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第七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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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夜，影青以为自己见了鬼。
因为他瞧见自家郎君，自藏书楼出来后，怀中抱着一个姑娘。
他瞧不见那姑娘的脸，只能瞧见郎君珍重呵护的动作，只是这些动作之中，却还带着些心事重重的纠结。
起初，影青不懂郎君为何这样，直到郎君抱着那姑娘，去了梦幽斋。
影青恍然大悟，难怪他看那露出的一抹衣裙这样眼熟，原来是令嘉公主。
竟然是令嘉公主。
影青难以置信，郎君怎会这样糊涂，和令嘉公主这样搅在一处，令嘉公主将来，是要嫁入皇城的啊。
不，影青立刻否定自己，郎君是这长安城中最有分寸的郎君，他一定是怕公主着了风寒，才这样送公主回来的，除了自己，没人能瞧见这样的事，他也断不会说。
梦幽斋。
青英久不见公主归来，少见地有些忧虑，不知公主是迷路了，还是礼仪学得不好，被瑾姑姑“留堂”了呢。
没等青英迈出梦幽斋的门，迎面走来一个人，她定睛一瞧，是郎君，正欲行礼，却陡然瞧见郎君怀中抱着的，可不就是公主？
青英噤了声，不止是该装作未瞧见，还是……
不待她决断，却听郎君问：“她怎么饮了这样多的酒？”
原来如此，竟是公主喝醉了，郎君才这样送她回来的。
青英忙道：“公主午后去了醉云斋，许是在那儿饮的酒。”
醉云斋，是他姑姑的住处，张瑾爱酒，张珣是知道的，只是他没想到姑姑竟带着公主一同饮酒。
张珣的礼数叫他无法言长辈的不是，只得叹了口气，抱着公主入内室。
青英怔在原地，却见郎君脚步微顿，略回头望她一眼。
青英意会，忙跟上张珣步伐。
张珣抱着公主进了内室，内室烛火摇曳，影影绰绰，并不亮堂，笼着层暧昧的昏黄，张珣小心将公主放在美人榻上，却听公主嘤咛一声，不愿松手。
这平日张牙舞爪的公主，醉酒后宛如被捋顺了毛的小猫。
青英听到公主含糊地嘤咛，识相地不再跟入内室，只见郎君动作轻柔地，将令嘉公主放到榻子上，又见公主拉住郎君的胳膊。
公主仰起头，亲了郎君脸颊一口。
青英忙垂下视线。
郎君未多停留，很快便出来，临着离开前，吩咐道：“去煮些醒酒茶，若公主醒了，喂给她。”
青英忙应下。
夜色寒凉，青英将轩窗落下，又拿了毯子，轻轻盖在公主身上。公主此刻闭着眼睛，面容沉静秀美，双颊因醉酒透着桃花色，漂亮而惑人。
翌日，天光大亮，内室之中，琉妤幽幽转醒。
她瞧着映入眼帘内的熟悉陈设，不禁感慨，自己识路的本事，看来是有些长进，昨夜天色那样昏暗，她竟也能轻车熟路地摸回梦幽斋。
这般想着，琉妤坐起身，腰间却被一硬物轻轻硌了下，她疑惑地伸手，将那东西拿起来。
是一枚玉佩。
触手温润，毫无任何杂质，是上好的玉料所制，其上刻着九瓣莲纹。
是张酌月的玉佩。
他的玉佩怎会在自己这里？
琉妤喊来青英问，青英少见有些支吾。
琉妤：“我昨夜，是如何回来的？”
青英：“是……郎君送您回来的。”
瞥见琉妤神色，青英又道：“但郎君并未逾矩，只将您送到便离开了。”
青英不由又想起昨夜，虽是公主主动攀扯的，但……郎君分明也未挣扎，而是顺势俯身。
甚至，还有意无意地将自己，送到公主面前。
青英在心中摇头，怎会呢，郎君素来克己复礼，自己站在外面，视线混淆，定是看岔了。
琉妤不再追问，百无聊赖地把玩着玉佩，张酌月还是太心软，对自己避如蛇蝎不好吗，偏偏要在她眼前晃悠。
灵府内，六合珠突有异动。
说来奇怪，这六合珠和她分外契合，甚至能将她受损的经脉舒缓，变得没那么疼痛。
琉妤记得她曾听过传闻，神器因为是上古时期便存在，经年累月，所以脾性高傲，拿走这六合珠时，琉妤已经做好要吃一番被折腾的苦头，可没想到，不仅没有任何不适，反而十分舒缓疼痛。
饶是琉妤也难免嘀咕，神器这般平易近龙？
携着六合珠，琉妤悄无声息出了张府，想看看六合珠是否开始指引碎片具体方位。
琉妤一路顺着指引，忽然顿住脚步，再往前，鎏金瓦片熠熠生辉，无声庄严，便是人族皇帝的宫殿。
奇怪，难道碎片藏在皇宫之内？
没等琉妤继续感应，陡然背后一阵阴风袭来，琉妤顾不得其他，下意识右手掐诀，便要抵挡。
另一股力量先她一步，网住威胁她的那股阴风，琉妤凝眸，危机解除，她悄无声息收回手势。
回过头，只见背后是一团人形妖兽，被束入伏妖网内，它通身黑灰色，身上凹凸不平，瞧着丑陋极了。
琉妤后退半步，不想叫这妖兽身上粘液污了自己裙摆。
“姑娘无事吧。”一个嗓音由远及近响起。
琉妤抬起眼，来人一袭猎装，身姿英挺，墨发高竖，好看的眉眼透着隐约担忧神色。
“没伤到姑娘吧？”他见琉妤不答，复又问了一遍。
琉妤摇头，“并未伤到我，多谢。”
那人终于松了口气，“没伤到姑娘便好。”
他静静打量琉妤，又问，“姑娘没被吓到吧。”
琉妤摇头，“并未。”
他静静点头，见琉妤真的无事，便吩咐手下将收伏的妖兽带走，又同琉妤告辞。
望着这伏妖队的背影，琉妤微微蹙起眉心。
长安乃皇城，上古时期，因种种缘故，便制定了不许皇室修行的规则，因此皇室灵脉被封禁，但为保皇室周全，历代人族皇城，都有蟠龙镇守。
在蟠龙镇守之下，作恶的大妖便不敢潜入皇城伤害众人，因此并不需要六合珠的庇护，这也是琉妤之所以敢留下六合珠的原因。
琉妤想继续感受六合珠指引，但此刻，六合珠一动不动，其上缠着一层不易察觉的黑雾，是方才妖兽的污浊之气。
难怪失灵，六合珠有净化之能，她倒不用做什么，只是如此一来，怕又要等上些时日才行。
琉妤有些泄气，如此娇贵的神器，是怎么从上古存活到至今的！
今日势必不能成事。
琉妤转头欲走，眼风一转，瞧见一辆熟悉的马车。
啧。
议政阁。
等张珣述完政事，再打眼，天已将暮。
禁庭之内，除去皇室，不得驶车马，张珣慢吞吞朝宫门口走去，前日落了雪，皑皑白雪被宫灯映着，瞧得人眼睛发晕。
张珣没走多久，却被人叫住，他回过身，瞧见来人正是宫中大内侍——李轲。
张珣素日里与他交集并未过多，骤然被他拦下，不免有些意外。
李轲面善，虽做魏帝身边第一大内侍，但若除去这身服制，更像混在市井的老头，跟他说话也宛如絮家常：
“张大人可是要回府？”
“正是。”
“那正正好，奴才想请张大人帮个小忙，陛下近来身体不适，奴才也挂心得紧，大人既是要回府，不若帮奴才将婚服一并带回。”
“婚服？”
“乃是太子妃的婚服，婚服早已制好，该让令嘉公主试试合不合身才是。”
并非是什么令人为难的过分要求，甚至举手之劳也谈不上，张珣应下。
李轲知张珣素来身体也不大好，忙为他备下一辆马车，张珣并未推脱，承了他的情。
马车行驶很快便抵达宫门口，张珣望见张府马车，正欲上前——
“酌月哥哥。”
张珣顿住脚步。
来人一袭蓝色裙裳，身披白色狐裘，许是在寒风中站得久了，鼻尖和双颊透着淡淡粉色，配上那双圆眼，一看便知是位被仔细娇养呵护的世家女郎。
“孟二小姐。”
“酌月哥哥，我在此处等兄长出来，远远瞧见身影像你，没想到真得是你。”
这蓝衣女郎名孟雪音，她口中的兄长，名孟砚，自淮之，是张珣的同僚兼好友。
孟雪音羞怯又大胆地将张珣望着，她哪里是在等自家兄长，成日里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兄长，有什么好等的。
但她只能用等兄长的借口，来远远瞧酌月哥哥一眼。
这位张氏郎君，相貌英俊，政绩斐然，身上又无任何贵族郎君的劣习，孟雪音清楚，长安贵族之中，有不少女郎心悦于他。
可他对待谁都如出一辙，从无任何女郎能在他这里特殊过，就好似天边的月，谁都能抬起头远远地望一眼，能欣赏月亮的美好，可谁也无法将月亮独属。
自己也只是凭借兄长的关系，才和他说上几句话。
张珣闻之道：“淮之应当随后便能出来，天色寒凉，若下次再等兄长，可以去对面的茶楼。”
孟雪音神色闪过瞬间的失望，他没能懂自己的心思，但随即又想到，也许酌月哥哥这是在关心她，担心她冻着呢？
“雪音懂了，多谢酌月哥哥。”
张珣颔首，正欲提出告辞，却听孟雪音先一步又道：“酌月哥哥，你手上拿得这是……”
张珣顿了一下：“是……太子妃的婚服。”
孟雪音点头，“看来令嘉公主也快要嫁入皇城了，上京许久未曾热闹过了。”
若太子和太子妃大婚，该是怎样热闹场景，会开坛祈福，会大赦天下，整个长安都会张灯结彩，为这对新人欢呼祝愿……
张珣拜别孟雪音，不欲多想。
他转身踏上马车，抬手掀开车帘，眼帘骤然陷入短暂黑暗，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道勾住衣襟，将他拽入马车之内。
车帘无声垂下，遮住车内景象。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第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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