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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十章 ...

  •   三人之中静寂无声。

      张珣静静地望着琉妤,以及她身旁的少年,那是个眉眼过分精致漂亮的少年。

      幽淮眨了眨眼,原来方才真不是他的错觉,人家是真的看他不顺眼,幽淮身为涧水幽氏嫡子,出门在外,大家对他素来都是客客气气的,少见被这样对待过。

      尤其是,重点是,他还什么都没做。

      幽淮忽然想起曾经他爹爱在外拈花惹草,但实际涧水幽氏之中,他娘是更强势的一方,因此他清楚他爹只是有贼心没贼胆,最多只是看看,不曾有过真的逾矩行为,但他娘性情强势,又多疑,因此他便经常能瞧见她娘质问他爹的场面。

      和如今的场景,越看越相似,但他娘是他爹明媒正娶回来的妻子,这凡人郎君,和琉妤阿姊可什么干系都没有,哪来得一副“正宫”的底气和嘴脸?

      “他嘛,只是本公主的……”

      只听琉妤一字一句道:
      “族中表弟。”

      是夜,张珣做了一个梦。

      他梦到一处仙山,雕梁画栋,美轮美奂,梦中他对这一切陌生又熟悉,这里的一杯一盏,他都熟稔地知晓位置,可却又这样陌生,他仿佛知晓,他并不属于这里。

      他还看见了公主。

      他看到公主亲吻他,他听到公主对他的山盟海誓,他明知她并非耽于情爱中沉沦的女郎,可那一刻,他却真的想要相信公主说得那些话。

      她说,她这一辈子只有他一位郎君。

      可转眼,她身边又源源不断出现其他郎君,那些郎君生得油嘴滑舌左右逢源,逗得她笑声不断、花枝乱颤,刺目至极。

      不是说只有他一个人,只宠爱他一个人吗?她说他是她的月亮,可她却又容忍那样多的星星也围着她转,为何可以一边对他说情话,一边又对旁人露出这样意乱情迷的姿态来?

      张珣醒了。

      醒来的瞬间,他有些茫然,随即又觉荒唐。

      他是张氏郎君,大魏最年轻的丞相,他有才情和满腔抱负,怎会屈于后宅,用尽手段来讨要一位女郎的欢心呢?

      张珣抬手揉了揉眉心,自己怎也如此魔怔,烛火荜拨,不远处的案几上,还放着自皇宫之中带回来的、要让公主试穿的嫁衣。

      不知何故,他总迟迟拖着,未交予公主。

      公主注定要嫁入皇城的,这一点毋庸置疑。

      他大概,也无需烦扰太久。

      承阳长公主近来颇为烦扰,只因饮鹿之宴上,她妄图将张酌月拉入自己的党派,而用了些手段。

      竟还失败了。

      诸多女郎都未能成功,就连她最看好的青栀,也悄然失败,被人在树下打昏。

      兵行险招的代价,便是要承受张酌月的反击。

      承阳长公主身为一介女郎,却又不甘只是一介女郎。

      但她注定无法像父兄那样,在朝堂上施展自己的抱负,可她也断不愿像柔弱可欺的姑母,连命运都无法自己掌握,只能听从其父安排,远嫁外邦,连侍三夫,最终被磋磨而死。

      承阳长公主自小便知道,她手中要拥有足够多的砝码,才能保全自己,才能最大地按照自己心意而活。

      因此在赵氏即将没落之际,她才出此下策,若能攀上张酌月,大魏最年轻有为的丞相,又是出身贵族张氏的郎君。

      若能攀上张酌月,一切问题都将迎刃而解。

      公主府内极尽奢靡,正直午时,屋顶的琉璃瓦熠熠生辉,屋内鎏金香炉拉出一抹悠长缓慢的香雾。

      地上见不到一片砖,全部铺就狐狸毛做的地毯,缓缓垂落的纱帷皆是金线织绣,阳光透过时,会在洁白的狐狸毛上洒下若有若无的金色光影,漂亮极了。

      更遑论长公主的吃穿用具,每一件衣裳都是精挑细选的丝线织就的云锦,腰带非宝石珠玉不坠,衣袖衣摆内侧绣着花纹,精美非常,只有动作间才能隐约被看见。

      此刻,几位侍女正服侍长公主午睡醒来,一位侍女用犀角梳给长公主梳头,另一位侍女捧着纯银打造的镜子,还有一位侍女等着为长公主奉绿雪茶。

      长公主揉了揉眉心,听到前朝又传来消息,她安插在礼部的心腹,也被调任。

      又是张酌月的手笔。

      别的都可以从长计议,但礼部可是个大油水,公主府吃穿用度,开销极大,经此一来,可着实令长公主头疼。

      “青栀想起来没有,当日究竟是谁将她打晕的?”承阳长公主问。

      侍女摇头,“青栀姑娘说那人很谨慎,且身上有些功夫,她细细回忆许久,确未瞧见那人长相。”

      长公主揉了揉额角,“此法甚好,可惜失败了。”

      侍女又想起青栀犹豫间的话,“青栀还说……那人身上,带着些香味,应是位女郎。”

      承阳狐疑,“女郎?”

      侍女将自己的猜测徐徐道来:“那夜,也许公主您的计策,成功了呢?”

      饮鹿之宴,灯火葳蕤,荒唐与权谋并存的夜晚,也许张酌月真的饮下那壶酒,成为被狩猎的鹿呢?

      毕竟那夜,在弥天大网之下,他竟还神通广大地消失了一段时间。

      那段时间,谁也未能寻到。

      她们只想到青栀失败,因此被误导,从而未想过,若非他中了情蛊,又如何能得知,长公主为他布下的这天罗地网呢?

      可在偌大的宴上,寻找一位身怀异香的女郎,谈何容易。

      “派人去查,无论如何都要找到。”

      只要笼络这位女郎,就等同于笼络了张酌月。

      六合珠无声运转,其上黑雾肉眼可见薄了一层,看来再等几日光景,琉妤觉得自己便又能继续去寻找碎片踪迹。

      暮色十分,张瑾差了人寻来,说有事相请,琉妤无事,跟着侍女一同去了醉云斋。

      “公主到了。”

      琉妤今日通身水青色,裙摆如行云流水般垂落,行走间锦缎熠熠生辉,好似春日湖面上漾起的涟漪,给她脸颊轮廓镀上一层浅金色光芒;她发间缀着金花蝴蝶饰品,随着动作振翅摇晃,漂亮得叫人移不开视线。

      瞧见张瑾,琉妤心情也好上几分,就连要上课的烦闷也消减几分,含笑唤她道,“姑姑。”

      瞧见这样漂亮的女郎,没有不心旷神怡的道理,张瑾笑着命人将酒壶收起,又吩咐侍女为她斟了茶。

      琉妤饮了一口茶,心中暗道,张酌月的茶艺,倒果真名不虚传。

      只听张瑾道,“我才疏学浅,也并无太多要教公主的东西。”

      她顿了顿,继续道,“今日请公主前来,是因婚期将近,宫中送来了太子妃喜服,还请公主前来试穿,看是否合身,若有不合身之处,还需再送还宫中改制一二。”

      张瑾有一闺中好友,名昭华夫人,家住岭南,嫁人后常年居于长安城,近来偶得机遇归乡探亲,托侍从带了些岭南特产送与张瑾,不知如何口误,却兜兜转转送到张珣手中。

      张珣今日罢朝无事,便差侍从带着东西,去了趟醉云斋。

      他这位姑母,时而稳重,时而性情又如此活泼,瞧见好友不远万里送来的礼物,笑容满面地跑到院中查看,也顾不上张珣有话要说。

      张珣心中无奈,看姑母这开心模样,怕是今日无论如何也听不进去他要说的话。

      他于堂中起身,欲离开,一旁房间传来窸窣响动,张珣侧目,有风穿过,惹得堂中帷幔晃动不止。

      只见那薄纸窗柩上,倩影摇曳,好似活了的皮影戏。

      张珣多年未曾观过皮影戏,不知今夕时兴何种故事,依稀记得儿时,长安城中最出名的皮影戏,乃是妖狐和书生。

      妖狐自山间而来,一袭红衣华裳,面容乖魅,做派大胆,令书生一见倾心。

      多俗套的故事,张珣自嘲。

      下一刻,门扇吱呀响动,红衣华裳的令嘉公主走了出来。

      宛如一团炽热烧灼的焰火,连太阳都被比得黯淡几分。
      那厚重而华美的裙摆随着她动作轻轻摇曳,更衬得她玉骨丰柔,秾纤合度。

      张珣不知该如何将太子妃婚服交由公主试穿,因此才将婚服托给了姑母交予,未曾想今日,诸多缘由之下,竟还叫他撞上。

      许是为了换衣方便,公主未着任何发饰,满头青丝懒散披搭身后,她莲步轻移,慢慢走到张珣面前,依旧用那双乌黑狡黠的眼将他望着,宛如戏文中未经人事的狐妖娘子。

      她素来知道自己的好皮相,也素来知道自己拥有令人移不开目光的神采。

      她轻声,明知故问,一字一句:“张酌月,我好看吗?”

      张珣并未开口。
      他规束自我,因此从不对任何女郎做出容貌上逾矩的评价。

      竹影摇晃,空气如同被无形膜布覆盖,骤然变得浓稠而稀薄,此时此刻,他只能嗅到她发间的幽香。

      栀子香的发油,因是他准备的,所以格外敏锐。

      “很合身。”
      移开视线之前,他听到自己这样说。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第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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