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第 6 章 ...
-
楚南乔这一席话说的蕙芝哑口无言,看得倒明白,可若是圣眷仍在,何苦费这些周章。以她的家室容貌才情,之前又得过隆宠,还有个可人疼的孩子,要复宠不难的。
想来二人相交之初,正是楚南乔新入宫最得盛宠之时,陛下一连三日流连在她宫里,这三日,就有一日是蕙芝的日子。
起初蕙芝忍下没有发作,后来听姑姑闲话,说昭仪欲擒故纵,清高作态,还连累陛下受了伤,若不是碍着楚老将军的面子定然要发落她。蕙芝气得够呛,前脚从姑姑那走,后脚就带着琳琅琉玥以妃位之尊找楚南乔兴师问罪。
具体说的什么蕙芝记不得了,只记得说着说着眼泪就往下掉,再往后就语不成句泣不成声。
楚南乔起初躬身听训,后来径自起身给蕙芝沏了杯茶,到最后被骂的反倒憋着笑安慰起骂人的。
最后的最后钟离翊来了,一脸诧异看着这奇诡的场景。蕙芝这才发现怎么着都不占理,痴呆呆盯着他无言答对。
楚南乔脑子快,说曦妃娘娘也有和她类似的怔忡之症,特意来讨方子,到了才想起准备的礼物忘记带了,一着急哭了。钟离翊没再问,只说不妨碍你们姐妹私话,方子因人而异,明个也派刘守道去凤藻宫看诊。说完就走了,好像是去了庄妃宫里。
再蠢的理由从新宠口中说出来陛下也信,蕙芝破涕为笑如是说。
楚南乔则说不一定是信,他可能根本就不关心。
没几天楚南乔失宠了,却怀了颦儿,与蕙芝经此一役成了知己,有时要靠蕙芝出面,才能维持住体面。
人前楚南乔温驯和婉,人后却是个活宝。酿酒舞剑吟风弄月一切女儿家不该学的她都拿得起来。精通与否蕙芝品不出,倒是常去凑热闹。
她宫里有把琴,从未见弹过却十分宝贝,看品相应该不是御赐之物。
“得了不提他,聊聊你的事儿,听说你昨儿跟皇上处的不错”楚南乔把手中所有的鱼食一股脑撒进池中,接过桃子递来的帕子擦擦手“你是没看见今儿早晨请安的时候,镜公公替你告假,甄玉秀脸都气绿了,说了好多酸话。她那么多年即便在孕中,也没敢误过晨醒。”
蕙芝脸一红,拉她凑近,把昨晚和今晨种种备细说给她听。楚南乔起初笑的开心,听到元贵妃妹妹的接风宴时,却冷哼了一声,盯着池面,面露嘲讽之色。
“我也接到帖子了,原来是这么回事儿。可惜我不是人牙子,懒得去这保媒拉纤儿的风流局儿。”
“看你这话说的,我是陛下点的名,不去不行”蕙芝白了她一眼“你就陪我一块儿把,陛下不会来的,你要不在,我心里没底。”
楚南乔思索片刻,不情不愿的点点头,又瞥了她一眼道 “皇上在你宫里落了枕,你也不去看看他?”
“他哪儿有空见我啊,上完早朝要留几个大臣议事,批折子处理政务怎么着到中午吧?午膳陪颦儿吃,溜溜食儿歇个晌,下午那起子人再来送个点心腻歪腻歪,就到晚膳了呗,然后该谁是谁。”蕙芝对着手指,满腔不忿。
“你倒是门儿清,平时也没见去”楚南乔笑笑,凑到她耳边道“皇上这人,眼热心花,你得让他想得起你来。”
二人又聊了一会儿,直到常春宫来人说公主回来吵着要娘才各自散了。困意早已消退,此时蕙芝陷入了更大的纠结,到底要不要往长生殿走一趟?
入宫四年多,蕙芝竟从未进过长生殿的内门。
长生殿是历代帝王的寝宫,位于宫城正中央,离凤藻宫极近,在庭院里就能看到彼此的檐铃。纵然如此,钟离翊从未招蕙芝伴驾。自从有了入宫之初尴尬的经历,蕙芝也不敢再去了,她怕再吃闭门羹,更怕与钟离翊青天白日同处一室,却一句话也搭不上。两人唯二的共同话题大概就是王氏荣辱和宫闱秘闻,皆不可说。
昨日与钟离翊流畅的相处,今日的赏赐,楚南乔的建议让蕙芝定了想去的念头。可这时会儿各宫投喂点心的该来了,就算不与人狭路相逢,也会被钟离翊寻个由头打发走,凭自己能争得过谁?
思量一会儿蕙芝命琳琅将早就凉好的山楂糕切一方盛进食盒里。这还是是昨儿做山楂锅盔时顺便做的,本打算自己享用,口味比他惯常爱用的甜一些,胜在开胃解腻好克化,不容易与别人的撞上。想了想她又命琉玥装一小翁楚南乔酿的她还没尝过的梅子酒,要是觉得太甜可以拿这个过口。
“娘娘,您不妨早点儿过去吧,主上这会儿该起来了,赶早不赶晚啊”琳琅提醒道。
是啊,去完了旁人就要抢先了,明明是自个的夫君,相见却要凑空。嫁过来四年了,竟不知他书房寝室是方是圆有什么摆设规制,送个吃食还得偷着摸着藏着掖着谨小慎微最后还不一定能落到他肚里。
无名邪火腾的上涌,蕙芝一把掀开酒坛盖儿,吨吨灌了两口,除了那张好看的脸这四年她还捞着什么了,再好看的脸也不能一个月只看一次啊,别说是皇妃,就是民妇有这么多顾忌么,受这么多冷落么。
楚南乔这酿的什么破酒,酸甜酸甜的一点儿酒味儿都没有,拿糖水儿糊弄鬼呐。蕙芝越想越委屈,索性一仰脖儿,将酒坛喝了个底儿掉,又酒坛擎在面前端详片刻啪的一声掷在地上摔了个粉粉碎。
这一下把琳琅琉玥惊的瞠目结舌,大眼瞪小眼片刻后一边一个挽住蕙芝胳臂。在家主母从不让小姐沾酒,去昭仪那尝酒一次一小盅就能给她喝成红脸蛋儿。这一口气儿可是下了一整坛啊,虽说这坛子不大倒两三碗也有富余,就这么......都喝进去了?
“这酒尝着甘甜后劲儿可大,您要不躺下歇会儿”这是不明就里一脸担忧的琳琅。
“娘娘好气魄,咱赶紧往主上那儿去吧”这是不知为何笑的诡异的琉玥。
蕙芝任她们裹挟着,呆愣良久,突然一个白鹤亮翅的姿势将她俩推开,鼻子一哼,扭头仰着下巴径自往外走。好像,真是长生殿的方向?琳琅琉玥赶紧拎起食盒跟上,这大概就是传说中的,酒壮怂人胆?
长生殿里边什么样,蕙芝听人谈起过一些。
一是屋特大顶儿贼高到处都是窗户透风撒气冻死个人。
二是书籍奏本经常扔的满哪儿都是给他收拾都收拾不过来。
三是那里的床又大又软,褥子有寻常两三个厚,枕头却又高又硬,谁睡谁难受。
干脆弄个大棉花套子给他塞进去得了,蕙芝嗤之以鼻,迈着方步往长生殿晃晃悠悠,不是在我宫里落枕么,今儿就把你那枕头芯儿里的蚕沙荞麦皮全给扬了让你再矫情
天子居所自与别处不同,鸯袜鳞翠虹梁叠状门阙台阁极尽奢华不必说,然偌大一个庭院,一棵高树,一座假山也不见。依班列巡视的带刀侍卫,抱着奏折书卷的宫女太监在游廊间鱼贯穿行,匆忙而有序,一声脚步,一句笑语也不闻。十来只花色不一的猫趴在屋檐上连廊上悠然打着瞌睡,仿佛它们才是这宫的主人。檐角的金铃,或被风吹或被猫尾扫动发出清亮的声响,这是宫中唯一的声音。
入了中门便有小黄门进去通传,小碎步,迅速而安静。几个白净清秀的小太监笔挺站在内门口,其中有刚才进来通传的那个。
长生殿督太监卢镜堂则立在边上,和一个颀长秀美的宫女低声交谈着什么,那是长生殿掌事女官钏儿,两人都是潜邸就跟在钟离翊身边的。
不远处一口大缸边儿上负手而立着一个高大英武的紫袍男子,腰悬佩剑无甚表情。这是卫尉袁傲,是登基后才跟在陛下身边的。
见蕙芝一行进来,钏儿远远一礼,缓步离开。卢镜堂则上前不疾不徐行了一礼,压低声音说道 “请娘娘安,奴才刚进去看过,主上这会子还没忙完,您得稍等一会儿才能见着呢。”
蕙芝没有接茬,此时她的注意力尽在袁傲身上,此人除了负责大内防务,还是钟离翊的贴身侍卫,人前人后宫里宫外跟钟离翊形影不离。这可比哪个娘娘都得脸啊,蕙芝蹭蹭蹭走到他跟前,小伙子长得很气派么,这个子至少比钟离翊还得高半头自己也就到他胸口。
蕙芝又在他胸口捶了捶,嗬,壮的狠,打一拳手都得废了。
蕙芝扬起脸眯着眼仔细端详,这脸,黑得不凑近了五官看着都重影,哟小伙子很俊俏的么,浓眉大眼薄嘴唇儿高鼻梁,好像小时候父亲从关外带来的会拉车的长得据说像狼的那种狗啊。
蕙芝一边哈哈笑着,伸手想摸他头,够不着转而拍了拍他的胳臂。在院儿里摆这么个黑铁塔,也不知钟离翊想镇着谁。
这……哪来的娘儿们啊,一句话不说咋还上手呢!袁傲大窘,鬓角划过一颗豆大的冷汗,顺着缸沿儿往边儿挪了挪,仔细打量着来人。
女子岁数顶多20上下,服饰华美带着丫头定是宫里的主子。长公主?钟离翊的两个妹妹他都见过,并不是。
嫔妃?看发式确是妇人,辨服色品级应该不低,高位嫔妃中没见过面儿的,只有曦妃王氏和昭仪楚氏了。。
“昭仪切莫如此,有事儿您尽管吩咐”袁傲身法矫健退到缸后做了个揖,曦妃据说是个木讷人,断不会如此行径。
“哈,昭仪,爱当昭仪你去当,本宫是凤藻宫曦妃”蕙芝笑弯了腰,扶着缸沿儿再度靠近袁傲“够高,但是不够细,估计当不成昭仪,顶大是个婕妤。”
曦妃?!钟离翊口中“温驯静恭,一如木雕泥塑” 的曦妃?袁傲呼之欲出的嫌弃神情再绷不住,眼前偏是个女的还不能打晕。好在此时琳琅琉玥终于发现了自己主子给验点心的功夫竟跑来皇帝门口轻薄侍卫头子,赶紧将她扶到一边儿。
“这死冷寒天的,不敢冻着娘娘” 卢镜堂也闻讯赶来,又是一揖,看蕙芝的眼神闪过一丝狡黠“今儿个里头没外臣,奴才领您进去等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