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学，收租了》伍福子

8、第八章

　　祝燃拦截讲题的同学后，李皙慢慢吃了早饭，得了空趴在桌子上眯了一会儿。
　　耳朵贴在桌面上，能听到铅笔摩擦素描纸的沙沙声，那是祝燃在打线条。
　　闭上眼听，笔尖瞬间划过纸片的声音有着力量瞬间迸发的视感，像是箭羽划破长空的呼鸣。
　　——
　　接下来的一周像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一样，每天都是相似的流程。
　　早上祝燃会准备好早饭，饭团，三明治，麦片，几样轮着来。
　　到了学校眉头就是考试，做练习，上课，背书加讲题，按部就班完成老师制定的计划。
　　午饭晚饭祝燃李皙两个人一起去食堂吃。
　　李皙很欣慰的是学校食堂比一中的好吃，自己除了那次的汤面再没踩过雷。
　　到了晚自习的时候，李皙一个人守着两张桌，祝燃去画室画画。
　　等晚自习结束两个人再结伴回家。
　　两个人已经成了形影不离的朋友。
　　这段时间里李皙很少失眠做噩梦，也很少想起以前的丧气事了，天天受到祝燃的照顾，对他的好感度自然也增加不少，竟然有种稳稳的安全感。

　　这周周五放学前，老许又悄摸走到后窗，他脚步轻盈无声，眼神犀利，扫视全班后，他敲了敲后窗。
　　“祝燃，出来一下。”
　　祝燃李皙摸透了老许的套路，也再没被吓到过。
　　祝燃放下笔，挠了挠头，困惑地走出去。
　　莫子一看，时机刚好，抱着练习册窜了过来。
　　“他怎么了，老许怎么又喊他出去？”
　　李皙背完了书，正在做数学题,余光看到莫子蹦了过来，他抬起头，摇了摇头。
　　“不知道，这几天他也没干啥啊。”
　　“哎，不管了。你帮我看看这题，这个时差怎么算的？”
　　莫子一股脑儿把地理练习册推到李皙面前，自从祝燃替李皙管控来提问的人之后，她每次都挑祝燃不在的时候来找李皙开小灶。
　　李皙接过练习册，看了两眼，简单画了图示。
　　刚画完图，祝燃就回来了，看到莫子霸占了自己的作为，他脸色一沉，眉头一皱，指着莫子矫情道：“鸠占鹊巢！”
　　“行，行，行，我让位。”莫子转过一圈，坐到祝燃前桌，吐着舌头说，“小气鬼。”
　　祝燃听了一记白眼甩过去。
　　李皙觉得两个幼稚鬼胡闹吵得很，抬头打断了他们的拌嘴：“怎么了，老许找你干啥？”
　　祝燃一屁股坐下说：“学校让出期黑板报，主题是端午节，老许交给我负责了。”
　　莫子听了很积极，“我来我来，我板书写得好。”
　　“这么积极啊。行，行，您找好内容。到时候我留出空白给你。”祝燃抬了抬眉头，故意阴阳怪气道。
　　莫子板书确实写得很好，从小学开始一直被委以板报重任。
　　“OKK”
　　“李皙。”祝燃一改刚刚的态度，转向李皙，满脸期待，“也交给你个任务呗。”
　　“不干，我写字不好看，也不会画画。”
　　李皙一口回绝，他虽然是个学霸，但字确实写的不咋样，语文老师批改作文时最头疼。说好听是龙飞凤舞，说难听就是鬼画符。画画嘛就更不用提了，没天赋，火柴人还能拼出来，色彩什么都就完全超纲了。
　　“没事，帮忙打下手。你看你成绩稳定，那么聪明，不用复习也没问题的……”莫子替祝燃把话说了，“而且出板报就有理由不去跑操了。”
　　祝燃听了悄悄给莫子比了个大拇指。
　　李皙想了想，大冬天出去跑操真的很难受。天海中学位于郊区，再往东几十公里就直奔黄海滩涂了，学校周围没有高楼遮挡，冬天的妖风简直能把人吹走。这时候围着操场跑操，张口就是喝西北风，每次跑完喉咙都会痛。
　　想想往日惨状，李皙点点头说：“行吧，我尽量帮忙。”
　　“好嘞，来帮我讲这题。”莫子用笔尖戳着刚才那道题说。
　　祝燃瞥了一眼。
　　“地理啊，问我啊。我给你讲，李皙你该干嘛干嘛，别理她。”祝燃一把抢过练习册，“人家李皙也很辛苦的，让学霸休息休息。”
　　“行，那你快讲。”
　　莫子催促着。

　　李皙也累了，有人接手他也不客气，往桌上一趴，虽然这个姿势睡不着，好歹能闭目养神。

　　不知不觉李皙慢慢适应了新的环境，新的节奏，班上其他同学也都很友善，再加上李皙次次考试都是第一，所有老师都很器重他，连扑克脸老许对他也和蔼了很多。

　　“哎，周末要不要出去玩？附近新开了家KTV，还打折！”
　　莫子抱着讲完的练习册，回头看了演看自习的英语老师，压着声音，满脸期待地说。
　　“我都可。”祝燃开始收拾书包，就等下课铃响。
　　一旁的李皙也早早收好了书包，只差笔袋一塞就能走人。
　　“李皙你呢，一起去玩吧。”莫子说完，悄悄跟祝燃抬了个眉。

　　天海县地处郊区，服务业发展滞后，这些年学校附近的娱乐休闲场所除了几家苍蝇馆子，就只有一家老旧的电影院了。最近宁海路桥头新开一家KTV，名叫“万紫千红”，听说设备齐全，价格优惠，莫子早就心驰神往了。

　　“行啊。”李皙抬起头，给了一个肯定的答复。
　　其实如果只有莫子邀请，李皙大概率是会婉拒的，因为担心以莫子的交际范畴，可能领来一包厢人，而自己疲于社交，也觉得聒噪。但听到祝燃答应了，李皙就鬼使神差跟着答应了。
　　“那就周六下午两点，“万紫千红”门口见！”
　　说完莫子抱着习题册，窜回座位。
　　下课铃声响起，整个校园骚动起来，嘈杂声里是满是对难得的自由与休息的渴望。

　　周六下午一点半，祝燃刚睡完午觉，伸着懒腰从卧室走出来，手机就响起来了。
　　“喂，你们快来啊，我已经订好包厢了。”
　　莫子的嘶喊混着嘈杂的音乐，飘出点灯红酒绿，纸醉金迷的味儿。

　　“怎么去？”
　　莫子的声音太大，两米开外安坐在客厅沙发看书的李皙听的一清二楚。
　　“坐我的宝马去，我带你兜风！”

　　十分钟后，祝燃从车库里推出一辆俏丽的粉色单车。这车看上去历经沧桑岁月，厚厚一层灰尘都难掩其下的刮痕。
　　“宝马？”
　　“嗯，这可是我十岁生日礼物。”祝燃掏出纸巾仔细擦拭着车坐和把手。
　　“哇。”
　　李皙除了感叹词吐不出其他的话。
　　“来，上车，我带你走。”
　　祝燃踏上车蹬，斜支着车，回头抛了个媚眼。
　　李皙这下连感叹词都说不出来了，安安静静，规规矩矩坐上后座，这样还觉得有点危险，他双手又紧紧抠着车座。
　　“走了！”祝燃猛地一蹬，车子就摇摇晃晃启动了。
　　“注意安全。”李皙双手抓得更紧些。

　　虽然开始时车歪歪扭扭像条游蛇，但上路后也就平稳了下来，李皙放下心缓缓松开了双手。
　　今天难得没有妖风作乱，阳光明媚，一路有不少爷爷奶奶辈儿出来遛弯儿。
　　李皙看着一路风景，路上的雪都堆到树下，像给光秃秃的树围上迟到的被子。
　　这一带的景观路都差不多，人形道铺着千篇一律的格子砖配上一道儿的银杏，看多了就腻了。
　　李皙偏过头，目光正对像祝燃的后背。
　　祝燃今天穿了件灰色呢子大衣，配了只黑色画家帽。遮住了一头寸毛，倒是显出点艺术家气质。
　　李皙直勾勾盯着眼前，脑子里飘过那句“这里面打了六根钢钉呢。”他不由自主伸出手，对着空气向前比划了一下腰的位置。
　　李皙食指正虚虚点在祝燃背正中时，两个人连带车都重重一颠，李皙重心一歪，双手下意识往前面的腰一扣，这才稳住了。
　　刚刚祝燃哈了口气，水汽模糊了镜片，他一个不注意碾到了一个石子儿，所以颠簸了一下。
　　祝燃自己也是一惊，庆幸自己技巧高超稳住了把手，要不然两个人还得摔一跤。
　　“劫后余生”，祝燃才发现腰上虚虚环着一双手，车稳了，那双手又悄悄退了回去。
　　祝燃看不到背后的反应，嘴巴咧到耳朵根，张口吞了几口冷空气，“刚才有个石子儿，没看清，对不住啊。”
　　“嗯。”李皙就简单回了这一个字。
　　坐在后座的他，脑子有些乱。

　　此后一路上，李皙都是傻傻盯着前面的后背，脑子里却是一团浆糊，不知道身处何处。
　　等到祝燃停车，指着头顶花花绿绿的牌子说“到了”，他才回过神。

　　“这边！这儿！”
　　莫子刚刚就坐在大堂等，看到两个熟悉身影急忙站起身，朝门口挥舞手臂，大声呼喊。
　　“走吧。”
　　祝燃大步流星往里面走，李皙面无表情跟了进去。

　　刚刚装修的店，里面味儿还没散，混着劣质古龙香水和皮革沙发味儿，直冲天灵盖儿。
　　莫子一路蹦蹦跳跳领着俩人进了包厢，里面零零散散坐着七八人，已经开唱了，桌上堆满了饮料，昏暗的灯光下每个人的神色都悄然隐没，像是戴上了统一的灰色面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