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第 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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蕙芝再次醒来时已是巳时三刻，小腹还是搅着疼，精神却好了许多。
身旁早已不见钟离翊，说是也睡过了头，看蕙芝睡得极好不忍惊动，早膳也未用就匆匆上朝去了，临走不忘差小镜子去皇后处告假，以身体不适为由免了蕙芝的晨省。
就在蕙芝揽衣推枕，正因钟离翊的体贴面红耳热之际，皇后派大宫女半夏过来，送了根狰狞而硕大的山参，传话让蕙芝好生将养。
随后是陛下的生母西宫太后派掌事宫女嫣儿过来，申饬了蕙芝一顿，说陛下在凤藻宫过夜落了枕，盖因曦妃照料不周之过，望曦妃恪守本分谨慎侍君，如有再犯定当严惩。
又过了不多会儿姑姑也派贴身女官芳露过来，送来些上好的阿胶燕窝之类女人家的补品，顺便申饬了蕙芝一顿，说陛下在凤藻宫过夜落了枕，盖因曦妃照料不周之过，望曦妃将功折过，勤勉侍君，如有疏失定当严惩。
就在蕙芝头昏脑涨，正因一连串的不速之客哭笑不得之际，长生殿的小利子奉旨赐宴过来，随着赐下来的还有几匹色泽鲜嫩的锦缎。
陛下还传话来，说是元贵妃的妹妹今日进宫，明儿中午皇后在莳芳庭院设家宴为其接风，让蕙芝也帮着掌掌眼，看那姑娘人物谈吐是否堪为卫王正妃之选。
元贵妃杨氏，单名一个菮字，和蕙芝同岁，她是辅国公的嫡孙女，父亲官至户部尚书，原是太子妃的人选，是伴驾最久的妃嫔之一。
十一岁那年她入东宫为良娣，钟离翊大概很喜欢这个漂亮乖巧的小妹妹，亲自教她读书，出巡赴宴常将她带在身边，偶尔让她换身男装陪他出游，甚至还指点过她功夫。登基后更是赐给她“元妃”这个贵无可贵的封号。
元祚元年她为钟离翊生下了二皇子，那是他登基后的第一个孩子。钟离翊特意为她修改了宫中规制，于三妃之上设贵妃，以示对她的恩宠。
杨菮是这宫中最令蕙芝艳羡的女人，拥有一切蕙芝可望不可即的东西却全无骄矜之感。不过元贵妃出色是陛下亲手调教的，她的妹妹，就是普通的贵族少女吧，才情见识姿色德行能胜过后宫佳丽么？
夫妇相处的好不好，或许不在这上头，那甄玉秀要啥没啥陛下还见天往她那跑，而自己，他留宿一回都得乐大半天。不过帮小叔相媳妇倒是个有趣的差事，陛下还从来没交代过自己差事呢，也不知卫王喜欢什么样的。
用罢午膳蕙芝又有些犯困，情知不能再睡，便带着琳琅琉玥在凤藻宫中庭遛弯儿消食，这庭院装饰简素，在万物将苏未苏的初春时节不免显得冷清凄凉。在家时母亲不许她侍弄花草，说伤春悲秋的容易移了性情，刚入宫的时候琉玥和琳琅曾经试着捯饬过，见蕙芝兴致缺缺也就罢了，只弄来一缸鱼，磕磕绊绊养到今天，已是满满一池。
空转了几圈儿蕙芝自己也觉得没趣儿，在水池边的石凳上刚要坐下，被琳琅伸手扶住。
“娘娘，石凳上凉，您要想在这儿坐着，奴才叫人搬个椅子来吧。”
蕙芝点点头，又叫她拿些饵料来喂鱼。琳琅是蕙芝从小带在身边的侍女，比蕙芝大几岁，瘦瘦小小的，貌不出众，性情安静，从不做出格的事儿，讲逾矩的话，心思却比谁都细密。
相较而言，琉玥就活泼些，模样也出挑，瓜子儿脸，大眼睛忽闪忽闪的很是水灵。她是王家的家生奴才，自小跟着蕙芝读书学规矩，一手簪花小楷倒比蕙芝的端正些。她父亲是府里的账房先生，亲娘是蕙芝的乳母，因着这层关系，王府的下人们对琉玥大多很是纵容，这也惯出了她泼辣的性格。入宫时母亲曾犹豫让不让琉玥陪嫁，还是父亲拍的板，说是有这么个爱咬群的蹄子在，女儿会少受很多欺负。
池中的红鱼儿颇有灵性，蕙芝往池边一站，呼的一下全聚过来，层层叠叠密密麻麻。蕙芝攥了把鱼食未及撒下，颠儿颠儿跑来个门房太监，郑重其事递上一张拜帖，说是常春宫主位昭仪楚氏求见。
此时正是各宫歇晌的时候，她怎么这时候来了？况且颦儿今儿个不是要陪陛下用膳逛园子么，她没陪着么？这就回来了？蕙芝满腹狐疑，忙叫请进。
楚昭仪闺名南乔，比蕙芝年长一岁，眉眼和顺，鼻若悬胆，眉心一点朱砂痣，颇有些菩萨相。她身量不高，四肢颀长纤细，脖颈细幼，腰若棉柳，举手投足别有一番绰约风姿。此时已是初春，她仍裹着狐皮鹤氅，身边只带了掌事宫女桃子。见到蕙芝，端端正正福了一礼。
“你怎么这早晚来了，没有随驾么。怎么行起这些虚礼来，外边凉，我们进去说话吧。”蕙芝赶紧蹲身还礼。
楚南乔也没客气，顺势握住她手。“负荆请罪可不得正经些？颦儿昨儿回来跟我说曦娘娘瘦了，看来还真是。”说着，又捏了捏蕙芝的手心，仔细打量她一会儿，压低声音凑过来“看你气色倒是不错，听说昨儿个皇上在你这儿落枕了？”
蕙芝脸腾的一红，抬粉拳欲捶她一记，被她笑吟吟接住。“你这个院子挺别致的，咱就在这儿坐会儿吧，我宫里地气古怪，这时会儿已经有些热了。”
昭仪住的常春宫是宫城南边的一处院落，跟兰妃的华清宫中间隔着一处莳芳庭院。可能是华清宫汤泉的缘故，那一片地气确实与别处不同，一年四季繁花似锦温暖如春。
常春宫在先帝朝是宠极一时的珍妃住着，她是卫王的母妃，楚南乔住进来后只是收拾了一下，一应布置还是旧主在时的样子，她说没有人能把这里收拾的比原主人还好。
蕙芝拉着楚南乔在琳琅刚要来的椅子上坐下，又吩咐琳琅和琉玥一道备点心生火盆。待人都走尽了，楚南乔才慢悠悠开口。“你这儿的人想是信得过的，但我的话却不想让旁人听去，你也有话要问我不是？”
蕙芝自然有很多话要问她，两三年了她也没动过复宠的心思，终日在自己宫里舞剑酿酒自得其乐，动辄还拿那起子邀宠的打趣儿，比哪个都自在，昨儿为何搞了这么一出？
那事儿虽然结果不坏，但仔细想来她做的极不地道。陛下若被颦儿引去常春宫，阖宫都要看蕙芝的笑话。
这还算好的，颦儿小小一个人儿，大晚上的瞎跑，要是在凤藻宫有个磕了碰了，或者出点儿什么别的事儿，蕙芝也是要担干系的。何况自己生的女儿，怎么放心让她大晚上的出来？
“你那些鬼心思我是懒得探，要说便说吧。”蕙芝白了她一眼，估计是宫里哪个势利小人又给她气受了，这让人怎么问。
“也不知你是吃心还是吃醋，我这不是没跟着颦儿去皇上那现眼，来你这儿请罪了。”楚南乔推了推蕙芝的手，看着她眼睛“颦儿确实是想她父皇了。自打叶充媛升了主位搬离常春宫，皇上就没进过我这正殿。中秋宫宴时大公主扒在皇上身边不肯走，旁的皇子公主都没捞着近身。除夕宫宴颦儿着了风寒没去，上元节皇上和皇后偷溜出去放河灯了也没见着。到现在小半年了，颦儿都没挨着父皇，我这才想了这么个损招。”
难怪今年的上元节是各过各的，难怪那之后不久姑姑就找了个由头轻责了皇后。正月十五本就是皇后的日子，要怎样过也随她。皇后平日多严肃个人，看不出竟有这般旖旎情致。那一夜的烟花照亮了整座都城，夜景一定很美吧......不能想，也不敢想。蕙芝轻声叹息，垂头不语。
“你……这是生颦儿气了还是……换了个人呷醋？”楚南乔伸手在蕙芝面前晃了晃，促狭看她。
“平日不见你与人相交，消息倒比谁都灵通。”蕙芝挡开她手，忿忿道。
“人家本来也没真想瞒着，不然我上哪知道去。”楚南乔捏了捏蕙芝的脸蛋“要是换个人使这招，皇上没准真被勾走，换成我，他没准还会因着颦儿的缘故对你多用些心思。把奶娘打发了倒是意外之喜，原先的生了怪病，这货是上个月才调来我宫里的，散漫的很。就是可惜，我还没查清楚是谁安插的。”
“那你也不能让她自个儿瞎跑啊”
“我都带着她踩了半个月的点儿了，抱到花园子才让她自个跑的” 楚南乔抓着蕙芝的手晃了又晃“让颦儿去别人宫里折腾，我也不放心嘛。你不一样啊，美貌温柔，贤良淑德，素来也疼她不是？”
“少给我戴高帽”蕙芝鼓起腮帮“颦儿想父皇，你把她送去长生殿就是了。”
“那多没劲啊，皇上过一会儿就忘了。颦儿一天天长大，她的前程靠不住我这个不得宠的娘，总不能让她跟父皇生分了吧”
楚南乔苦笑出声，眉梢眼角尽是落寞，但这种表情只停留了一瞬便转为得意“她出生时皇上就没在跟前，现在又被冷落的小野孩儿似的大半夜跑着找爹。皇上就算对她有三分歉疚，也够我们娘俩平安一辈子的。”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第 5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