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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九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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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檐下一只黑猫,踏过鱼鳞瓦,落地无声,一眨眼,便潜入梦幽斋消失不见。
这日阳光晴好,琉妤正靠着栏杆,给梦幽塘里的锦鲤喂食,经过青英明矾净水,如今这一池子锦鲤,既肥美又健硕。
锦鲤簇拥在她下方,焦急地等着投喂,可琉妤只是有一搭没一搭地撒着饲料,叫那些锦鲤能吃到一些,却又好像没吃到。
钩子似的。
不一时,青英有些焦急上前道,“公主,府外有人找您,说是……”
她顿了顿,见公主似乎浑不在意的样子,终于继续道:“说是您的旧识。”
旧识?她何曾能有过旧识找上门来,琉妤也想知道,她对青英道,“让他进来。”
来人是幽淮。
令琉妤有少许意外,幽淮乃涧水嫡子,他上面还有个姐姐,名幽姮,因怀有“怜生骨”,而被灵界奉为“灵女”。
琉妤前世和涧水幽氏这对兄妹,并未有过多交集,此时此刻,幽淮来寻她干嘛?
青英眼见果真是公主旧识,识相退下,给公主和“旧识”叙旧。
幽淮生了一双丹凤眼,鼻梁直挺,唇形饱满,这样的长相会稍显女气,幸而他轮廓骨骼感强,很好平衡了两者,但第一眼给人的感觉,还是个漂亮的少年。
他穿了一袭深衣,乍一看是黑色,细看却更像深紫,乌发高束,据传他因脾性率真,总得罪人,偏生他又好斗,因此平素并不着广袖长袍,而是一袭劲装,双手护腕闪着微弱灵纹,华贵非常,又低调非常。
只听他问,“琉妤阿姊,可还记得我?”
琉妤的年岁比幽姮小上一些,和幽淮算是同龄一辈,幽淮这样叫,少不得是有事打听,琉妤不动声色,拿起桌子上的茶啜了一小口。
没人叫他坐,他倒也不尴尬,十分有眼力见儿地坐在琉妤对侧,拎起茶壶给她杯中茶水续满,壶口调转,又给自己也斟了一杯,倒真是一点儿也苦不着自己。
幽淮早听闻琉妤“离经叛道”,不服洄山长老管教,而同几大长老痛快干了一仗后逃出的事,灵界对此事议论纷纷,明面上都是贬低,无人敢对此赞扬。
只因洄山作为灵界之首,威信无人敢挑衅,甚至连历任的洄山之主,也要对几大长老行事礼让三分。
这样几尊倚老卖老的“活神仙”,就这么被琉妤蹬鼻子上脸给揍了。
谁懂,谁懂他得知此事,多震惊,多震撼,多钦佩,琉妤简直是铁骨铮铮的一代龙杰,是他幽淮的好榜样。
见幽淮这么盯着自己,琉妤心中暗道,她不曾记得花瑶山有过外债啊,应当不欠涧水什么,他这么盯着自己作甚?
思及此,琉妤终于问,“你来寻我,有何事?”
幽淮确实有正事,涧水幽氏有一支脉,其中有一人名幽煊,天资不俗,早早分了领地出去,掌管的恰好便是长安附近的一条河域。
这河域周遭有幽煊坐镇,素来风调雨顺,但近来,却不大太平。
那河名为幽谷河,素来有渔商打渔,可不久前,凡去幽谷河打渔的渔商,都未再归来。
其家人悲痛欲绝,又不知该如何,只得求到庙中,却也久久未有回应,一来二去,这事情便被四处游历的幽淮知晓。
他虽不大问涧水事务,但又不愿有人擅离职守,平白污了涧水幽氏一脉的名声,于是他下至幽谷河内,去寻幽煊,欲讨要个说法。
谁知将幽谷河翻了个底朝天,却遍寻幽煊不到。
据河内的小妖说,幽煊确实有些时日不见身影,有些心思不纯的大妖,没了幽煊坐镇,起初只是暗戳戳做些坏事,但发觉幽煊真的没有出现惩治他们,便愈发放肆,以至于无人能阻止他们。
听幽淮说到此处,琉妤忽然想起昨日,她遇到的第一只妖,那妖皮相丑陋,身上还带着些鱼腥气,如今看来,应当便是自那幽谷河之中逃脱的妖物。
只听幽淮继续道,“见遍处寻不到幽煊,我心知定是出了什么事,幽煊此人要强,若出了事,定也是不会像涧水幽氏求救的,但如今连寻他都不得,应当非小事,我便用了寻灵盘。”
“寻灵盘指向人族皇城后,我便入城来寻,可入城后不久,寻灵盘便不动了,想来是皇城灵气特殊的缘故。”
皇城多有庇佑,其中关窍,琉妤也无法全然说清楚,况且,非要论起来,这是涧水幽氏家事,她也不便插手,幽淮自然也清楚其中关窍,不会平白无故上门来寻,手中必然是有些筹码,只是看琉妤能否瞧得上眼罢了。
思及此,琉妤开口问他:“你是如何寻得我的?”
她之所以躲藏在皇城之中养伤,也是因为能隐藏一部分气息,叫旁人找寻不得,这幽淮是如何堂而皇之地找上门呢?
“我潜入这皇城之后,因着未能有指引,只能漫无目的地找,况且这皇宫根本进不去,本以为不曾有甚收获,却没想到……”
琉妤抬起眼,面无表情地望向他。
琉妤生得漂亮,幽淮是知晓的,她是琉愿神女最疼爱的女儿,遗传了琉愿神女所有美貌,甚至因为年纪尚小,比之琉愿神女,更多了几分稚气未脱意气风发的美。
如今她虽用了这凡人公主的躯壳,但仔细看起来,这幅样貌,倒有几分似她的真容,但更像恬静版的琉妤,轻易叫人有种她性情温柔很好说话的错觉。
但她偏生是花瑶山养育出得最烈的芍药花。
被这样的美人专注盯着,幽淮笑了笑,双指抵住眉心,不再卖关子,须臾便送出一抹灵息。
这抹灵息,琉妤十分熟悉。
“此次前来,一是为了归还这抹灵息,二来……”
他话音一顿,继续道,“也望琉妤阿姊能帮我一同,寻一寻这幽煊,毕竟他是我涧水幽氏一脉的族人,我断没有坐视不理的道理,况且若救了幽谷河一众人族,也是一线功德,届时这功德,我尽数奉与琉妤阿姊,可好?”
他说罢,奉上这抹灵息。
这灵息,还是琉妤昨夜欲和那猫妖兽动手时,不甚落下的,她很少这样不甚,若非为了逗张酌月……
美色果然误人,据说当年她娘亲就是为美色所惑,将她爹带回了花瑶山,如今她也难逃……
琉妤心中扶额,果然是亲生的,连零星地这点爱好都酷似。
再多说也无益,琉妤指尖一动,收下幽淮那抹灵息,算是盛了他这个情。
幽淮这才笑开,“琉妤阿姊果然心善得紧……”
张珣甫一回府,便瞧见影青四处张望,瞧见他归来,更是眼睛一亮。
“郎君,郎君!”
“何事。”张珣缓缓问道。
“郎君,今日午后,一位自称是令嘉公主旧识之人,来到咱们府上。”
旧识?公主在这长安之中,还曾有旧识?
“那人在何处?”
影青道:“那人去了梦幽斋,公主见着,便将他留下了,没成想,两人竟还真是旧识。”
张珣闻之,不动声色,“那人,现在何处?”
影青回道:“应该还在梦幽斋,据说公主同那位旧识,两人欢声笑语地聊了一下午呢。”
影青也只是好奇,公主这旧识究竟是怎么回事,他心中好奇万分,想一探究竟,便去问了青英,青英不知是不知晓,还是不想告诉他,什么也没说。
影青正想着,只听自家郎君缓缓道:“公主之事,不可私下妄自议论……”
影青瞧了一眼郎君脸色,忙噤声。
郎君虽看似对什么事都上心,但影青知晓,郎君其实内里对什么事也不关心,他上心,只是因为这是他的职责所在,影青不禁想起昨日郎君对公主那样关心,看来也只是公主如今住在张府,出了什么事情,都是张府的责任,但公主有什么旧识新识,倒和张府无甚干系。
眼见张珣如同往常那般回书房处理公务,影青觉得自己想得简直对极了。
达成暂时的联盟之后,琉妤又同幽淮闲聊了些灵界之事,幽淮和琉妤接触不多,本以为她性子孤僻傲然,当然并非他有偏见,实乃因他阿姐便是这样的人,没想到他竟能和琉妤阿姊聊得如此投机。
幽淮笑着,见天色忽晚,欲同琉妤提出告辞,冷不丁觉得有一抹冰冷视线,他循着直觉望过去,却见池塘边的石灯旁立着一个人影。
是一位郎君,他身量修长,肩线平直,皮肤白皙,眸似点漆,不难看出是一位儒雅好性的郎君。
幽淮疑惑,他做了什么十分过分的事情吗,为何觉得这位郎君对他,似乎有些莫名其妙的敌意。
琉妤循着幽淮视线望去,一眼便瞧见张酌月,他今日换了一袭浅青色长袍,宽大袖摆上用银线绣了竹纹,低调雅致,很衬他世家郎君的身份。
见琉妤望过来,张酌月终于抬起眼,和她四目相对,只是从前,他从未用过这样面无表情的神色望着自己,他素来是温和的,周全的,即便琉妤越界招惹他,也从未有见过他这样的神色。
气氛陷入静寂,张酌月终于沉沉开口,却是问她:
“臣来得不巧,打扰公主了。”
“只是公主住在臣府中,一切安危由臣负责。”
“还请公主告知臣,此人……”
“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