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岛效应》刀上漂

37、雨天 不要再把彼

　　宋淮书宅在家里三天没去开店。

　　这大概就是做个体户的好处了，上不上班全由他一个人说了算。像是要把之前所欠下的都补回来，两人几乎昼夜温存，快三十岁的人，跟二十出头的小伙子一样，根本控制不住。

　　三天后，两人终于出了门。

　　主要是裴溯要回去拿换洗衣物。而宋淮书也得去店里工作了，橙子的照片一直顾不上修，眼看就要到截止日期了。

　　裴溯把宋淮书送到店里才走，宋淮书本想跟着他一起去拿衣服，然后再回到店里工作，被裴溯说来回跑两趟麻烦，他向宋淮书反复保证了自己收拾好行装就过来，不会耽误一秒钟的工夫，这才将他劝回店里安心工作。

　　今天天气依旧不好，前两天停了的雨又再次下了起来。秋雨连绵不断，雨水在玻璃窗上淌下一道道蜿蜒的湿痕。

　　宋淮书喝一口咖啡，再看一眼窗外，听着耳边淅淅沥沥的雨声，情不自禁哼起了歌。

　　“宋老师，今天心情不错啊？”贝嘉还是头一回听见他唱歌呢，很是稀奇。

　　宋淮书被工作室里突然冒出来的她吓一跳，皱起眉道：“我把精修图发给你就行了，干吗还过来一趟？”

　　“我这不是遛着狗，顺便过来选选相框吗？”

　　贝嘉解开橙子脖颈间的狗绳，橙子立刻就摇着尾巴过来找宋淮书了。

　　“你可真闲。”宋淮书吐槽了一句，放下手中的电容笔，敷衍地摸了几下橙子的狗头。

　　“宋老师今天有什么开心的事吗？还哼起歌来了。”贝嘉还是抵不过内心的好奇，忍不住打听。

　　“没有啊，天气不错。”宋淮书扬着唇角说。

　　天气不错？贝嘉满脸怀疑地看了眼窗外，雨水大得好像天漏了一样，天空阴沉，隐隐约约像要打雷的样子。

　　这叫……天气不错？

　　真搞不懂他们搞艺术的。

　　贝嘉扯了扯唇，没再深入去了解宋淮书奇葩的内心世界。

　　不过今天宋淮书的心情好像真的还不错，不管修图时贝嘉在他旁边提出什么奇怪意见，他都能按照她说的去修改，而不是像以前那样让她闭嘴。

　　贝嘉正在想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还是他转性了，就看见这个人拿起了手机，似乎在给人发信息，向来半死不活的脸上，居然罕见地露出了一点笑意。

　　——现在过来了。
　　——到哪儿了？
　　——刚下车。
　　——快递帮我拿了吗?
　　——拿了。
　　——嗯，直接进店里来，别在外面等。

　　宋淮书笑吟吟地放下手机，抬头时，对上贝嘉一脸探究的神情。他立即收敛了笑，面无表情问：“干什么？”

　　“宋老师，我发现你笑起来很好看诶，很甜。”贝嘉一副被迷住的表情。

　　“……”

　　宋淮书没空跟她瞎胡闹，想埋头继续工作，却总有点坐不住，于是抬头频频看向门口。

　　过了差不多三五分钟，裴溯从外面走进来了。

　　他像是没料到宋淮书还有客人在，脚步一顿，宋淮书却朝他招了招手：“过来。”

　　他走过来，刚刚才被宋淮书迷倒的贝嘉的注意力又转移去了这位突然出现的大帅哥身上。

　　帅啊，是真的帅。

　　首先个子就够高，一进来，感觉房子都逼仄了许多，空气都不够用了。

　　眉眼也很深邃，带着成熟男人的魅力，尤其是眼下那颗泪痣，太会长了，无形之中给他增添了一股诱人的味道。头发长了些，但是配上那英俊逼人的五官，气质刚刚好，尤其是他还穿了一件长款军绿色工装外套，太像日剧里的颓废系美男了。

　　“你在看什么？”宋淮书皱眉盯着眼也不眨的贝嘉。

　　“看美男……啊，不是，”贝嘉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两眼都掩盖不住对帅哥的兴趣，她问宋淮书，“宋老师，这位帅哥是谁啊？”

　　裴溯这才想起来应该介绍自己，他看了眼宋淮书，主动说：“你好，我是宋淮书的……”

　　“男朋友。”宋淮书接过话头，“介绍一下，这是我男朋友。”

　　“……”

　　工作室里一片寂静，裴溯满脸错愕，扭头直视着宋淮书。

　　而贝嘉更是一副被雷劈了的神情，气氛凝固良久，她才难以置信地问：“你喜欢男的？！”

　　宋淮书淡淡说：“怎么？你歧视同性恋啊？”

　　贝嘉：“……我才没有！”

　　她急得耳根子都涨红了，真想像电视剧里的那英姐姐那样拍桌说一句：这简直就是污蔑！

　　她多喜欢同性恋啊……不是，她平时多喜欢看同性恋文学啊……

　　但是……可是……总之，她绝对没有怀疑过宋淮书是同性恋啊！

　　贝嘉此刻的心情非常复杂：“亏我还暗恋过你呢，我这什么眼神啊……幻灭了，男神完全幻灭了……”

　　宋淮书还真不知道有她暗恋自己这一段，他下意识扭头看向裴溯。

　　但裴溯脸上没有丝毫不悦，他甚至露出了温和的微笑，冲贝嘉伸出了右手：“你好，我是裴溯。”

　　“你好……”

　　贝嘉虽然还沉湎在暗恋的男神是个gay的伤心事中，但也不忘礼貌地去跟人握手，刚要握上的那一刻，她的脑子猛地反应过来：“裴溯？就是那个溯？溯洄宠物照相馆的溯？”

　　“……”
　　宋淮书真是尴尬，倒也不用说得这么具体吧？

　　*

　　外面瓢泼大雨，裴溯撑开一把巨大的黑伞，足以容纳两人。

　　宋淮书与他紧紧贴在一起，并肩向停在不远处的车走去。

　　“衣服都收拾好了吗？”他在雨声中问裴溯。
　　“嗯。”
　　“带得多吗？”

　　不用再回去拿了吧？

　　裴溯听出了他的言外之意，弯着眼梢笑了：“放心，够穿一阵子的了。”

　　一阵子是多久啊？宋淮书皱着脸，还是不太满意。

　　又听裴溯问他：“你要我拿的快递是什么？”

　　他拿的时候掂了一下，还挺沉的，但看包装看不出是什么。

　　“工具。”

　　“……”

　　宋淮书笑看他一眼，也意有所指地说：“够用一阵子的了。”

　　裴溯有些无奈地笑了。现在的宋淮书……跟他记忆里很不一样，更主动了，有时还会说出一些让他难以招架的话。

　　是九年过去，人终究还是会有所改变吗？

　　裴溯想起刚刚在店里宋淮书当着客人的面说出口的那句话，他有些犹疑，想问宋淮书，却又怕他生气，他如今在他面前是一丁点错也不敢犯了，害怕重蹈当年的覆辙，可心中实在是好奇，他说的那句话……是真的吗？自己真的是他男朋友吗？

　　男朋友，多么甜蜜的词汇，他不敢相信自己会再度拥有这个身份……

　　裴溯心中百转千回，既幸福又恐惧，还有种徘徊不去的低落，不知不觉，他都不知道自己停下了脚步。

　　啪嗒啪嗒，雨水滴落在伞面上，就像幼时他们初见的那个雨天。

　　宋淮书没有催促他，而是给足了他思考的时间，才开口问他：“怎么了？”

　　裴溯在伞下低头看他，眉眼笼罩上一层淡淡的阴影，他用不确定的口吻问：“你刚才说，我是你男朋友……”

　　“是真的。”
　　不等他说完，宋淮书已经明了他想要问什么。

　　裴溯的眼睫剧烈一颤。

　　宋淮书有些别扭地说：“那个店名，还不足以证明吗？”

　　裴溯回首看向照相馆，招牌上写着“溯洄”两个字。

　　他笑了下：“这确实……不像一家照相馆的名字。”

　　宋淮书握住他撑着伞柄的手，说：“其实当年我们没有提过分手，你还记得吗？”

　　裴溯有些失神地垂眸看着他，眼眶渐渐变红。

　　记得……怎么不记得呢？

　　在过去的九年间里，他的脑子里已经将那个夜晚发生的事复盘了千万遍，他忍不住一遍遍地去回忆宋淮书当时的眼神，脸上的神情，以及说出口的每一句话语。他逐字逐句地去分析、拆解他的每一个字词，以判断出他到底哪里做错了，哪里伤害到他了。

　　也许真是自己做错了呢？明知宋淮书不喜欢在人前与他亲密，明知他不喜欢让别人知道他与一个男生恋爱着的事实，为什么非逼他去出柜呢？为什么非要在公共场合控制不住地去触碰他、暴露自己对他的喜欢呢？他就不能忍一下吗？明明……明明是忍了那么多年，才好不容易得到的人，却因为他的贪心，他的嫉妒，他的占有欲，把一切都搞砸了。

　　裴溯太后悔了，后悔到一定程度，他甚至产生了自厌情绪，他觉得自己恶心，像个怪物，不停地吞噬着别人。

　　那种难以摆脱的痛苦至今都如同阴影一样跟随着他，裴溯握着伞柄的手忍不住发抖，感觉自己随时会崩溃，他并不想当着宋淮书的面展现出那难看的样子。

　　可宋淮书就像什么都明白一样，也什么都予以谅解，他轻柔地用双手捧住他的脸，让裴溯晃动的瞳孔与自己对视，竭力拉回他逐渐变得涣散奔逸的思绪。

　　“听我说……”令人震耳欲聋的雨声中，宋淮书用温柔到极致的声音说，“你走之后，我过得很不好，吃东西没有食欲，睡觉也很难入眠。我一开始以为自己只是生病了，所以吃了很多的药，但是都不管用，后来我知道了，我不是生病了，只是……太思念你了……”

　　提起那段黑暗的过去，宋淮书的声音不自觉变得哽咽，眼眶潮热，有泪水溢出。

　　“我不能再开始一段感情……不管是对男人，还是对女人，但是，只要想到你……就可以了，因为你，身体变得奇怪了……”

　　在这大雨天里，两个人撑着伞站在雨中说这个，还挺好笑的。

　　宋淮书不禁捂着眼睛笑了一下，虽然在笑，可泪水却溢出了指缝。

　　“我好像哪里出故障了……可那天你跟我说，不是我的话，你也不行……”

　　现在他知道了，不管是孤岛效应还是什么，他没有裴溯不行，而裴溯也离不开他，只有在一起的时候，他们才是完整的。

　　“所以，”宋淮书捧住他的脸，深深地望进他的眼睛里，“我们好好过下去吧？不要再把彼此弄丢了，好吗？”

　　裴溯被他捧着脸，眼泪唰地流了下来。

　　他不知道自己怎么有那么多泪水要流，只是……有种浑身的伤痛都被抚平了的感觉。他曾经战战兢兢，也曾后悔欲绝，可这一刻，那些灰暗的情绪都被宋淮书柔情似水的眼神给治愈了。

　　在这场令世界颠倒的大雨中，在几乎掩盖一切的雨声中，他听到自己说了一个字。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