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楼潇湘》怀璧罪

11、第 11 章 纵使知道姜

　　纵使知道姜姝此次入宫不会妨碍自己宝贝女儿的嫁娶，林夫人还是一连气了大半个月。
　　天气转凉，房里的丫头疏忽，漏了一扇窗子，进了夜风，许夫人受了风寒，病情有加重的趋势，姜姝便一直在旁侍疾。
　　姜姝还没想好怎么面对李栾，自己清楚这同窗之情已然是变了味，姜姝手足无措，逃避可耻但有用，姜姝就再没有去过书院。
　　那日，姜姝上街去药肆取药，竟碰上了李栾。
　　“生病了？”李栾在姜姝脸上扫过来扫过去，十分不自在。
　　“是我娘染了风寒，不碍事的，劳烦世子挂心了。”
　　姜姝一口气说完，没有给李栾开口的机会，抬头却看李栾一脸笑意盈盈。
　　“一口气说这么多不累吗？”
　　“......”
　　“秋风劲猛，取了药就早点回去吧。”
　　“是。”
　　姜姝缓缓福了身，却被李栾叫住了。
　　“姜姝。”
　　“陆叔快不行了，你得空去看看他。”
　　姜姝惊诧地回头，“怎么会。”
　　“人老了，本来身子就不好，天一凉各种老毛病就都犯了。”
　　“我知道了，谢谢你。”
　　是啊，生老病死，这是姜姝第二次直面死亡，陆府上下一片缟素，姜姝去的时候陆柬之紧紧抓住她的手，唤着那位的乳名，姜姝又一次陷进了巨大的温柔里。
　　“你是小祈。”
　　“还记得我带你去南山上看星星吗？你爹差点没把我活剥了，那天是望日，星星又亮又大，以后你看天上的星星就是看我了。”
　　“我要去找你爷爷了。”
　　姜姝泣不成声，仿佛那一刻她就是小祈。
　　李栾是在出殡的那天来的，京城来了客人，吹号打擦的声音都小了许多，笼罩在陆府头上的悲伤却丝毫未减。
　　宣旨公公腰边系了一条布带，举着明黄色的圣旨，这样的场面李栾不知道见了多少次，这就是所谓的天家恩宠。
　　陆彦远几日来打理上下事务，疲惫至极，李栾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听见几个夫人说要给他张罗亲事，李栾长叹一声出门去了。

　　“ 姑娘，你来了，今天吃什么。”老板笑着开口。
　　“ 这不是想您的手艺了吗，巴巴地跑过来了，有龙须酥吗？”
　　老板爽快答道“ 要啥有啥。”
　　“ 老板，有酒吗？”
　　姜姝成功喝到了酒，旁边酒罐七七八八倒了一桌子，盘里的糕点一口未动。刚端起满满一碗，被人一下子抢了过来，姜姝脸色坨红早已喝醉了。
　　“ 无名小卒敢抢爷的酒，拿来！”
　　“ 无名小卒？”来人冷冷地问。
　　姜姝睁大眼睛想要看清，失败了，眼前一片重影。
　　来人在桌子上放下一锭银子，扛着姜姝走了出去。
　　“ 狗贼，放我下来，老娘打爆你的狗头！”
　　李栾满脸黑线，还是把这个麻烦扛回了王府。
　　李栾本想把姜姝带回姜府，谁知刚到了巷子里，姜姝就睡在地上打滚，死活不肯回去，李栾只好带她回王府。
　　李栾背着姜姝走在街上，忽地感到颈边一片温热，哭了。
　　“ 姜姝？怎么哭了？”李栾缓缓地问。
　　一阵阵呜咽声传来，李栾心口肿胀的难受。
　　李栾扭过头看去，又睡过去了，叹了一声加快了脚步。
　　姜姝平时滴酒不沾，今日一身酒气，李栾说不嫌弃是假的，到王府后，便吩咐了两个丫鬟帮她洗漱，看她睡下后便离开了，谁知，某人一沾枕头就又醒了，抱着守夜的丫鬟喊娘，吓得小姑娘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回过神后一个劲地解释。
　　“ 姑娘，我不是你娘！”
　　李栾赶过来看到的就是这个画面，简直哭笑不得，快步走过去。
　　“ 姝儿。”李栾温声说。
　　丫鬟惊的下巴都掉了，第一次看见世子带姑娘回来，却没想到这么上心，和平时简直是两个人，世子居然还有这么一面。
　　“ 行了，你下去吧，这里我来看。”
　　丫鬟如听天籁，千恩万谢地走了。
　　姜姝听见有人叫她，转过身一下子抱住李栾。
　　“ 姝儿，进去里面睡。”
　　“ 不要，我想看星星。”
　　姜姝死活不松口，李栾只好顺着这位主子，带她坐在院里，又顺手拿了一张薄毯。
　　姜姝小声呓语，李栾看着姜姝睡实后才把姜姝抱进了屋里，看着她睡下正准备走，却被一把拉住了衣摆，姜姝嘴里还说着胡话，李栾无奈一笑，回身握住了姜姝的手。
　　“ 今晚你最大，陪你。”
　　李栾比姜姝先醒来，姜姝脸上还是红红的，看来是酒气还没过，李栾慢慢松开了姜姝的手，悄悄从房里退了出去，叫醒守夜的丫鬟。
　　“ 去厨房说一声，熬一碗醒酒汤，再多做点吃的”
　　“ 是。”
　　姜姝是被饭香叫起来的，睁开眼只觉得头都要裂开了，旁边的丫鬟适时端来青盐漱口，又招呼了几个人帮姜姝洗漱更衣，姜姝直接被这阵仗吓住了。
　　“ 我这是在哪啊？”
　　前一晚的那个丫鬟笑着回道“ 姑娘，这里是国公府。”
　　“ 这是国公府！李……世子带我回来的？”
　　“ 是。”
　　“ 我昨晚？”姜姝心虚地问。
　　“ 奴只知道昨晚全府的人都忙活起来了。”
　　姜姝只觉得老脸都丢尽了，下意识就想遛走。
　　“ 姑娘许是不好意思了，奴婢看世子对您可是上心得很。”
　　“ 这怎么可能！”姜姝忍不住高声喊道，说完才意识到过于激动，立刻噤声。
　　旁边一个丫鬟说“ 别打趣姜姑娘了，姜姑娘现在怕是还难受着，先喝醒酒汤吧，还准备了一点小食，给您垫垫肚子。”
　　姜姝一听有吃的就马上起身跑了过去。
　　“ 终于知道为什么世子说要多做点了。”
　　“ 你说什么？”
　　“ 没事没事，就是不知道合您口味吗？”
　　“ 特别香！”姜姝脸圆鼓鼓的，说完还比了个大拇指，逗的几个丫鬟笑作一团。
　　“这宅子这才看起来有点人气。”邵飞在一旁嘟囔。
　　李栾偏头看了他一眼。
　　“少爷您不觉得吗，平日里冷冷清清的，今天就不一样了。”
　　“热热闹闹的。”

　　姜姝吃完才记起李栾“ 佩云姐，世子呢？”
　　“ 姜姑娘，世子每早都会先去练剑然后去弘文馆，姜姑娘可有与世子说的话？”
　　“ 本打算道谢的，如此就算了，我在外耽搁了许久得赶快回去了。”说罢起身就要走。
　　“ 姜姑娘不必忧心，昨晚世子已经派人去知会过了，世子还让奴婢取了几本书，说您在家里难免无聊，就当给您解闷，姜姑娘一并带上再走，还有奴婢一早就去排队买了点心，您也带上。”
　　是陶陶居的桃花酥，姜姝不敢想他是出于什么用意，只是担心如何解释。
　　姜姝走进院里，许夫人还在等她。许夫人看见姜姝回来，一时不知道怎么办，淡淡看了姜姝一眼没有说什么，姜姝虽心里不是滋味还是回了房。
　　“ 夫人，您这是何苦，小姐既对世子有意，世子也并非无情，您为何呢？”
　　“他是世子，将来出侯入相，势必要与朝局牵连，朝堂之事不比其他，风险太大，这是其一。世子是娴儿看上的人，我从小就教姝儿要避其锋芒，若她与世子来往便是公然与桂雯院为敌，这是其二。”
　　“可是夫人，这对小姐来说未免太不公平了。”
　　“ 她会明白的，我默许这是最后一次，你不许再说了。起风了，扶我回去吧。”
　　秋雅只好打住。
　　“小姐，你......”妙菱犹豫着开口。
　　“你看出来了？”
　　妙菱点了点头，“且不说小姐了，世子待您这般好，要说真的没有什么奴婢不信。”
　　“你都能看得出来，但是我...”
　　“小姐喜欢世子，世子也喜欢小姐。”妙菱的眼神格外的坚定。
　　“我不敢想，我与他云泥之别，他值得更好的人。”
　　“我想，在世子眼里小姐就是那个更好的人。”
　　妙菱轻手轻脚地关上门走了出去。
　　“妙菱，隔壁院的妙玉说找你有事，你过去看看。”
　　妙菱在听到这个名字的时候心脏骤然缩紧，快步走了过去。
　　“夫人找你。”
　　妙菱只觉天都快裂开了，东风起了。
　　“变天了，不知道破庙能挡住多大的风啊。”
　　妙菱直接跪下了，“夫人高抬贵手。”
　　“哟，我高抬贵手？我还想求求你们放我一条生路呢。”
　　“奴婢不敢。”
　　“你是不敢，但是你主子敢啊。”
　　“你弟弟昨晚又发热了，我派了大夫去看，说是痨病呢。”
　　妙菱浑身发抖，“求夫人救命，您尽管吩咐。”
　　“人呐，眼光要长远，你们家就这一条血脉了不是？”
　　“是。”
　　“下去吧。”
　　妙菱出了桂雯院就像失了魂，这就是，身为蝼蚁的命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