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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 16 章 ...

  •   钟离翊并没有直接回长生殿,他一向贪凉恶暑初春天气正好适宜,又无急务待办,索性顺着长长的宫道闲庭信步,走到哪儿算哪儿。平日里坐在乘舆上很少注意沿途景致,原来常春宫的匾额上有燕子做窝,华清宫的配色白天看如此俗艳,颐岚宫檐铃声儿怎么和弹棉花似的,掖庭宫的墙该重上一下漆了。

      当然,也有平时定看不到的奇景,比如一个高大壮硕的人影从步闲亭半山腰没修台阶那侧嗖嗖嗖飞身而下,中间好像还绊了一脚。

      啧啧,看着都疼,这老五也二十多岁的人了,贵为亲王怎么这般不稳重?有话就大大方方的说,无话就坦坦荡荡的走,上蹿下跳再被当刺客射成刺猬。不过这孩子从来不爱和自己交心,否则终身大事三年前就办了,何至于有今日窘境。

      身后太监侍卫阵仗乘舆不远不近的跟着,呼啦啦几十口人只闻脚步窸窣不闻一声笑语。饶是如此钟离翊依旧觉得心烦,吩咐全撤了,只留卢镜堂一人随侍。

      今日自己也有些失态,楚南乔那张仿佛谁都欠她的脸总能让他无名火起。她与卫王从小熟稔或许还生过不同旁人的情愫这些他一早就知道,纳她入宫前他曾向卫王提起,待选闺秀中若有中意的可立为正妃。

      卫王的表情要比今天更不自在几分,沉吟许久只答功未成业未立不可沉溺于儿女情长还是等两年再说。彼时钟离翊登基不久时局未稳,楚氏一门武将势力可观,且在扳倒二皇兄时出力颇多,将楚家女儿迎入宫中册封高位几乎成了必然的选择。

      在闺中时,楚南乔的美貌和才名可称得上是京城名媛之冠,楚氏一族又邀宠心切,两年前甚至叫楚南乔的兄长楚北嘉低娶了庄妃的表妹一个县令的女儿。

      因而初入宫时钟离翊确实对楚南乔颇有兴趣,那段时间钟离翊将旧爱新欢悉数抛诸脑后,一连三日驾幸常春宫。

      第一日他早知会了要去用晚膳,除了惯常赏赐还叫送了根稀世罕有价值连城的玉簪。那晚他去的很早,迎接他的是粗茶淡饭和一张冰冷的面孔。那女子素钗布裙清水芙蓉的姿色,不娇不怯除了请安一句话也不多说。钟离翊不动声色默默吃完,席间与她交谈也是问两句答半句。夜里她让小丫头收拾了间厢房说要挪过去安置,钟离翊牵起她发丝,她本能地瑟缩了一下,旋即紧闭双目泪湿睫羽。他没说什么,命彤史记档后回了长生殿,一夜独寝。

      第二日楚南乔突染高热,浑身滚烫咳嗽不止。因这病来的蹊跷钟离翊派伺候自己的刘守道亲自为她诊视,又叫卢镜堂细查因由。不出半个时辰就有了结果,昨日钟离翊一走楚南乔就命人去护城河里打了满满一澡盆冰水,裸身浸在里边大半宿,当时就起了高热。

      彼时阳春三月天气尚寒,钟离翊恶怒之余甚至有些钦佩她的贞烈。当晚他仍旧驾临常春宫,陪嫁的宫女倚云起初不叫他进,片刻意识到谁是正经主子将他让进正殿。楚南乔躺在床上面若金纸,见钟离翊近前立刻像鼠妇一般缩成球状躲到床角紧紧攥着衣襟。

      他俯身,想替她整理汗湿的鬓角,未待触及她已泪如雨下抖成一团。他没再动作,吩咐彤史记档又叮嘱她好生将养。那一夜他宿在常春宫西配殿,无名心火驱使他格外粗鲁的征讨枕边初尝人事的少女。事毕他问她的名字和位份,那少女满眼是泪,替他更衣的动作却尽是柔顺。第二日,宫里少了一位叶才人,多了一位叶美人。

      第三日钟离翊公务繁忙,到常春宫时已是深夜。楚南乔的病去了大半,面色依旧苍白,整个人没精打采。她给他沏了杯茶,捡了离他最远的位子坐下垂头不语。

      他没有饮茶,命彤史记档,吩咐卢镜堂明日送些补品。那一夜她宿在厢房他留在主殿,薄褥矮枕让他辗转难眠。他披衣起身独自在宫中徘徊,深沉的夜色里只有一座殿宇灯火阑珊。

      循着灯影他来到华清宫,夜凉如水,隐隐听见女子的声音,时而哀怨凄婉,时而巧笑嫣然。寻声过去,见兰妃裸身泡在汤池里,纤颈□□隐没在黑缎也似的发间,芙蓉如面,酥臂赛藕。池边搁着坛御酿紫金醇,已少了大半。

      看清来人她哭了又笑,张开双臂让他抱,要抱时又使坏将他也拉进池里,捶着他胸口说了许多僭越之言六出之语。

      “你说是她好还是我好?”她伏在他胸前对着心脏的位置,大声喊着。

      钟离翊捧上她脸,她却小狗抖毛似的将他手甩开,扯开他衣襟,在他脖颈上、锁骨上、胸腹上留吮出斑驳的红印,又傻气的用手指一一戳过。“给你留印儿了,你是我的了。”她笑眯眯的看着他,那眼神让他锥心刺骨。

      黎明时分钟离翊回到常春宫,动身上朝的时候楚南乔还未起身。他唇角勾起,嘱咐宫人不必惊动,又遣人去向皇后告晨省的假。

      此后相当长的时间他没再去过常春宫,赏赐还是流水般赐下,哪怕只得一两件的稀罕物也少不了她的。入宫封嫔、“连幸三日”、恩赏不绝,这样一来对楚南乔和楚氏一族都算有交待了。

      女人钟离翊见的太多以后还会有更多,何必把本就有限的精力和时间虚耗给那些拒人于千里之外的,而冷落那些真心相待的?

      再去的时候是楚南乔的日子,钟离翊识相的赐了晚宴,一应是自己喜欢的风味。楚南乔依旧冰着脸不怎么说话,衣着妆容却很是娇艳,还做了些虽然他不喜欢但一看就颇费工夫的细点。

      见他面有疲态她起了坛自酿的黄酒吩咐倚云替他温好,这种变化让钟离翊顿觉诡异,面上不好发作,由着楚南乔斟着喝了需多酒。后边的事情他记不太清了,只觉双颊滚烫血脉喷张紧接着就是大半宿的荒唐。

      让他清醒过来的是肩头的锐痛,那是个牙印,咬的极深一动还会涌出血来。楚南乔缩在他身侧,身上不着寸缕,身下落英斑驳。她双目元睁,嘴唇红肿开裂,口脂都蹭掉了却挂着血,十指两寸长保养仔细的指甲大多断裂了,有半截戳在床单上显得诡异而滑稽。

      “我不想的,疼,你强人所难”她嘴唇翕动语不成句,两行清泪滚眶而出覆上已干涸的泪痕。这让钟离翊有些动容,伸手替她擦泪,这一次她没有再躲。

      回到长生殿钟离翊沉下心绪反复思索这件事情,诚然他正值盛年体魄康健那上头的确要紧,但他不是个管不住自己的人,更不齿于强迫一个弱女子。

      很快他意识到问题可能出在那酒上,即便是最烈的杀喉他也能一口气下半坛不挂脸,区区几杯黄酒怎么就不能自持了。他让卢镜堂暗中查探,没几天有了结论,是倚云担忧主子开罪圣上闹到没法收场的地步于是出此下策。

      钟离翊审问时,她说全是她自己的主意与娘娘无关更与楚氏一族无关。可酒里的腌臜东西分明来自宫外的秦楼楚馆,即便是入宫时带的她一个笄年少女又如何获得?

      一个月后楚南乔被诊出有了身孕,知道这消息时他双手正放在她纤颈上缓慢施力,倚云扑通一声跪下磕头如捣蒜,说娘娘已经有身孕了求主上放过她吧。

      钟离翊蓦然僵在那里,旁人望眼欲穿几年的孩子居然这么轻易就降临在她的身上,而她宁愿死,也不想将这件事告诉他?这一切荒唐却又顺理成章,一时间他不知如何应对。

      思忖片刻他将楚南乔抱起来放到床上,命卢镜堂熬了碗药亲手喂到她嘴边。“既然是强人所难,朕允许你拿掉这个孩子。”他说。

      不料药未沾唇便被她一把打落,墨黑滚烫的药汁飞溅在他手上,当下红肿一片。卢镜堂抢步上前想替他处置却被挡开,他起身,长叹了口气苦笑道“你既厌恶朕,朕便不再来搅扰你了,你仔细养着,缺什么找皇后便是。”

      那之后倚云死了,钟离翊将尸体送回了楚家,提醒他们收拾好那昭然若揭的心思。整个孕程除了宫宴上表演恩爱他没有再在她面前出现。

      作为他那朝三暮四的父亲交换信任的筹码,楚南乔太过桀骜,钟离翊自然不屑与女流之辈斤斤计较,当然也不必费心与她相处。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第 1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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