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第三十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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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族向来对人族敬而远之，尤其是纯种魔族。
千年前，魔族尊主断厉得天独厚，天资超绝，不过短短五百年时间，从未有灵智的低等魔族一跃成为渡劫期，以迅雷之势将四分五裂的魔族统合。
魔族性情暴虐，生杀予夺，连族内都能自相残杀，又何况是普通人居多的人族？
只断厉与当时的正道魁首沅陵不打不相识，二人引为知己，断厉好斗，沅陵以身作陪，条件便是要魔族永不大规模入侵人族，断厉颔首应允。
可其中不知发生什么，沅陵与断厉在一次交手过后，回到宗门便大吐鲜血，修为直降，口中喃喃“大劫”，连疗伤都不曾，直往千万里的雪山之巅，回来后动用禁法，将断厉与魔域之命运联结，自己则在禁术的反噬中身死道消。
断厉伤，魔域伤，断厉死，魔域死。
断厉大恨，发动人魔大战，只人族狡诈，从不正面迎战，每每集结大能，只偷袭断厉，便让强悍的魔族瞬间虚弱，被普通修士如稻草收割，不过短短数月，魔域元气大伤。
断厉即使再不甘，也只能安静蛰伏回魔域。
朱雀从头至尾参与其中。
他跟着尊主，见过沅陵被风吹起的乌发与剑穗交错时的绝代风华，也见过他拔剑时与尊主交手的锋芒毕露，如光，如芒。安静品茶时，眉眼又是那样静谧如画。
“沅陵——”
尊主咬牙切齿的痛恨声还在耳边如雷贯耳。
“对不起。”沅陵启唇，那儿甚至沾着尊主从心口喷溅出来的血，还有几滴突兀地落在他精致的面容上，“断厉，你要恨就恨我罢。”
剑刃自心口猛然拔.出，无数鲜血喷洒，从未见过的灯状法器将鲜血源源不断吸收，沅陵温和的眉眼是那样冷漠，他面无表情得施法，高高在上，乍现的灵光将他包裹在其中，乌发飞舞，白衣翻飞，更添出尘仙人脱俗之感，可他身上，染着尊主的鲜血。
朱雀知道眼前不过是那些修士拙劣的幻阵，他只要杀了面前的两人，幻阵自解，更何况——
他真的很想亲手挖出沅陵的心，看看到底是鲜红的，还是与他们魔族一般，是黑色的。
手中的利爪越来越锋利，堪比利刃，甚至指甲上隐约泛出如墨光泽。
那人仍在半空之中，与阳光相背，白色灵气几欲将整个世界覆盖，垂下的睫羽上，都仿若覆着一层冰霜，唇瓣上的鲜血已被吸收，露出原本的浅淡粉色，看起来明明那么柔软——
朱雀蹂身而上，利爪直指那人心口。
与千年前不同，这一次，他轻而易举便穿透灵气，利爪已经抵上那人的衣衫，可下一秒，如雪堆砌的沅陵，突然启唇叫他，温柔有如冰雪融化，“朱雀，你要杀我么？”
朱雀抬眼，狭长的眼划过一丝震惊。
苏宁——
只犹豫的这一瞬间，雪白的剑刃便已经从他心口贯穿。
朱雀猛然吐出一口血，从幻阵中醒来。
“没有心脏的魔，居然也会动心吗？”
朱雀捂着胸口，流出来的黑色鲜血溢满五指，他却恍若没有痛觉，抵在地上的单膝缓缓站直，望向面前之人，总是衔着笑意的眼眸，一片冷意，红到极致，宛若深暗。
“朱雀护法不待在魔域保护魔界尊主，怎的来人界了？”
莫巫是认得朱雀的，那展开的庞大艳丽雀羽，尖利爪牙，无一不在说明朱雀的身份。
修真界与魔域已经多年未打交道，魔族护法突然出现在人界，总是耐人寻味。
朱雀厌恶皱眉，“苏宁呢？”
他身上魔气暴动，城主府的结界摇摇欲坠，已经崩裂出灵气碎片，因鲜血的流失，满头乌发已从发尾逐渐往上晕出暗红色。
修真界与魔域自千年前迄今，至少在明面上，是井水不犯河水。
谢虞禾说是另一只妖物，莫巫还想着要从这只妖身上取点什么下来，可朱雀魔族护法的身份，总归让他有些忌惮，更何况朱雀即使受伤，但魔族本体强悍，那不过是简单的皮外伤，发起疯来，他们也不一定抵挡的住，左右权衡，他将城主府的阵法一一撤去。
下一秒，朱雀就感受到了苏宁灵气的波动。
他只往那边去。
苏宁正在考虑是否要留在城主府——
今日谢虞禾的打扮，给他一种剧情无法正常往前走的感觉，百里归若是知道暗恋的初恋女神是个男人……想想都要提前黑化。
“我若是留下来，你能穿回女装吗？”苏宁与谢虞禾讲条件。
谢虞禾并不是讲理的人，但他愿意为苏宁做一点小小的“牺牲”，“可以。”他说。
“就是那种，虞荷那样的女孩子？”苏宁有点难以启齿，因为他真的并没有这种莫名癖好，虽然这话听起来很变态。他支支吾吾得解释，“毕竟我只心悦女子，你……”
谢虞禾唇角微扬，眉眼微弯，重复道，“可以。”
“你也不能像方才那样对我。”苏宁强调，他的头皮到现在还隐隐作痛，束发的缎带已经不知道掉在哪里，墨发披散着，丝丝缕缕粘在脸上，在他想来，肯定是极其狼狈的，殊不知墨发雪肤，倒比满园春色更易入画。
谢虞禾眸色深了深，并没有继续点头，“只要你别惹我生气。”
苏宁回想每次谢虞禾生气，都是他以为自己与别的女子有染，但自己已许久都未与女子有过交流，想来应该无事，便点点头。
“跟我走。”
朱雀正是在他点头之际赶到，他握上苏宁的手腕，与他冰冷的温度不同，手心里的肌肤细腻温热，指尖交汇处，甚至还有轻微的脉搏在跳动。
苏宁侧首，正好看见朱雀胸口四散的魔气，与白色灵气相交，伤口黑色液体汩汩而出，在红衣上晕染开来，又往下滴落，在地上如同墨汁一般溅开。
“朱雀！”苏宁失声，另一只手忙不迭去捂他的伤口，一碰，就是一手的鲜血。
朱雀咽下口中要涌出来的鲜血，安慰他，“我没事。”
苏宁惶然与他对视。
“跟我走，好吗？”朱雀轻声问他。
“可我……”苏宁回身去看谢虞禾，后者正看着他，似乎也是在等他的回答，苏宁纠结咬唇，低下头不知该如何回答——
他其实心里早有答案，但对朱雀虚无缥缈的愧疚，又让他无法心安理得的说出来。
手腕上的手缓缓松开。
苏宁的心一紧，反手抓住。
“我、我先带你去疗伤。”苏宁将朱雀的手臂架到自己的脖子上，让他往自己身上靠，顺便朝身后的谢虞禾说，“我会回来的。”
他怕谢虞禾不答应，放软了声音说，脸上蹭着朱雀的血，做足了弱势模样。
谢虞禾却是点点头，应了。
他喂苏宁的是千里香，不管苏宁去哪里，他都能找得到，朱雀一个男子，根本不成威胁，最重要的是——
“谢谢。”苏宁朝他笑了笑，这才拉着朱雀飞身离开城主府。
看，还跟他道谢。
谢虞禾负手目送两人离开。
其实苏宁根本不知道要往哪里去给朱雀疗伤，他只觉得城主府不能待，可实际上，在哪里又有什么区别？
朱雀这个半人半魔的样子，他连长春医馆都不敢去。
“先回家。”
朱雀的头歪在苏宁的肩窝处，唇边贴着苏宁的耳畔，半阖的眼眸中，还隐约带着些笑意，出声却是细弱的蚊吶，手臂搭在苏宁被腰带圈勒出来的腰上，把自己大半力量都卸在苏宁身上。
苏宁本就比他纤瘦些，又被掐腰揽肩的，方向都把不准，飞得东倒西歪，在撞树之际，又反被朱雀带进怀里。
苏宁看一眼虚弱的朱雀，心中掠过一丝疑惑。
“嘶——”朱雀捂着心口痛叫一声，又把苏宁的思绪打乱。
苏宁赶紧搀住他往大堂上的太师椅上坐，自己去房中拿绷带，然后去脱朱雀的衣衫，露出左边的肩膀和胸膛，等亲眼见着了，苏宁才发觉那伤口到底有多深，与楚墨涵那次不同，这一次，朱雀的伤，全是因他而起。
苏宁从水盆里绞起汗巾，小心翼翼得去擦伤口旁氤氲开来的鲜血，擦一遍，问一句“疼不疼”，朱雀抿着唇摇头，示意苏宁继续擦。
苏宁擦得认真，自己甚至满身狼藉。
朱雀眯眼俯看苏宁，魔魅的红眸被稍稍遮掩，身体斜斜靠在椅背上，神态慵懒，他看得入神，胸口却突然一热，像是什么温热的液体落在上面，紧接着又是一滴，他连忙去勾苏宁的下巴，桃花眼中一片水色，星星点点的。
朱雀唇角微滞。
“看什么看。”苏宁一把拍落他的手，又低下头。
朱雀连忙坐直身体，也不要苏宁伺候了，“怎么了？”
等了好半晌，他才听到苏宁哼哼唧唧得问，“我看你的伤正中心脏……你不会死吧？”
苏宁是真怕朱雀出事，相处三年，他早把朱雀当做朋友，又或者主心骨更为精确些，若朱雀真的……
他这边胡思乱想，却见眼前肌肉匀称的胸膛一震一震，满头雾水得抬头，才瞧见满眼笑意的朱雀。
见他望过来，朱雀才抑制不住得笑出声。
“魔族没有心脏。”朱雀在苏宁越来越愤怒的眼神中止住嗤嗤嗤的笑声，又手痒摸摸他的发顶，“我哪有这么容易死。”
“那你一副要死的样子！”苏宁把汗巾一把扔在朱雀脸上。
朱雀拿下来，自己随意擦了擦伤口，“那我不还是被刺了一剑么？”他拉过苏宁的手，故意可怜巴巴说，“还是因为你呢。”
他说的是幻阵中“苏宁”刺过来的那一剑。
苏宁想的是因为自己求朱雀帮忙，才害得他被算计。
自知理亏得冷哼一声，苏宁甩开他的手，“两个大男人拉拉扯扯像什么样子。”
朱雀讪讪得收回手，然后看苏宁打理自己，披散在肩的黑发被重新束起来，露出雪白的后颈，有几缕没束进去，他俯身过去，抬手帮忙挽到耳后，而后才道，“跟我说说吧，为何又要留在城主府？”
作者有话说
第30章 第三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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