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3、第 13 章 ...
-
13
大幽立国至今二十五年,恰是钟离翊出生那年本为封疆大吏的先帝钟离无极政变夺权,摧枯拉朽般将本就风雨飘摇的前朝江山收入囊中。钟离翊是禅让大典那日降生的,消息传来刚接过传国玉玺的钟离无极抚掌大笑,曰“吾儿与国同庚”。
在钟离翊出生前,钟离无极已有两个儿子存世。长子钟离晟是正房嫡出,比钟离翊年长十五岁,模样学问都不错,性情也温厚,在朝中颇有人望。不过他既没当过太子也没封过王爵,钟离翊十岁那年,他因勾结朝臣图谋叛逆获罪,自缢而死。
二皇子钟离昱生母的兄长曾是钟离无极麾下将领,为本朝立过汗马之功。钟离昱从小受宠,及冠后封了赵王。本朝藩王虽不直辖封地,但可在封地开府,亦可留京办差。钟离昱就留在京中,协助先帝料理军务,因有母舅帮衬,他在军中一度声望很高,即便有人弹劾也没掀起过风浪。
但到先帝东巡时有一队老军突然拦驾喊冤告御状,由此牵出的系列弊案矛头直指钟离昱的母舅。几乎就在同时,又发现了两份大吏弹劾他母舅但被设计扣押的密折。
先帝震怒,勒令监国太子钟离翊务必彻查到底,除恶务尽。满朝文武也懂得见风使舵,一时间上弹劾他一家的奏章多如雪片。
赵王本人当然也被牵涉其中,在他府里除了搜出些不该有的书信,还挖到几个写着钟离翊生辰八字的偶人。
最终的结果是,赐贵妃自尽夷母家三族,钟离昱也身陷囹圄,弟弟登基才蒙恩获释。
钟离翊的生母姓苏名文灏,母族是盐商之家富可敌国。先帝少时出游,遇大雨去她家借宿,其父觉得先帝面相贵不可言,生把女儿嫁给他做妾。在潜时苏文灏恩宠一直平平,因生了钟离翊才能在册封时位列四妃,母凭子贵,如今她已是万人之上的西宫太后,虽身份不及,得的实惠倒比王馨高些。她不爱掺和宫务,又是个爱热闹的性子,养猫戏狗听戏看杂耍一样不落,她住的宁泰宫永远热闹非凡。
除了钟离瑾和钟离砚,钟离翊还有个弟弟叫钟离飒,生母是成妃挛鞮氏。她是北境部族的公主,曾嫁过人,入宫时已经三十多岁了。她入宫后先帝就再未将过多的恩宠分给过旁人,连此前最得青眼的王馨也不能与之抗礼。
不过她生下钟离飒没几年就染疫病过世,宛如寂寞深宫一朵随开随谢的昙花。先帝大恸,将其追封为后,亲书的祭文成了又焚。或许是怕见相见伤情,钟离飒还在总角之年就被先帝封为齐王送去了封地。
钟离飒出生那年,钟离翊被立为太子,他对这个福星一样的弟弟很是疼爱,亲自选人在封地照料他起居,常与他有书信往来,还微服去看望过他几次。这位小王爷如今也十五了,据说文韬武略学的都不错,对皇兄更是崇爱有加,钟离翊许诺将亲自为他加冠,到那时,便会将他迎入京中。
钟离翊的弟弟中,最招眼的是钟离瑾,坊间有一段他的韵事为人津津乐道。说是他某天奉圣旨微服去临安府办差,溜达饿了便进了一处酒楼,吃着吃着有个卖唱的小姑娘来搭讪,弹的不怎么样,唱的也一般,长得倒是十分水灵。
王爷一见到她,立马惊为天人,感觉此前见过的金枝玉叶名媛淑女在她面前都成了蠢物,差事也不管办完没有,颠颠儿跟在小姑娘后边连哄带骗了小半年将人家拐回京城。
回京后他本想让母亲高太妃向皇兄请旨娶那姑娘为王妃,可高太妃听他讲完,操起宫里的鸡毛掸子追着他绕后宫打了三圈。还是闻讯赶来的钟离翊给他解了围,同意他以侧妃礼将小姑娘迎入府中,待有了子嗣再扶正。
蕙芝曾在宫宴上见过这位名叫夏梨儿的妯娌,除了眼睛水灵模样也不十分惊艳,还怯怯的不敢说话儿,也许是各花入各眼吧。
卫王钟离砚蕙芝也在家宴上见过,但是记不清楚模样了,好像他身高每年都得往上窜几寸,相貌每次都不同。听说他武艺高强兼擅音律,不知跟文雅的杨苓能不能说得上话。不过听杨苓的意思,去年端午击鞠时,她隔纱远远看过卫王,觉得他果敢英勇令人憧憬。他们大概会是一对儿令人称羡的璧人吧。
楚南乔拉着蕙芝出来,各自带桃子和琳琅琉玥。初春的风寒意未褪,只消一会儿饮酒带来的热度已消散殆尽,蕙芝穿的单薄,索性有琳琅适时地替她披上鹤氅。走了好一会儿楚南乔道“刚才,谢谢你了。以后不必如此,她毕竟是皇上的长姐,惹翻了她吃亏的还是你。”
蕙芝对刚才说了什么没有丝毫印象,诚知自己没有语惊四座的本事翻不了大天,于是似懂非懂的点点头道“方才喝了急酒,或有失言,无所谓得不得罪人了。你没吃亏吧?”
楚南乔涩然一笑,沉吟片刻道“我们去步闲亭吧,得爬段儿假山,你受得住么?”
“好啊,那里景色极好,咱们在那坐会儿,看看花?”蕙芝道
“不光是花,站在那儿,能看到护城河上的波光,还能看到宫外。”
楚南乔声音很轻,几不可闻,见蕙芝不答,方又笑道“你不会以为我要跳下去吧?我有些旧事,想要说给你听,须得找个僻静去处。”
听她这么说,蕙芝心头释然,甚至有些跃跃欲试由她领着往上头走。那假山其实不怎么高,但有些陡峭,对于蕙芝这种养在深宫出门必乘轿辇的来说有些难爬。
楚南乔倒是兴致高,甩了披风大步往上跨,可快到顶了她却突然停下来。蕙芝有些纳闷,紧走几步想看个究竟,没留神被一块失修的台阶猛绊了一下,哎呀一声摔在台阶上。
“谁在那里”头顶传来熟悉的男声,带着明显的不悦。是陛下?这钟点儿他不在长生殿批折子怎么跑这儿来了?可不能让他看见自己这幅狼狈样子。琳琅琉玥和楚南乔的宫女都在下边等着,蕙芝想爬起来,四脚着地好巧不巧按在一块尖锐的石头上,钻心的疼痛让她又忍不住低呼出声。
“进前说话”几乎是话音刚落,就有两个眼熟的小太监下来,冲楚南乔行了礼,又跑到蕙芝跟前行了礼,一边搀着她起来,一边尖声回着话。蕙芝只得由他们扶着和楚南乔一道被带到近前,见与陛下与两个男子同坐似乎也在宴饮。
蕙芝没敢细看,连忙低头下拜,奇怪的是,向来波澜不惊礼数周全的楚南乔只是直挺挺站在那,却不见行礼。
“都免礼吧”钟离翊歪坐着,抬头看着蕙芝两人,目光在楚南乔身上停留片刻,语调低沉“楚王卫王,朕的弟弟,你们见过的。”
两位男子齐刷刷起身,向蕙芝二人见礼。蕙芝依次还礼,偷瞄楚南乔,却见她还立在那,双眼定定看着前方,朱唇轻启。这人今儿怎么回事儿,让清欢给骂傻了么?蕙芝想提醒她,又不敢在陛下眼皮子底下闹大动静,于是几不可闻的清了清嗓子。楚南乔仿佛是听见了,收回目光眼睑低垂,这才想起蹲身给陛下见礼。
“都是一家人,不必见外”钟离翊示意弟弟们坐下,目光又落在蕙芝身上,眉心微蹙“你这是怎么搞的。”
“上......上来的时候没留神,磕......着了”蕙芝讷讷答道,低头看着刚才摔到的地方,果然脏了一大块,好像还扯破了一点赶紧将被石子儿垫出血来的手藏在身后。
注意到蕙芝的动作,钟离翊坐直了身子,轻哼了一声“逃席还闹这么大动静,看你一会儿怎么再混进去。”不关心人家伤情,还笑话人。蕙芝被他这句话说的有些不忿,但听他说话的语气,情绪并不高,兄弟相聚,不应该很热闹么,有楚王在也不会冷场啊......蕙芝蓦然想起,陛下似乎一直没叫楚南乔起身。
“内什么,皇兄,皇嫂不是给您传话来了么,您还没叫人回话呢吧?臣弟知道您的意思,觉得特英明、特对,我下去跟皇嫂说一声去......”楚王起身,冲钟离翊一抱拳,不待应答就一阵风儿似的跑了。卫王还坐在那,盯着被自己紧紧攥在手里的酒杯不知在想什么。
钟离翊从座位上站起来,目不斜视走出亭子径自向下走去。
“朕要散散酒,曦妃陪朕走走,旁人不必跟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