
“不是你喜欢她？”
苏漠北摸到了洛云耳边的血，知道洛云没听到他说的话。但他还是很有耐心回答。
洛云还在念叨，“如果我猜错了，那你遇到真正的白月光时候真的真的不要迟疑，一定要追。你不知道你以后有多喜欢她。”
怪物降落在地上，轰隆一声震起地上的尘土，形成一股沙尘盖住了尸体。苏漠北侧身挡住沙子，免得洛云吸进去。
他还在回答洛云：“我都不知道我该拿你怎么办。”
“阿北，答应我好不好？”
洛云觉得视野有点模糊，他死期似乎近在眼前。
苏漠北把额头抵上，浸染了洛云眉心的朱砂。
怪物嗅到一股淡淡的灵力，这份灵力十分浓郁，虽然只有一缕，却蕴含着十分磅礴的天地之力。它朝四周看去，追寻这丝灵力源头。金丹告诉它，它要把这个灵力的源头吃掉。
灵力从它的眼前，犹如蛛丝细密，从六合八方张开，最终汇聚到它的脚下。怪物低头看下，在它的脚下是灵力的源头。它踏陷地面，走到苏漠北旁边。
它看到了。
这是造物者的杰作。
七千年前文虚派掌门一折杏花斩杀人界魔怪，杀了三天三夜，白衣未染。唯有杏花瓣留有一尖红，他将杏花枝插入上下界交接处，与仙尊注入灵力从此建立山海阵，隔断天上地下，护佑下界。
千年已过，仙人身影消散。
上界怀念的不仅有传世的圣贤，还有他一身天地的灵力。天道眷顾的人，他拥有天上地下、千年来只出现一次的天赋——天机知命。
它突破山海林来到下界，没想到竟然会遇到如此醇厚的灵力。
怪物兴奋地张大鹰喙，要将灵力吞入腹中。
苏漠北能闻到身后的血腥味。
这只怪物想吃了他们。
他低头看向怀里的人。
洛云也闻到了浓重的血腥味和腐烂味。
他略微仰头，灵力震波开始损伤他的眼睛，眼角流出血丝，犹如神像落泪。疼痛加剧，洛云却爱怜地蹭了蹭苏漠北脸颊。
轻声说：“阿北，你永远不会死的。”
他们身上的木板被风吹开。
苏漠北墨发被吹落，挡住洛云前面的视野。
他擦去洛云眼尾的血，像洛云以前揩去他的泪水。
灵力从蛛丝凝聚到苏漠北身后。
巨风刮过。
天上被染黑。
怪物嚎叫一声，俯冲而下。
突然。
寒光一闪。
震波冲击苏漠北一瞬间，一股强大的灵力沿着蛛丝瞬间爆发。波涛骇浪，灵力犹如狂风暴雨，将蛛丝收拢，凝聚成一把剑。
剑气化形。
剑气带着千年前遥远而至的寒气，冰冷可怖。在寒气溢出的一瞬，草木结冰，怪物呼出的气息结成冰渣。原本灵力加持的速度犹如被时间冻住，危机感出现之前，怪物已被定住身形。寒光耀目，贯穿怪物身躯，直冲云霄。犹如金光大道，穿破黑云。
黑云异象，一双龙眼隐约可见。龙角、龙身、龙尾，黑云团聚而成的一条黑龙从天上显现。
幸存的百姓见到的一刹那哑然无声。
苏漠北听到风声消失，他转头望去。
天地变色，寒光穿破云霄，黑龙盘踞。
他并不觉得可怕。
仿佛有千年前温柔的呼唤在叫他。
黑龙从云霄冲下，咬住怪物。
怪物挣扎不停，被硬生生拖上天空。
轰然一声。
金丹碎裂，溢出的灵力洒落而下，金光璀璨，犹如流星的碎片。
在金丹碎裂一刻，黑龙消散，寒光合拢。
天云被穿出一个洞。
天际间，一人从退散的黑云中御剑飞行冲出。
此人白衣云纹，青笛系腰，玉佩轻灵。面目儒雅，仙气流露，是上界之人。
他站在剑上，俯视地面一片狼藉。
怪物冲破山海林，他急匆匆御剑而来。但被山海林精怪绊住脚，所以来迟了。
当他到达时，怪物已被强悍的灵力杀死。那是化神期的怪物，竟然被人两击击杀，恐怕是化神后期修士途经此地，好心救下这里的百姓。
寻找灵力的来源，他看到苏漠北和洛云。
御剑滑行降落，他从剑上走下，收起灵力，到苏漠北面前。
温声问：“在下是文虚派弟子，刚才可有修士经过？”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临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