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悲欢》小绿猪

5、第五章

　　一个黑衣侍卫悄无声息地移过来，一把拽出林鸦的刀。
　　林鸦死死地拉住刀柄。
　　他本来就是个文人，比不得那些刀尖上舔血的江湖人，何况脑子还不轻不重地转着嗡嗡的余音。没有僵持多久，细长的刻着“卐”字的刀柄瞬间脱手，在空中翻了个个儿，林鸦和黑衣侍卫——那个被叫做“阿言”的人，同时伸手去抢。
　　黑衣人反应快，半空中一把截住刀柄。林鸦咬着牙一把揪住了他的裤角——他原本对这个驿夫是有些无动于衷的，可是如果这个人死在他的刀下——
　　他真的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而他背后活的战战兢兢的家族，万一受到他的牵扯……他不敢想象，也不能承受这个后果。
　　他的佩刀是一把古刀。四个月前他路过街边一个茶肆的时候偶然看到了一个潦倒又胡子拉碴的看不清年龄的男人抱了个造形奇特的东西。他走过去一问才知道是把刀，祖传的，十几代了，没名字。
　　林鸦当时心里一动，面上却不显。他问:
　　“先生，这刀你卖么？”
　　那人看了林鸦一眼。
　　“小先生，这刀不适合你。”
　　“但是先生，比起你来，我更……”
　　“你不适合。”那人说完就扭过头去不再理会他，就差把明晃晃的“你不配”写在脸上。
　　林鸦就走开了。他绕过街角，敲开一扇小门，叫出里面的人说了两句。
　　……半柱香后，胡子拉碴的大汉鼻青脸肿，头发吃了一嘴，抱着刀沿街大喊“匹夫无罪，怀璧其罪啊！匹夫无罪，怀璧其罪啊！”涕泪齐下，恰巧碰见林鸦马上就要转进一家茶楼，他于是毫不犹豫地跑上前去，一把将刀攘进林鸦怀里，转身溜的无影无踪。
　　等到林鸦晚上就着灯看那把刀时，才发现这刀刀身修长锋利，刀柄花纹纵横，中间盘了一条大蛇。刀口圆润刀尖细巧，整把刀透出一种冷清内敛的气质，在月光下衬的格外耀目。
　　……也因此，它造成的伤口也是独一无二的。
　　那个叫阿言的人被猛的拽了裤角，条件反射下一脚就要踹过去。林鸦拼命一躲，左手一下捏住了刀锋。
　　阿言是个狠的，见此情景连眉毛都没皱一下，侧身一闪照着林鸦的脊骨一脚踏下去，同时猛地一抽刀——
　　鲜血飞溅。
　　林鸦闷哼一声死活不松手——他也不知道他为什么不肯松手了。如果说之前是因为利益相关，加上一丝丝的恻隐，那么他现在却是什么也想不到，大脑空白而无意识，血肉模糊的手仅凭着尚未塌陷的意志力还在坚持——而这意志力也愈发薄弱……
　　他隐约听到对面一声浅浅的嗤笑。
　　“算了，阿言。”他听到一个懒懒的声音，“把刀还他吧。用咱自己的刀。我可不想尝试和她违约的后果。”
　　刀上的力度消失了，林鸦一个不备被掀了个个儿。他赶忙翻起身来，只来的及看到一道尖锐的锋芒闪过——
　　热乎乎的液体溅在他的脖子上，与周遭冰凉的雨滴形成鲜明的对比。
　　一刀毙命。
　　他一下子恍惚起来，仿佛松了口气，又仿佛一下子被抽干了精气神。
　　他听见一个女声轻轻地问了一声:
　　“小公子叫什么名字呀？”
　　“林鸦……”
　　一滴冰凉的水落在他的脸上。
　　他猛的翻身而起——还在下雨？
　　……并没有。
　　他茫然地看着四周的环境。
　　山洞？
　　方才那滴水是洞里的积水？
　　不是雨水？
　　那三个人呢？不对——他在哪儿？
　　谁把他放在这里的？
　　现在过去多久了？
　　想到那三个人林鸦忍不住又是一阵恶寒，脑壳仿佛又疼了起来。
　　那个女人最后那句话死死地刻在他的脑海里。
　　“……那么，我叫林胥。”
　　林鸦从地上爬起来，活动了一下腿脚。
　　奇怪的是他并没有觉出有任何的不适，所有的疼痛消失的无影无踪。
　　……除了左手手掌。
　　他右手托住左手查看了一下，上面明显有敷药的痕迹，所以他猜测他现在哪哪儿不疼也是因为有人给他用了药。
　　送药人没留下线索，他抬脚出山洞，同时在心里默默记下了这个情。
　　洞外阳光四射，清晨的鸟叫格外悦耳。林鸦摸了摸胸口的信，却惊讶地发现多出了一封。
　　他没有多想，抬目眺望不远处的平阳城。
　　城中洋溢着平和宁静的气氛。
　　忽然城的西南角一阵混乱，刹那间火光冲天——
　　林鸦的心漏跳一拍——林府！
　　失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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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姒水郡，宜家客栈。
　　一个年轻的蓝衣女人坐在三楼的雅间，仔细地读着一些信笺，右手轻轻夹住一支小毫，不时批上几句精练的话。
　　门外有两只苍蝇嗡嗡谈天——
　　“前天那个小子长的好俊啊。”
　　“对吧！我也这么觉得。”
　　“那张脸啊，又邪气又秀气，和咱们小姐好配哦！”
　　“嘘，楼言，你少说两句吧！阁主听见了抽你我可救不了你。”
　　“哪能？阁主昨晚批了一晚上的信件，早去休息了吧！梁真你就是太小心……”
　　“话说咱们小姐十九了吧？你真的不担心她嫁不出去吗？”
　　“楼言，阁主不会委屈了自己的，你别瞎操心了。”
　　“别停啊！小真，接着聊——”
　　“啊”卡在楼言的嗓子里，上不去也下不来。梁真一下注意到他的异常，吃了一惊，立刻进入戒备状态。
　　“谁！出来！”
　　一个慢吞吞的嗓音从雅间里面传出来。
　　“梁真，叫寅组来替班。你监督楼言绕着姒水城跑五圈。不许用轻功。”
　　梁真:“……”好的小姐。
　　楼言:“……”我错了阁主！我下回不敢了！
　　“……盯着大堂。如果小可爱来找我，叫她直接上来吧。”
　　“小姐，琼花阁阁主来过了，喝了一杯茶又走了。”
　　里面静了一瞬，回话的梁真顿时汗毛倒竖。
　　“……也罢。这是不想见我么？东西给她了吗？”
　　“回阁主，强盗还活着。”
　　门里又是一声嗤笑。“还不算傻。她有吸引什么人的关注么？”
　　梁真顿了一下。“回小姐，有。”她有些紧张又有些颤抖地回话，“……陆家的陆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