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第三十六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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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气逐渐转凉，薄寒凉意在树木枝叶中催起微末金色。
眨眼间，漫天白雪纷纷扬扬落下，雪片层层叠叠，压在屋檐上，青石板上，白茫茫一片，覆盖整个世界。
苏宁待在魔域，没有四季之分，只养好伤，回到人界，却发现飘落下的雪花永无止境似的，天地苍茫，目之所及，皆为雪海，他从地上拢起一捧雪，只觉得柔软似棉花，半点不觉得冷。
朱雀的红衣在白雪中，尤其惹眼，左腿曲着踩在树干上，右腿自然垂落，垂眼看底下苏宁捧着雪，像捧珍珠琉璃似的。
“不就是雪，你见着宝贝了？”随手一挥，堆砌在枝干上的雪纷纷洒落，覆了苏宁满身，“有必要两眼冒光么。”
苏宁也不气，将雪团成一团，去砸树干上的朱雀，“这可是雪啊！你快下来，打雪仗了！”
南方常年是不下雪的，即使是下，大约也只零星下个几天，细细小小的，连脚都覆盖不住，更遑论是这般遮天盖地的鹅毛大雪，要想打雪仗堆雪人，出去一看，雪白的颜色早被行人踩了个透。
哪有现在这样畅快，随便抓一把，手心里都是柔软的，白净的棉絮般的雪。
“你不急着去城里了？”朱雀从树枝上跳下来，闪身躲过苏宁扔过来的雪球，瞬移到他身后，手臂挟住脖颈，不让他再玩，“这么些个月过去，你那宝贝师弟你就不担心？”
以前是宝贝弟弟，现在是宝贝师弟。
“没事的。”
苏宁记得之后的剧情，清云宗所来弟子中，正有百里归以后的大师兄——贺长风，他会保护好百里归的。
朱雀与他一同坐上方才的枝干上。
从曲凫山上望下去，能瞧见勿央城一个朦胧的轮廓，城墙万里，延绵不断，望不尽尽头。
“楚墨涵呢？”朱雀没苏宁那么乐观。
“墨涵啊。”想到楚墨涵，苏宁唇边挑起一抹笑容，“冬天他应该在冬眠吧。”
楚墨涵是妖的事，在他饮下雄黄酒后就初现端倪，起先苏宁还有些犯怵，然那是他看着长大的弟弟，又一直以人形与他相对，渐渐的，苏宁都快要忘记楚墨涵是妖这个事实。
方铭与齐宜修出事，给他一击当头棒喝，所幸此二人恶贯满盈，也无其他无辜之人遇害的消息。之后楚墨涵消失，苏宁一直没急着找，也是以为他回妖域去了。
“蛇要冬眠，他不需要。”朱雀斜睨他一眼，“说过多少次，他是蛟蛇。”
“蛟蛇不也是蛇？”
“你是白痴么，蛟蛇能化蛟龙，龙与蛇是一回事？”
苏宁本在抓枝干上的雪玩，听朱雀这轻飘飘的语气，抬眸一看，果不其然那双狭长的眼似成弯刃，已有几分笑意在，在他笑出声前，苏宁提前截断他的话，“哦，所以鸡能化成雀，所以它俩是一回事。”
“我，不，是，鸡。”朱雀一字一顿解释，尤其是见苏宁得逞的笑容，恨不得把雪糊在他脸上，“别把那种凡物与我相提并论。”
他是由天地孕育，世间第一无二的。
“说归说，你别动手啊。”苏宁躲闪不及，只来得及闭上眼，紧接着便是脸上一凉，睁开眼，挂在睫羽上的雪簌簌落下，贴着面颊落到脖颈里面去，冷得他忍不住一个哆嗦，转而去瞪罪魁祸首。
朱雀：“嗤嗤嗤。”
苏宁打不过他，只能深呼一口气，忍气吞声得自己跳下树干，把身上的碎雪抖落，“走了。”
朱雀走在苏宁身侧，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件雀羽大氅。余光见苏宁薄唇紧抿，心中暗笑，抬手出其不意得将大氅披上他的肩，趁苏宁垂首之际，转过他的身子系带子，毛绒绒的红色羽毛拂在苏宁白净的面颊上，愈发显得他面若芙蓉，肌质莹润。
——“别气了。”
勿央城。
苏宁与朱雀乔装成从外地来的两兄弟，面容也甚是普通。
街上行人寥寥，苏宁与朱雀坐在城门口的茶肆中，问一旁在手心哈气的小二，“我兄弟二人从临城来主城探亲，只听说城内有蛇妖肆虐，不知这蛇妖，可有捉到？”
“哪有这么容易。”小二摆摆手，将茶壶搁在桌面上，俯身凑到他们面前低声道，“三个月前，城内刚被蛇妖肆虐过，你看那边——”他指向不远处坍塌的墙面院落，“这都是那蛇妖干的好事，那么大一条，浑身漆黑，竖起身子，比城墙还高，半个城主府都被它几尾巴扫没了，要不是有几位仙长在……啧啧。”
他心有余悸，眼中仍余惊悚。
苏宁与朱雀对视一眼，心中突生不好的预感，舌尖舔舔干燥的唇，他又问，“那后来呢？”
“后来那蛇妖与仙长斗法。”小二歪头回忆，那样惊心动魄的场面，他怕是穷尽一生，都难以再遇，“蛇妖本是不敌，尾巴都被砍断半截，差点要被砍没了，血下雨似的撒得到处都是，结果！”
他忽然激动的声音，听得苏宁高高提起的心又是一跳，忍不住追问，“结果什么？”
“又出来一条蛇妖，把它给救走了！”说到这，小二可惜摇头，“如今两只蛇妖行踪未定，大家都过得提心吊胆，生怕它们再来，仙长们日日巡逻搜查，还是寻不到它们踪迹。”
“你们呀，能回去还是早些回去吧。”
魂不守舍得从茶肆出来，苏宁一眼就瞧见还没再次修建的残垣断壁，血迹斑斑，几乎可以想见当时的情况有多混乱危险。
苏宁问身侧的朱雀，“你说，他口中的蛇妖，是墨涵么？”
朱雀轻瞥他一眼。
“他为什么突然这么……生气？”
心中明明有答案，他却说不出口。
朱雀一把揽过苏宁的脖子，揉揉他的发顶，“你别多想，他生气伤人，以你的脑子根本想不到，与其想已经发生过的事，不如先找到它，省得它再闹一次。”
“可现在要去哪里找他？”
“我来找。”
*
白厌嚼碎口中药草，俯下身，唇瓣贴着蔫在地上的黑色蛇尾，用舌尖一点一点，将草药伴着汁水涂在狰狞的伤口中，垂下来的鸦色睫羽颤动个不停，肩上乌发泻落，衬着他的侧脸，有一种妖媚的感觉，只他神情虔诚，看起来又无比圣洁，相斥的两种感觉，在它身上诡异融合。
黑色蛇尾不耐得甩开他，那药草就从伤口跌落在地。
楚墨涵恹恹睁眼，薄唇启合间吐出一个字，“滚。”
白厌像是没有听到，安静得继续往嘴里塞药草，那药草苦涩，他却仔仔细细得嚼，直将药汁全咬出来，含在口中，纤细苍白的手指搭在漆黑粗莽的蛇尾上，重新俯下身。
“我叫你滚——”
楚墨涵蛇尾一动，直接把人甩飞。
白厌被猛地砸在石壁上后摔落在地，发出极响的沉闷声，后背血肉模糊一片，他依旧挣扎着爬到楚墨涵身边。
“楚墨涵，你闹够了没有。”安静坐在一旁的楚诚猛地站起来，“闹了四个月，还不够吗！苏宁他死了听到没有！你再怎么自暴自弃，他都不会活过来——”
话没说话，就被扑过来的楚墨涵掐住喉咙，那双抬起来的蛇眼，愈发阴冷，暗如子夜，透不进一丝的光。
楚诚与他沉默相对。
好半晌，才认输似的说，“你养伤，我帮你替苏宁报仇。”
“查了四个月，你连凶手都找不到。”楚墨涵松开他，又半死不活得倒在地上，硕长的蛇尾分化成一双腿，其中右脚与脚腕只连着一层薄薄的皮，几欲要掉下来，“去找谁报仇呢。”
语气缥缈，眼神空茫，毫无焦距，连眼泪都渗不出来一滴。
趁楚诚与楚墨涵说话，白厌终于把药上好，又用绷带帮他的脚重新固定。
再这样下去，楚墨涵就算没死在那些人类修士手里，都得被他自己折腾死，楚诚继续道，“当初你救下苏宁，我就发现他身上有禁制，怕他心怀叵测，我去修真界调查过。”
“他是星叶门弟子，当日星叶门满门覆灭，只活下两人，一人是苏宁，另一人叫百里归，如今化名易归，隐在城主府，苏宁出事那日，正好与他一同在曲凫山，回城主府时，身上带伤。”
随着楚诚的话，楚墨涵的脑海中蓦然浮现一张隐在头发后的脸，断手断手，匍匐在地上，朝他们离去的马车喊“师兄”。
“这次的凶手，十有八九便是灭他满门之人。”
“那……是谁呢。”
“我告诉你又如何，你连城主府的几个仙门弟子都对付不过。”楚诚蹲下身，“楚墨涵，现在的选择是，你是要在这个山洞中缅怀着你的哥哥默默死去，还是随我去妖域，变得足够强大后替他报仇？”
楚墨涵冷笑，眼都不曾抬一下，“你根本不知道凶手是谁。”
“是啊。”楚诚一点都没有被戳破的尴尬，好整以暇挑起唇角，“那你的选择呢？”
楚墨涵的选择不言而喻。
那些害他失去哥哥的人，都应该去死——
包括那个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师弟。
作者有话说
第36章 第三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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