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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十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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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魏永宁十一年,魏帝正式册封五皇子魏岭为太子。
册封大典过后,紧接着便是太子大婚,长安城中那位远道而来,深居于张府,神秘非常的令嘉公主,也终于要正式成为太子妃。
接连两桩大事,长安城中张灯结彩,热闹非常。
崔国公府内,一片沉寂。
临安郡主崔柔,一身素色,独坐檐牙高啄的阁楼之上,这阁楼是国公府中最高的地方。
从这个地方,可以俯瞰到小半个长安之景。
因得到皇帝诏令,长安城中一片喜悦气氛,该月之中的祭祀一并推后,甚至也不许新丧,需待到大婚月过后才能办。
如此种种,倒真营造出一派喜气洋洋之景。
崔夫人忧心忡忡地望着女儿,“柔儿,娘知晓你不高兴,但莫要表现得太过明显,你爹在朝中苦心经营,断不能在这个节骨眼儿上毁于一旦。”
崔柔面无表情,细看她眼底一派阴冷,“选在这个日子成婚,令崔家无法祭奠姐姐,他当真没有在耀武扬威吗?”
崔夫人大惊失色,厉声道:“住口!”
“我说过多少次,你姐姐的事,不许再提!”
崔夫人心有余悸,却见女儿慢慢红了眼眶。
崔柔开口,字字珠玑:“娘,您真冷血,她是我的姐姐,更是您的亲女儿。”
崔柔说完,不欲再看这令她厌烦的喜气之景,转身下了阁楼。
崔夫人强撑的肩膀终于软了下去,她垂着头,神色不辩,良久,她才终于开口,却是问身边的嬷嬷,“浮锦,你说我真的做错了吗?”
浮锦嬷嬷摇摇头,“夫人,您没错,您这么做,都是为了崔家的荣耀。”
“她对我说这样的话,是拿刀在往我心口上扎。”
浮锦道:“二小姐还小……”
崔夫人终于抬起脸,她垂首望着长安这令人刺目的热闹,“你说的没错,婉儿是我的第一个孩子,我疼爱还来不及,她那样枉死,我怎会不心疼,但我能有什么办法?即便倾尽整个崔家,也不会能讨到一个好结果,柔儿还小,她不懂若崔家倒了,她将面临什么,柔儿她这话,是拿刀在我心头割。”
“我已经失去一个女儿了,难道还要眼睁睁失去另一个吗?”
浮锦嬷嬷道,“等二小姐大了,终有一日,她能明白夫人您的苦心。”
“她一定会明白的。”
她也一定得明白,没有什么比家族荣耀兴衰,更要紧的事了。
皇宫要迎娶太子妃的消息,传出宫苑,传遍上京高门,甚至穿入寻常百姓家,但琉妤身为当事人,且是十分重要的当事人,反倒是最后一个才知晓此事。
前世,她并未嫁入皇宫,甚至在成婚之夜前经历龙族特殊的情潮期。
龙族情潮期整整七日,那七日混乱之中,她情难自抑不管不顾地在张酌月身上留下自己的标记,而张酌月身为一介凡人,身怀龙族标记,并不是什么好兆头,琉妤怕他被有心之人利用牵连,因此不得已,只能将他带回花瑶山。
而如今,重活一世,琉妤也还并未经历龙族特殊的情潮期。
她需要想些办法,来成功避过这麻烦的情潮期,若放在平日,此事倒也不难,情之一事上,琉妤本就不规束自己,她大可离开长安,去寻一位合眼缘的龙族郎君,来为她一同渡过这难捱的情潮期。
但如今显然不比平日,她昨日恰巧发觉,六合珠污浊之气已完全被自身净化,她拿着那颗珠子,左右又寻了寻,还真叫她找到方位。
巧又不巧,刚好在长安城之中,人族皇宫之内。
难怪她遍寻九黎壶碎片不得,原来藏在最显眼而最不易得的地方。
皇室因一些特殊原因,被压制灵脉,自此不得修仙,但为了皇室的绝对安全,故而派蟠龙一族来守护皇城、守护皇室,历代蟠龙均尽心尽责,不仅如此,皇宫之中,还设有更高阶的禁制,以此来保护皇室密辛及其安危。
种种缘法之下,倒也防住了她这种“异类”。
若非皇城主人的意愿允许,她无论如何也不能踏入皇宫一步。
而此时此刻,恰恰好有送上门的绝顶时机,大婚夜,皇城大门,为她敞开。
而皇城的主人,也心甘情愿将她奉为上宾。
这大好的机会,琉妤怎可错过。
幽淮整日在长安城之中闲着无事,因寻幽煊的事急不得,一时之间他也不好再离开,只能等着琉妤这边的进度。
大婚之前,琉妤寻到他,这幽淮有些意外,他问,“难不成是有了幽煊的消息?”
琉妤摇头,但又道:“若遍寻整个长安城都未有消息,那怕唯有在皇宫之中。”
幽淮闻之,一改懒散模样,下意识挺直背脊:“难不成你答应嫁入那人族皇宫,是为了……?”
她不信幽淮,归根结底他乃涧水幽氏传人,并非她花瑶山族人,因此寻找九黎壶碎片一事,自然不能宣扬出去。
思即此,琉妤不语,算是默认。
幽淮心中大为感动,不曾想琉妤竟如此之义气,他这样想着,只听琉妤又道:“我的情潮期即将降临,需要你为我寻些定灵丹。”
前世,也是直到后来,她才知晓定灵丹有这样的功效,可将情潮期延缓。
她也无需强求一般,将张酌月囿于花瑶山后院之中,平白惹来怨怼。
若能将情潮期延缓,必不会再误事。
夜幕低垂,天幕缀着零星星子,月亮高悬夜空,宛若银盘。
今夜据说是钦天监占卜出的吉时。
大魏风俗,太子要在朝晖殿祈福,不会亲身迎亲,七皇子魏兆又难堪大任,因此迎亲的重任,便落到了丞相张珣的身上。
张酌月着朱红朝服,身骑白色骏马,领迎亲仪仗,浩浩荡荡自皇宫之中去往张府。
一路为黎民百姓瞻仰,不少女郎对他暗送秋波,毕竟谁都知晓,丞相大人最为好性,不会因此责怪谁,若真得了他的青眼,必将平步青云,但骏马之上的郎君目视前方,丝毫未有春心动的迹象。
因来长安之后,琉妤一直居于张府,因此她便从张府之中出嫁。
梦幽斋内,梳发嬷嬷为琉妤绾发,太子妃发髻华美非常,仿若云鬓,层叠盘起,每一层都簪了金钗,美则美矣,只是这琳琅满目的金钗,全堆在头顶,实在有些沉重,压得人喘不过气。
为了顺利成事,琉妤劝自己:忍。
一切装扮好之后,琉妤拖着曳地婚服,走出了梦幽斋大门,张珣早已领着迎亲仪仗等候在外。
琉妤手中拿着一柄团扇半遮面,一步一步走向队伍正前方的张酌月。
新婚团扇是为了规避新娘子被他人瞧见,而用以遮挡容颜,但令嘉公主手握团扇,却偏偏只遮了下半张脸,露出那双乌黑狡黠的眼,将他直勾勾望着。
偏生在场众人,无人敢抬头直视这位准太子妃的容颜。
宛如初见那般,她又是一袭红衣,但不同的是,她顺利从和亲的令嘉公主,真的要变成这长安城中的太子妃。
张珣欲向公主行礼,却只见她身子一歪,仿若要摔倒,他下意识扶住公主,她却顺势倒在他怀中,对上公主那双狡黠的眼,张珣终于知晓,这又是公主的把戏。
就像出嫁前夜,他提议可以放她自由一样,张氏要偷梁换柱一位和亲公主,并非难事;他知她是盘旋天际的雌鹰,是草原肆意奔腾的小豹,不是囿于皇城的云雀,他知道她分明不属于这里,但她却偏要留下,偏要入皇城。
他不懂她。
就像他不懂她可以看似迷恋他,却又若无其事嫁给旁人。
张珣收敛心思,欲扶正公主,他想说若嫁入皇城,大抵不能再如此乱来,但他又迷茫,公主这样讨人喜爱的女郎,善拿捏人心,也许拿捏太子,令他言听计从,也是轻而易举。
无需他来提醒。
公主站直了身,手臂上的披帛和他宽大袖摆的交缠也在逐渐抽离,动作间,他瞧见公主腰间晃动的玉佩。
那是他的,他的玉佩。
他遍寻不见,却不想落在公主手中。
他仅有那一时的疏忽。
那夜公主醉酒,他送她回梦幽斋,应当是那时不慎落下的。
公主不会不知晓,但此时此刻,他未能询问缘由。
为何,为何出嫁时,要带着他的玉佩。
接亲仪仗一路畅通无阻,琉妤坐于华盖之下,由迎亲仪仗簇拥着,穿过玄武门,终于抵达皇城之内。
看来她的猜测分毫不差,只要得到皇城主人的允许,就可以畅通无阻地越过禁制,进入皇宫之中。
而这场婚礼,危机四伏,无一颗真心。
婚宴之上,飞觥献斝,弄盏传杯,非比寻常的热闹。
户部尚书卢夫人瞧见崔国公夫人前来,眼前一亮,她家中次子卢明睿,也到了婚配的年纪,欲同崔二郡主结亲,派人去探了崔夫人口风,崔夫人也有此意,因此,此次大婚宴,卢夫人千叮万嘱令卢明睿一定前来,欲促成两位儿女相看。
可她左顾右盼,却没瞧见崔二郡主的身影。
卢夫人先是夸了崔夫人首饰漂亮,又夸她这身茜红衣裳显气色,终于不经意道:“今日太子和太子妃大婚,如此热闹的场面,怎不见崔二郡主前来?”
崔夫人有意同卢家结亲,卢家次子卢明睿,相貌堂堂,学识不错,据说还受过丞相张酌月的点拨,家世也和崔家相配,只是今日太子大婚,她如何能放心将女儿带来这大婚宴上,“近来天寒,小女贪玩受了寒,身子有些不好,劳夫人记挂,改日,我定带她登门致歉。”
届时再相看也不迟,思及此,卢夫人心中宽慰些许。
婚宴即将开始,太子妃迎亲仪仗已行至宣德门外,而太子依旧未见踪影。
据说他因担忧魏帝身体,借此大喜之日,要在朝晖殿为父皇祈福一日一夜,太子有如此孝心,令百官感动,无人置喙其行径。
而长安城未来的女主人,远道而来履行婚约的太子妃,身着大红婚服,独自一人,行至婚宴之上,这是令嘉公主第一次在众人面前露面。
在众人皆暗中惊叹,那样蛮荒的地方,竟还能生出这样一位明珠时,一位青衣女郎缓缓睁大了双眼。
她想,她知晓那夜,饮鹿之宴上,那位狩猎成功的神秘女郎,究竟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