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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 1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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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玄又烦躁地把眼前的文件夹合上,已经是今天晚上第三次了,工作确实是越来越让人提不起劲来了,但这样犹豫不决也实在不是他的作风,不想工作的时候就应该迅速地离开去该去的地方找乐子。
他也厌烦这样的自己。
自在北京吃过一顿饭后已经近一个月没有见过林彻,想起她却又在见与不见的情绪之间徘徊。思虑到当初分手时同样矛盾异常的自己,更加烦躁不堪。林彻和许危言在一起的时候他虽然不舒服可是能找她找得毫无顾忌,理直气壮地说关心她,即便私心里恨不得她立刻和那个男人分道扬镳天涯海角,可如今她真的离开许危言了,他既心疼也欣慰却又再一次莫名其妙地不敢靠近了。从什么时候起,他竟需要一个借口才敢让自己去见她。
他没主动出现,林彻便也好像消失了似的一个电话都没有,他恨恨地盯着电话薄上的名字咬牙切齿,按在拨号键上的拇指迟迟没有动作。
林彻坐在沙发上发呆,她也消极怠工了有一段日子,渡过了感情的十字路口,事业的转折点突然也到了眼前。
下午父亲给她电话,语气很严肃,内容很明确:辞职回家,不得延误。她忍着已经冲到喉咙口的怒意不吭声,父亲的专制早已不是一天两天,她的反抗只会惹来更大的麻烦,消极拖延是她惯用了十年也是唯一有效果的方式。
兀自沉浸在空白的思绪里,门铃声骤然响起,林彻迟缓地向大门看了看,不想起身,假装不在家,坐着不动。但是身边的手机突然又唱了起来,林彻下意识地皱了皱眉,“有人问我你究竟是哪里好,这么多年我还忘不了……”许危言的专属铃声还没有来得及换。但是它只响了两声。
“笃笃”的敲门声响起,耳边传来许危言低低地声音“开门,林彻。”
林彻眼神复杂地看了一眼手机,终究站起了身。
许危言看着倚在门边的林彻,钝钝得显然精神不济,他推了推门板,“让我进去。”
林彻迟疑了一秒就让开了。跟在许危言身后进了门。
这是许危言分手后第一次现身,在林彻的认知里,这么久事早已过了追溯期的,那么他现在来又是为了什么?
许危言坐在餐桌边,看着不远处呆立的林彻,不自觉地也发起怔来,这才过了多久啊,他们之间,怎么就好像隔了千山万水一般,再也跨不过去。
“阿彻,过来。”许危言率先回过神来。
林彻依言靠近他身边。许危言把她圈进自己怀里,额头无力地靠在她的小腹上,手在她背后缠绕着。
林彻不言不语地任他抱着,也不抵抗,也不回应。
“阿彻,我爸爸找过你对不对?”
过了好久,许危言才听到上方传来一声若有若无的“嗯”,小得他几乎怀疑是不是自己出现了幻听。
他动了动,想抬起头,可不知为什么又恢复到原先的状态。
谁也没有动。不知过了多久,“彻,我们私奔吧。”许危言暗哑的声音在空气中很快飘散开来。
林彻终于有动静了,她轻轻推开始终靠在她怀里的男人,不由惊呆了。许危言的脸上竟然满是泪水。他不躲不避地任她看,眼里充满了无法言说的哀伤,似歉意,似愧疚,又好像带点乞求。
林彻的泪水吧嗒吧嗒地开始往下掉,忙乱地想要擦掉他的泪水,又好像怕弄痛他一样,只敢轻轻地碰,“危言,”她唤他,他不作声,只是执意用那样的眼神看着她,她不知所措,“危言,你不要哭。”
林彻蹲在他面前,紧紧揽住他的头,她感到自己肩头的布料迅速地潮湿,漫漫延开,贴在肌肤上,像烧开的滚水突然浇上心头,让她疼痛。
那些年两小无猜的画面一幅幅划过脑海。
他们在M叔叔的店里打闹,他们一起逃课,在学校门口被她的班主任逮住,她骗老师说他是她的邻居,然后他生气不理她。
后来他们的事不知怎么好像全校都知道了,他们被请到教导处,一个是学校校董的女儿,另一个的父亲承建了学校新改造的全部工程还捐了一栋楼,这样两个孩子搅在一起,教导主任也不知该如何教导,只好严肃地请他们不要太过分,不能给同学造成不良影响。
结果转身两个人就手牵手地出门了。
只是有一位同时教他们历史的老师倒是真心为他们好的,把他们叫来身边,细细地说,青梅竹马的好,感情的难得,可是前途更是一切幸福的基础,不能荒废。生活不光只有你们两个,真正美好的感情是不需要旁观者的。
不知是只出于对这位老师的敬重,还是听懂了她的深意,两人从此低调了很多,亦不再一副要杀要剐悉听尊便的蛮横样。在学校乖乖只忙自己的事,偶尔关心帮助彼此,同学之上,情人之下。其他老师看到已经甚感欣慰,毕竟除了这件事,两个都还是出色的好孩子,更何况,他们也没有办法拿出别的什么手段来。
他们去一样的高中,不同的班级。运动会的时候林彻叛变去给许危言加油,回到自己班里被围攻,她讨饶地请大家吃冰淇凌,但仍不怕死地表明自己永远站在许危言那一边,众人无语,直说女生外向。后来这话传到许危言耳里,许危言得意地不顾操场上众人的目光,直接搂着林彻骄傲地宣称我媳妇当然得帮我!……
所有人都祝福他们,高中毕业的散伙饭上,那时大多数人都已经拿到大学的录取通知书,他们俩拿着同样封面的纸张一起给大家敬酒,众人喧嚣的笑,说他们好似一对新人。那时,好像真的就是一生了。
他们在不同的院系,他选了法律,她去读金融。虽然读的是文科,可是他高中全国数学竞赛二等奖的功力完全没有埋没,只要有时间就被林彻抓去陪读高数,负责摸清老师的底细,在期末的时候帮她抓题。林彻的成绩其实是相当不错的,只可惜对数学实在是提不起兴趣,所谓的一通百通对她来说根本是笑话,就好像已经把她送到转角,只要转过去就是康庄大道,她都没有耐性自己去摸索那个近在眼前的转角。但是没关系,有人喜欢它不是吗?那就把它交给爱它的人去操心吧。林彻对自己懒惰的放任和对许危言理直气壮的依赖常常让寝室的人嫉妒得唉声叹气。
这些都过去了,包括他们在青岛的快乐,在海边的承诺,在星空下的缠绵……只是当时他们都不知道而已。
他们的“蜜月”是偷来的幸福。
许危言紧紧地抱着林彻不肯放手,林彻哭得几乎喘不过气,两个人把眼泪胡乱地抹在对方的衣服上,都有很多话想说,想道歉,想安慰,想说爱她(他),可是却没有办法开口。过了那个点,无论说什么都已是多余,因为你不清楚,你对面的那个人是不是还需要你迟了太久的表白,语言实在是太苍白的表达。
终于慢慢平静,林彻开始意识到许危言很不对劲。
她说分手的那一天,他镇定得仿佛什么事也未发生,平静地送她回家,让她多休息,甚至微笑着道再见。她惴惴不安了好几天,许危言也许根本就没把她的话放到心上。但是那之后他却没再出现了,她把手上莫高的文件交接给小组的其他人,自己去北京跟了新的项目,那个项目已快结尾,任务都很急,她每天累得站不直坐不稳,还是不停地关心身边的手机是不是有那个熟悉的号码闪烁,她不喜欢这样的不明不白。可是直到她回到上海,许危言也不见踪影。
现在,是怎么了?
许危言也渐渐恢复冷静,他扶住林彻的肩膀,手上的力道几乎让她感到疼痛,“林彻,我们什么都不管,一起离开这里,你愿意吗?”
林彻刚刚要回复的神志又一次离她而去,她直愣愣地看着眼前熟悉的脸孔,坚定的眼神,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他眼里的坚持让她害怕,她觉得许危言就要垮了,他所做的一切不过是强弩之末,而不管她做什么决定,都会是压垮他的那最后一根稻草。
林彻小心翼翼地抚上他的脸颊,尽量轻柔地:“危言,你听我说……”
“你只要告诉我,你愿意吗?”许危言打断她,语气平静,但不容辩驳。
林彻停住,最后艰难地摇了摇头。
许危言笑了,笑得凄凉,他再次把林彻拥入怀中,力气大到仿佛要把她揉进自己的身体。林彻被他的笑容惊住,即使被他抱得喘不过气也不忍心把他推开。
没有人意识到时间已经过去多久,许危言终于放开手,把颤抖的唇深深地印在林彻的眉心。
“彻,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