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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第三十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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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以为你要带苏宁。”
楚诚看着彻底被蛇覆盖的男子,转过头来,却见楚墨涵咧嘴一笑,黑色的头发在洞窟深处,透不进丝毫的阳光,垂坠在他赤.裸的胸前,衍生出几分邪性。
“我虽没去过妖域,但其中危险,想必你比我更清楚。”
“你不一样。”
不一样么。
楚墨涵沉默。
可他的哥哥,即使是一丝一毫的危险,他都舍不得去赌。
被蛇堆砌的男子,在眼前蠕动的蛇身间,寻到一丝丝的光。
逆着光,他看到俊美蛇人勾起一半的唇角,恍恍惚惚间,想起从水中突然窜起的巨蟒,披着一身的如水月光,带给他新的希望。
“等他活下来,你就跟我回去。”
“好。”
*
仙门弟子的到来,让陷入低迷的勿央城,拨开层层灰霾,豁然开朗。
苏宁摇着玉骨扇,青衣淡雅,同色缎带与几络头发垂在胸前,柳枝儿的颜色,被玉扇带起的风吹得飘飘荡荡,贴着他雅致的侧脸,长睫轻抬,面如冠玉,是真真芝兰玉树的剔透公子。
路过的不论是认得的还是不认得的,都要回头瞧上一眼。
若与他擦肩而过,还能从有如飘絮的风中,嗅到一股栀子花的香味,幽幽的,并不浓郁,却绵延不断,离开很远却仿若仍在身畔。
“哎,你看什么呢?”
回首的白衣女子收回视线,“没有。”
“是不是方才路过的那位公子?”
此二人正是乔装打扮的重雪宫弟子,好不容易出宫下山,这勿央城又是人界繁华盛极之地,自然按捺不住,借查探蛇妖之事出府游乐。
此时惊鸿一瞥,青绿丝绦,是与宫中截然不同的景色。
“他比师兄还好看。”率先开口的女子脸上带出几分笑意,与身侧的师妹道,“我观他脚步轻盈,面白似玉,想来体内杂质甚少,也不知凌雪师叔是否收徒……潋滟师妹,你觉得呢?”
“师叔不会如此随便收徒。”
“可他好看。”
潋滟想起方才路过的公子,不知怎的,觉得他与前几日自屋脊上望过来的男子面容轮廓有些相似,神态不羁,自有风流,正入神之际,却听身旁潋烛一声促狭轻笑,抿唇瞥去一眼,她冷硬道,“那也不会。”
“好好好,我也只是说说,别生气。”潋烛抱住她的手臂,撒娇道,“好师妹,我们去吃好吃的罢。”
两人挑寻一家门庭若市的酒楼,没要雅间,直上二楼的窗口位置,推开半掩的朱红琐窗,就能瞧见底下络绎不绝的行人,贩夫走卒的叫卖声传到耳边,与儿童的嬉戏声交织,绘成一副满是世间百态的世俗画,二人瞧着新鲜又有趣。
“百年未回人界,没想到这儿改头换貌,荣华至此。”
潋烛是百年前各大宗门广收弟子,借此被招进的重雪宫,她从小生养在人界,只到底时隔多年,记忆中的画面早蒙着厚厚的灰,到如今,那灰才被轻轻抹去,露出底下鲜艳的色彩来。
潋滟双手捧着手中杯盏,浅浅抿上一口,是与重雪宫云雾茶所不同的口感,味涩却清新,让她忍不住又喝一口,浅灰眸中倒映着窗下来来往往的人。
“叫你撞我们家少爷!叫你不长眼睛!你是不是想偷我们少爷的玉佩?”
“冤枉啊!这位公子,小的真的是无意冲撞公子……”
“还敢狡辩,给本少爷往死里打——”
“师姐。”潋滟无意中看到这一幕,忙叫正在与小二点菜的潋烛,示意她往那边看。
“那就先这些,谢谢。”
潋烛匆匆一句,待小二离开后,才去看潋滟指的地方,只一眼,柳叶弯眉蹙拢起来,星星点点的怒火在美眸中跳跃,猛地一拍桌子,在潋滟没有反应过来之际,飞身越出窗外。
潋滟无法,只得跟去,待她落地,围着打人的几个小厮早被潋烛踹在地上。
“你们、你们是谁?!”唯一还站着的锦衣男子因惊吓抵在后面的墙上。
路过的行人有意无意得围拢过来。
潋烛的足还踩在离她最近的小厮心口上,听闻男子的问话,她重心前倾,足下用力,惹得底下的小厮哎哟哎哟疼得叫唤,双手圈在她的脚踝位置,想卸掉些力道,叫自己好受些。
“我还要问你们呢,光天化日朗朗乾坤,这么多人欺负一个,你们想做什么?!”
“他偷我东西——”
“没有,小的真的没有。”被潋滟扶起来的乞丐叫屈,破损的衣服遮挡不住底下被拳打脚踢的青紫痕迹,身体只有一个骨头架子,包裹在皮囊下的骨头根根分明,听闻男子的话,眼中含泪,又跪倒下去,双手急切得去翻自己的衣裳,“不信你们看,小的身上干干净净的,真的没动公子东西。”
这番话彻底堵住锦衣男子的话,他本就只是被脏污乞丐碰到才心生邪火,是个欺软怕硬的,见潋烛功夫好,一下心生退意。
“还不快滚?”
潋烛一脚踢开踩踏着的小厮,随手将因惯例而绕到胸前的发拨到背后,眉眼一抬,说不出的凌厉之感。
见那仗势欺人的公子哥儿夹着尾巴跑了,她才噗嗤一声笑出来,即使易容,唇边绽开的酒窝仍比开在枝头的花儿还甜美。
潋滟弯腰,凝白指尖搭在乞丐污黑手臂上,有如天上明月与地下淤泥,她却仿若未察,面不改色得将人从地上扶起来。
“谢谢两位侠女,谢谢。”
“不用。”
潋滟很少与重雪宫外的人接触,是个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一时间被那乞丐捉着手感谢,有些慌乱,忙不迭要抽出手,却又怕伤了乞丐的心,正想与师姐求救,却见人群中钻出一人,扣住乞丐的手扬在空中。
“好你个恩将仇报的臭乞丐,怎的,两位姑娘帮你,你就是这般报答她们的?”
举在空中的手,正捏着一支玉簪,雕刻成玉兰花的形状,花心镂空,串着一株铃铛,垂下来时,微风拂过,发出清脆的泠泠声响。
“我的铃簪!”
“你放开我!”方才还唯唯诺诺的乞丐,登时面目狰狞,恶狠狠瞪着苏宁,挣扎着要跑。
手中紧紧捏着那支白玉兰簪。
又有两名乞丐冲破人群,想要将乞丐与禁锢他的人撞开。
趁着几人躲避之际,三人很快就跑没了影儿。
“想跑?”潋烛冷哼。
“姑娘莫急。”
只见方才识破乞丐的公子摊开手心,正是潋滟被偷去的白玉兰簪,他手指白皙,银色铃铛自手侧垂落,那朵白玉兰就好似从他手心长出来似的。
“多谢这位公子。”潋烛抱拳道谢。
“在下只是不忍姑娘好心被白白浪费罢了。”青衫乌发的公子轻轻一笑,转身将手中簪子往潋滟面前递了递,“姑娘,你的簪子。”
纤长的睫羽微垂,桃花眼中神色温柔如水,连声音都仿佛在山中清泉浸过似的清澈。
潋滟只看一眼,清冷面容浮出一丝红晕,快速抓过铃簪,低声道谢。
苏宁见事解决,便要作揖离开——
他灵力低微,没瞧出眼前二人正是易容的重雪宫弟子,只察觉到一些灵力波动,猜出这两名女子是仙门弟子,想结个善缘,这才出手管这闲事。
“公子留步。”潋烛瞧他举止有礼,进退有度,又看他那张清风朗月似的脸,心中一动,问道,“不知公子姓甚名谁,家住何方,我二人改日好登门道谢。”
潋滟偷偷扯她袖子,示意她矜持些。
“哦,在下姓苏,单名一个宁字。”苏宁瞅见两人的小动作,眼中笑意一闪而过,“道谢就不必了,举手之劳。”
“有缘再会。”
他只当是一次插曲。
潋滟捏紧手中铃簪,举目望去,唯有一道青色背影,在这青石板地的街道中渐行渐远,颇有古画中难以言喻的韵味,只这画中人头也不回,最后只余下一星半点的栀子花香。
“苏、宁。”潋烛歪头,喃喃自语,“连名字也好听。”
“师姐,走了。”
连日来的查探都没有叫人查出行凶的蛇妖。
勿央城内岁月静好,早早部署好的侍卫也从没收到过蛇妖害人的举报,唯有浓郁的妖气飘散在城中挥之不去,好似乌云,压在人的头顶上,不知何时,这晴朗的天气,便又要下起暴雨。
“总有办法的。”凌雪将空中旋转不停,辨别不清方向的乾坤方阵盘收回,眉眼清冷,唇色浅淡,并不着急。
莫巫更是不急,反而提起另一件事。
“没死?”凌雪哑然,“当年不是说,满门覆灭么?”
“大抵是心中不甘。”
屋内黑沉沉的,阳光照射不进来,面具后露出来的眼,暗沉之色凝重,“我问过莫林,他说当年废掉过他的经脉与根骨,挑断手脚筋后,更是混入魔气与妖气……”
“可我见到他时,他四肢俱全,虽经脉堵塞,却并不妨碍他修炼。”
“这不可能——”
“不管如何,他活着始终是隐患。”
“我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