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第八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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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珣觉得，自己的姿势实在狼狈。
也实在，糟糕。
糟糕得可怕。
他跪在地上，再往前一寸，便不可避免地会碰到公主，可他想抽身，公主却不肯松手，他抬起眼，适应黑暗之后的双眼，能清晰瞧见公主揶揄的神色，公主好整以暇地欣赏他的窘态。
公主好像十分欢喜挑弄他的情绪。
瞧瞧，面前跪着的人，仰视她的人，哪里还有方才衣冠楚楚的权臣模样？
这还是琉妤第一次见他着魏朝官服，中规中矩的官服穿在他身上，竟也这样好看契合。
也是，长着这样一张脸，穿什么大抵都是合适的。
“张大人日日在外这样忙碌，原来不止忙政务。”
她忽然伸手，碰了碰他的耳廓，张珣眼睫微颤，只听她又道：
“还忙着沾花惹草。”
“未曾，我未曾……”
张珣忽然哑然。
他为何要同公主解释这些，他云英未娶，无论同哪位女郎正经说话，都不是逾矩之事。
反倒公主，是这位远道而来张扬大胆的公主，背负着不得不履行的婚约，却还偏要，偏要来……
撩拨他。
张珣闭了闭眼，脑中绷紧的弦维持清明，他觉得自己的气焰不能无端这样矮公主一头，他终于坐直身，拉开和公主的距离，整理好狼藉的情绪，平和开口问她：
“公主来找臣，可有何事？”
听到他这样问，琉妤顺口胡诌道：“我听闻，长安皇室两位皇子皆善茶，瑾姑姑只善酒，而不善茶，本公主听闻张大人对茶道研究颇深，特意前来请教一二。”
张珣终于抬起眼望了公主一眼，却见她一反常态，神色认真。
实在少见这样多变的女郎。
张珣对她的话并未辩驳，车内便有一套茶具，因他体寒，无论何处，都常年煮着温水，他温壶烫杯后，掀开茶罐，捻了一小撮茶，投入茶炉之中。
不多时，茶香弥漫，张珣斟了两杯茶，雾气氤氲，他迟疑了一瞬，先品了一口，确认味道正好，他将另一杯奉给公主。
公主安静望着他煮茶，并未有过多动作。
就这样就好，别再轻易撕破他的伪装了。
下一刻，公主在他的注视下，转而端起他面前那杯。
含住了他方才品过的地方。
张珣指骨微颤，他垂下眼睫，不再看公主动作。
公主若无其事地放下茶盏道：“好茶。”
张珣不曾注视公主，但周遭的海棠幽香又浓烈了些，许是公主又靠近了些。
马车内挂着香袋，混杂着茶的香气，但他总能从这周遭的气味中，敏锐分辨出海棠幽香。
只听公主又调笑：“张大人，果然如外界传闻般，茶艺精湛。”
明明是再正经不过的夸赞，但不知为何，自公主口中说出，总带着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没等张珣开口回应，另一个嗓音自马车外不远处响起：
“酌月？这不是酌月的马车？”
琉妤只觉这嗓音很是熟悉，像她白日里遇到的那伏妖人的嗓音。
来人名孟砚，字淮之，正是方才孟雪音的兄长。
没听到张酌月的回应，孟砚下意识要走近瞧瞧。
“奇怪，酌月你在不在马车上？”
他说着，便想要掀开车帘一看究竟。
“淮之，何事？”张珣嗓音此刻响起。
孟砚动作一顿，“原来你在，我们说要去天香楼吃酒，你可要同去？”
马车之中静默了一瞬，似乎是他在思考，孟砚不急，就这么静静等他。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他总觉得今日的酌月怪得很。
“我适才便觉身体不适，就不一同去了。”
“你身体不适？可严重，让我瞧瞧？”
孟砚关心道。
“不必了淮之，许是天气寒凉，着了风寒，回去煎两副药便好。”
见他这样说，孟砚道，“那好，你回去多休息。”
车夫适时将马车赶起，车帘晃动间，孟砚瞥见一角艳色衣裙，他心中惊诧，酌月未曾有过颜色这样鲜丽的衣裳，莫非……
他随即又立刻否定自己的想法，酌月素来恪守礼法，怎会和一名女郎如此掩人耳目、独处于马车之内呢？
定是他今日事务繁忙，累得眼睛都花了。
孟砚此人简单直白，想通之后，便不会再多想，他转过头，问自家侍从：“二小姐呢？哪去了，不是说要来接我。”
侍从幽幽道：“二小姐说，郎君您出来得太慢，天寒地冻，她嫌冷便先行回去了。”
孟砚闻之挠挠头，她们女儿家的心思真猜，他忍不住嘀咕道：“我就说了别让她来接吧，天气这样冷，她偏偏不听，若冻坏了，爹娘又该教训我了。”
侍从但笑不语，心中却道：郎君究竟是真糊涂还是装糊涂？您和二小姐天天都能见着，二小姐想来接的，哪儿能是您呐。
马车平缓行驶，一路无话。
眼看路程行至一半，快要抵达张府时，变故陡生。
一股妖邪之气忽然卷土袭来，马儿被惊到，扬起双蹄嘶鸣，车夫摔了下去，登时不知所踪。
到底有完没完？
琉妤有些不耐地掀开车帘，看来这长安城中，是安宁不了了。
若有机会，她一定杀入皇城，揪着那蟠龙的胡须问问它，到底有没有恪尽职守？否则，怎会令如此多的妖邪之物，潜入皇城内作乱。
眼前的这只妖兽，乍一看，通体乌黑，四脚着地时，也有成年人那样高，双瞳赤金发亮，耳朵直竖，更像一只巨型猫兽。
此时此刻，那猫妖兽正目不转睛地盯着琉妤。
身后，张珣不知何时也下了马车，张珣眼见公主独身一人站在那里，无尽孤独寂寥，不知为何，他心中泛起一股无名酸涩。
张寻疑惑自己为何会有这样突如其来的、奇怪而又压抑的情感。
为何他仅仅只是看到公主的背影？就这样难过，仿佛前世的纠葛，张珣抬步走了过去，公主一动不动将他望着，张珣低声道，“已经发了讯号。”
他顿了顿，又望了琉妤一眼，终于道，“公主莫怕。”
琉妤怎会怕？
倒是张酌月一介凡人，瞧见这妖怪，依旧能面不改色。
不知究竟是胆子大，还是不在乎，不在乎他自己的命。
琉妤思索，如何掩人耳目，将这妖拿下。
也断是不能叫张酌月瞧见的，在他看不见的背后，琉妤悄无声息伸出手，欲将他劈晕。
但周遭异样而细微的响动，让她顿住动作，一批暗卫疾行出现，为首之人便是影青。
影青见着张珣，弯腰作揖：“郎君，属下来迟。”
琉妤眨了眨眼，有些困惑，怎么？张酌月是想让这些凡人暗卫，来对付一只大妖吗？
下一刻，影青便带着这批暗卫，手持伏妖锁，捆住猫猫兽四肢，将锁链牢牢钉入地心，猫猫兽顿了一瞬，略带困惑地看着这群比自己小上太多的人类在忙碌行动。
下一刻，刀枪棍棒便砍了上来。
猫妖□□挣脱，不曾想这细细的锁链，被钉入大地，竟如此牢固，它无法挣脱，亦无法躲避，只能被困在原地挨打。
猫妖兽仰天长啸，张口喷出一颗又一颗火球，一些暗卫抵挡不及被射中，不过大部分暗卫都巧妙躲过，因这猫妖兽动作实在有些迟缓，就连喷火球的动作似乎也放了慢倍速。
琉妤暗中白眼，好生蠢笨的妖，如何能修炼至八级，全凭运气也是一种实力。
伏妖锁在夜色之中，闪着无声寒光。
不知这伏妖锁是哪里来的宝贝，竟然这样管用，琉妤心道，看来这长安之中还真是卧虎藏龙啊。
本以为成败毫无悬念，只见天地风云忽然骤变，这猫猫兽忽然胀大数倍，如今站立起来，有一棵树那样高，仅仅只是胡须，便犹如树枝那样粗壮，它双瞳赤金发亮，浮在半空中，如同两颗火球，瞧上去异样又骇人。
影青带的这一队侍卫，也正是此时隐隐有落下风之势，若再任由他们打斗下去，怕是必死的局面，琉妤抬起手，再次靠近张珣脖颈，还未来得及发力，身后那猫妖挣脱锁链，朝她发起攻势。
琉妤眼风一转，顾不上张珣，抬手结印抵挡，但猫妖兽这股力量，并未有伤害她的意思，反而化刚为柔，撬动了她灵脉上的一部分封禁。
那原本被洄山几个狗长老落下的封禁，就这么轻而易举靠猫妖兽的外力撬动。
“阿妤！”
有人唤她，琉妤循着声音望去。
是张酌月。
他的神色少见这样忧虑。
顺着他的视线，琉妤垂眼，这才发现自己手臂看上去有些惨烈，不过只是些皮肉伤罢了，琉妤倒没觉得有多疼，这些疼痛比之无量真火来说，实在是太微不足道。
但她想看张酌月心疼，迎着张酌月震惊而错愕的目光中，琉妤闭眼倒了下去。
张珣眼疾手快将公主抱住，孟砚带着伏妖队适时赶来。
一番鏖战之后，终于勉强将那猫妖兽收伏。
孟砚终于有机会去瞧张珣怀中抱着的那人，原来方才，自己并未看错，张珣的马车之内，真的有一名女郎随行。
孟砚走了过去，他开口问道：“酌月，这位是？”
那女郎由他抱着，双颊伏在张酌月的脖颈间，瞧不出长相，只能瞧见白皙纤长的脖颈，和红润饱满的菱唇。
觉察到他这样专注的打量，张珣微微侧身，又将那女郎的脸朝里护了护。
视线被完全隔绝，孟砚回过神，正撞上张珣的视线，孟砚这才发觉，自己直勾勾的望着初次谋面的陌生女郎，实在有失礼数。
但这女郎瞧上去，又实在眼熟，似乎在何处见过。
孟砚还在思索，只听张珣一字一句道：
“这是我族中表妹。”
“素不养在上京，只是近日才归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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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珣小心将公主抱回张府，又唤了医士来给公主瞧伤。
医士端详了半天，开了些涂抹的药膏给张珣。
烛火荜拨，张珣吩咐青英打了一盆温水，亲自拿了毛巾来为公主清理伤口，这样深的伤口，她这样好看的女郎，若留了疤，不知又会如何生闷气。
张珣拿起药匙，小心为公主手臂涂上药膏。
须臾，涂好之后，他放下药匙，抬眼，正对上公主视线。
不知公主何时幽幽转醒，就这么看着他上药。
药已上完，夜已深，张珣没有继续留下来的理由和余地。
他起身欲走，公主却先他一步，伸手扣下了他的手腕。
青英见状，带着素日服侍的两个小丫鬟一同悄声离开。
公主扣在他腕骨上的指尖，有意无意地搭在他跳动的脉搏之上，暴露他稍显慌乱的心跳。
张珣怕牵扯到她的伤口，未敢过多抵抗，任由公主拉扯他俯身。
“阿，妤？”
公主的嗓音自耳畔响起，尾音上扬，如同钩子般。
他的破绽，永远也无法逃过她清醒的双眼。
公主似乎笑了一声，继而又问道：“张大人方才，是在叫我？”
“嗯。”
张珣等着她追问，譬如像寻常女郎那般，或生气，或委屈地质问他。
问他，如何得知她的小名。
张珣心中，早已有万无一失的对策。
但下一刻，公主搭在他腕骨上的手指，似有若无地摩挲，只听她低声道：
“再叫一声，我听听。”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第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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