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第 1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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步闲亭是与莳芳庭院比邻的一处所在，地势本就颇高，又垒了奇石假山，在少有高楼的宫城南侧算是个制高点。前朝在此处修了露台，太监嬷嬷俯瞰可见花房中花木的长势，监工干活的宫人。
钟离翊登基后觉得这用途未免暴殄天物，便在露台上又修了个亭子，起名步闲亭。此处景致很是风雅，俯瞰是莳芳庭院一片花海，眺望是大半宫城碧瓦朱甍。
钟离翊时常在此出没，一方面是这里风大凉快景致好适合品个酒看个书，另外就是坐在这儿下方的莳芳庭院一览无余，花么，不凑近还是种漂亮东西。
女眷们宴饮之时，钟离翊也在步闲亭开了桌小宴，同席两个男子皆是潇洒风流，随侍三个太监也是清秀伶俐。
因来的匆忙，钟离翊未及更换朝服，卸了冠冕蔽膝显得有些垮，一条腿支棱在空凳上撑着胳臂手拿酒杯。听着庭院中的动静他露齿一笑，举杯满饮，深琥珀色的酒液顺着下巴一线向下，透过微敞的领口隐没在峻峭的锁骨和分明的胸肌线条里。
“哥，你看你这，嫂子们都在下头呢，露给我们，我们也看不出好孬不是。”
说话的是个青衫男子，歪坐在那，一边说一边指着自己下颌向卢镜堂使眼色，后者立刻上前为钟离翊擦拭。
男子是先帝的四皇子楚王钟离瑾，年二十有三，娃娃脸端正漂亮，眉眼弯弯天生笑模样，发髻不好好盘，玉簪斜插还散着一半头发在下面，那头发又细又硬，还打着卷儿。
钟离瑾母亲生他时位份不过美人，到先帝驾崩也才九嫔之末，好在先帝子嗣不多，哪个儿子都很宝贝，他从小也算养尊处优。因与钟离翊年纪相仿，两人自幼就在一处横行霸道打人骂狗，恨不能将天作出个洞。
先帝嫌他聒噪，早早给他封了个楚王打发出京，这让他成为兄弟里最早外放的，先帝驾崩才奉旨返回。钟离翊登基后加封其母为太妃，让他留在京中小五年没派具体差事，不过他生性乐天，爱结交，在京城终日优哉游哉倒也惬意。
“是哪个混蛋没下朝就在后殿聒噪，催命似的害朕更衣都来不及。你说人家成婚你在这儿来的什么劲？正主都不如你着急，有这闲工夫，麻溜儿娶个正妻，省得高太妃三天两头跑我那哭天抹泪儿。”钟离翊一脸嫌弃看着钟离瑾，放下酒杯顺起一个梨子劈手向他丢去。
早朝时钟离翊就运河还要不要继续往远了挖一事与老御史郑兴略有龃龉，下了朝老头子不依不饶跟着他进了后殿。此时钟离瑾已在后殿翘着二郎腿吃着点心等候哥哥多时，见哥哥进来略微一揖后嬉皮笑脸喊他去看新弟媳妇漂不漂亮，完全当老御史是不新鲜的空气。只把个年逾古稀的老头气的差点摔了笏板，估计明儿一早就能接到一封泣血上陈。
钟离瑾口称谢赏侧身扬手接住梨子，放到嘴边吭哧一口啃的津液四溅，边嚼边往下张望“臣弟这不看你被老御史纠缠，帮你脱身你还不领情？听说他孙女还是外孙女是宫里的才人，指指哪一个？”
“孙女儿，好像叫个宁才人，模样记不清了，反正特能叨叨”钟离翊思索了一会儿，捡了块儿东海进贡的羊角蜜捏进嘴里叹了口气“小镜子，今儿晚上没安排就去她那吧。”
“回皇上，今儿是昭仪的日子，不过她告病了，奴才这就去安排。”卢镜堂递了块儿湿帕子给钟离翊将沾了瓜汁的手擦净。
“罢了，先送点东西明儿再去，占别人日子她还得多叨叨几句”钟离翊摆摆手又瞪了眼捂嘴偷笑的钟离瑾“笑什么，回头就把她妹妹指到你府里当主母。”
“别别别，您赏我多活两年吧”钟离瑾立刻敛起笑容，又舔着脸凑到旁边一直默默喝酒的紫袍男子边上，拍了下他背“甭说我了，今儿是老五相媳妇，怎么样，满意不？”
紫袍男子被他拍的一抖，一口酒没来得及咽下去全呛在喉咙里不住咳嗽。钟离瑾吐了吐舌头赶紧替他拍背捯气儿，小利子小梳子俩小太监也抢步上前擦拭。
“咳咳，四哥，别拍了”男子脸涨得通红，一边摆手一边把钟离瑾往外推。
“给卫王拿件朕的衣服换上”钟离翊按着额角吩咐卢镜堂。
“您的衣裳？老五比您壮不少呢，穿不下的。”钟离瑾住了手，悻悻缩回自己位上，又挨了钟离翊一瞪。
“皇兄不必麻烦，没湿透，见风就干”紫袍男子终于顺过气儿来，起身向钟离翊一揖。
他身量高而壮硕，皮肤晒的黝黑，远看很威武一个汉子，却生着一张略带奶胖的鹅蛋脸，眉目如画肤质细腻颇有些女相，留了些胡须，却零碎细软不太成样子。
他叫钟离砚，是先帝的五皇子，十二三岁起在军中摔打，书读的平平，武艺倒是不俗，还颇擅音律。钟离翊登基那年封他为卫王，许他留在京中，去年又为他行了冠礼。
“咱们兄弟闲话，这么客气作甚？”钟离翊点头示意他坐下，看向他的目光略带探寻，出口却是笑语“朕看这杨姑娘不错，懂事得体落落大方，又是元贵妃的胞妹，算是亲上加亲，你瞅着如何啊？”
“皇兄觉得合适，必然是好的。”钟离砚低头抿嘴，手撑在膝上面有微霁。
今儿的大宴小宴说白了都是为他准备，可这位主宾自始至终都意兴阑珊，眼观鼻鼻观心盯着酒杯就是喝，要么就是埋头于钟离翊特意吩咐备上的那堆初春罕见的鲜嫩瓜果，话没几句且若不是钟离瑾押着，根本不往下头看。
不过看这意思，至少是不抵触的，钟离翊眯眼看着他，若有所思。
“啧啧啧，你怎么跟个大姑娘似的，羞羞答答，还‘全凭哥哥做主，奴家遵从便是’。哥哥告诉你哦，现在不把媳妇看好了，到时候迎进门个夜叉，你后悔都没地方哭去”
钟离瑾翘起兰花指，递着眼波在钟离宴胸上摸了一把尖声尖气儿道，把后者硌硬的溜溜往后躲差点仰过去，他还是贱嗖嗖的往上凑“你啊，不要因为高看轩辕靖就连他不娶媳妇儿的陋习也学了去，之前管你那个楚，楚什么来着,也挺能打不是，人家可早早娶了……”
“行了行了，越说越没边了，词儿一套套的，你最近也没少听高太妃的教训吧”钟离翊笑骂，突然他仿佛听见了什么动静食指贴在唇边示意二人噤声。
下头的宴乐声也约好了似的停下，隐约传来尖声呼呵和泠泠如水般动听的女声。钟离翊从小耳朵比旁人好使，细听静思明白了大半，对面坐着的两个则如坠五里雾中。
不多会儿宴乐又起了，一个小太监一溜小跑进来，行了一礼凑到钟离翊耳边低声说了些什么。钟离翊先是听着，随后是一脸苦笑，扬手示意他退下，不易察觉的瞥了钟离砚一眼。
“咱们的傻姐姐哟，又撒酒泼说疯话了，你们皇嫂拖她下去醒酒，问朕怎么料理。只要是请她赴宴必得有这么一出，不请她阿娘太后又都不乐意，愁啊。”
二人闻言不约而同的探头往下看，果不见钟离清欢，钟离砚面色凝重，钟离瑾则仿佛很兴奋，眯着小眼儿笑出一口白牙“我觉得吧，得让皇嫂好好给她调理调理，不然不长记性，下次还犯，丢人丢大发了。”
“朕也是这个意思，不如把她摁进恭桶里，一准儿让她终身难忘，出去还不好意思编派朕苛待手足”钟离翊笑意愈浓，胳臂肘撑着椅子扶手歪靠着，另只手又擎了杯满酒，慢慢晃着语调黯哑。
听他这话钟离砚眉心不自觉蹙起，垂头不语。钟离瑾撇撇嘴翘起二郎腿。
“皇兄，你这就太坏了，几桶洗马水浇浇也就差不多了”
“无所谓，不过有个事儿清欢既然提，朕就得办”钟离翊将酒杯擎到唇边，凝视着杯中物“你们可还记得琼海王？”
听到这三个字钟离瑾钟离砚不约而同的坐直身子。琼海王钟离昱，先帝的二皇子，比钟离翊年长五岁，是清欢的同胞兄长，原本封的赵王代管过军务。
就在钟离翊登基前两年他犯了忌讳获罪被囚，生母被赐自尽株连全族，嫡妻因是母舅之女也被赐自尽。钟离翊登基后赦他出来，封琼海王外放去了封地，幼子在去途中染疫夭折，长女留在京中由太妃教养。
“二嫂去了之后，他身边一直没人照管”钟离翊仰首饮尽杯中酒“从教坊司选几个出挑的歌姬给他送过去，他看哪个顺眼，就选了填房吧。”
钟离砚欲言又止，他清楚的知道兄长漫不经心语气中可能蕴含的危险，此时他并不像作第二个琼海王。
“有人伺候起居，对二哥来说是幸事，咱们兄弟在京里也能少些惦记”过了好一会儿，钟离瑾打破了沉默“但臣弟以为……管个歌姬叫嫂嫂，总归是别扭。”
“朕也觉得别扭”钟离翊噗嗤一声笑了目光落在钟离砚身上“父皇既然没将他逐出宗室，他就是咱们的二哥。填房的事儿便罢了，再给他加些舞乐，一并送去琼海。”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第 12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