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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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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类是很有趣的生物。」
形形色色的人类......天资卓绝奋勇斩鬼的剑士,心怀仁义保护弱小的医者,家破人亡却依旧满怀希望生活的普通人......在这世间各怀信念行走在自己道路上的人类。
受香奈惠的影响,萤开始写日记,记录着她在蝶屋所遇见过的很有意思的人。当然,还有一些小插曲,比如说——
上周有一位前来治疗的剑士,无论见着哪位适龄女性都可以跪下来求婚,一脸诚恳的说些离谱的话,不过人倒是认真的很并不轻浮。很巧,当他握着萤的双手深情告白请求余生一起度过时,正好碰上了前来换药的实弥。
啊啦,那可真是不得了。
默默有阴森森杀气燃起:“你那两只手要是不想要了就继续抓着吧。”
剑士几乎被吓到当场去世,顶着满头包痛哭大喊着“万分抱歉”手脚并用逃离现场。据说之后还被勒令找到曾经说过“结婚”话语的女孩子挨个儿诚心道歉。
萤用来写日记的本子是忍送的,草木色的封皮,上面绘着一串紫藤。
日记本的前几页画着两名少年。一位个子稍矮,脸圆圆的还未褪去稚气,眉毛很粗。另一位个子很高,扎着高马尾,右眼下方有一道月牙状的疤,一脸正气几乎要从纸上溢出来。
长谷川与剑持,是一对主仆。
这是萤第十三次把长谷川揪回来,用扛的方式,揪住后衣领一翻身扛在肩上,眼睛直视前方忽视掉他吱哇乱叫。
剑持一副手足无措的样子跟在身后,焦急地看自家无能狂怒的少爷两眼,又老老实实跟好,像一只犯了错的大狗狗。
长谷川和剑持是萤看管的病人。在长谷川被强逼着灌下每日必喝的苦的要命的汤药半个身子探出床外干呕呸呸呸时,剑持已经乖乖喝完药并开始今天的自觉罚站了。
束着高马尾小麦肤色的剑持如雪松般站的笔挺,嘴唇紧抿着,贴着病房墙一动不动。往来路过的小护士和病人都已经见怪不怪了,甚至有的还笑眯眯打了个招呼,连带着朝长谷川挥挥手“今天也辛苦萤小姐了呢”。
悲愤的长谷川从床上蹦起回敬一个呲牙,又被无情摁了回去头埋在被窝里继续无能狂怒。剑持的眼神犹豫着游离,又逼着自己不去看少爷直视前方,憋得脸通红,尽管较深的肤色脸红的并不明显。
长谷川入院十二天,有八天在奋笔疾书写约战帖子,然后气势汹汹啪的一下拍到正在做复健运动的剑士们身前。活蹦乱跳生命力顽强到全然不像一个伤到骨头的人。
更令人疑惑的是,约战后,长谷川回回都是扬着自己被裹成一个粽子般的左胳膊,另一条好手臂一挥,招呼剑持上场。
有剑士严声斥责「身为男子汉怎可临阵退缩!」
长谷川回复丝毫没有男子汉的自觉,露出纨绔子弟专属笑容「我没有天分,但剑持有啊。」
脸皮极厚,和他粗眉毛的宽度一致。
就这样,剑持挨个挑战着鬼杀队正在休养身体的剑士。而长谷川在一旁捧着大片西瓜啃得正欢,噗噗噗吐西瓜籽儿。
蝶屋规矩:复健期间私斗,禁止!至于像长谷川这般完全不遵循医嘱的人,是要被扛回来灌药的。萤每回去抓长谷川时,都打量一遍他有没有把西瓜汁糊在身上,确认干干净净才上手扛。长谷川跳脚:女人你什么眼神,小爷怎么可能做出糊西瓜汁那种事!
剑持每天要做的事,除了挑战鬼杀队的诸位,还有给长谷川一张嘴得罪的人挨个道歉。急得不善言辞的黑皮少年脸都红了。
蝶屋右侧有一汪小池塘,池塘边种着桂花树,遮荫又凉爽,萤很喜欢来这里吃午饭。今天的便当是菊花萝卜和鳗鱼烧,萤自己做的,实弥还没等伤口好全就挎着刀出行任务,这一周都只有她自己在家。
萤做的菊花萝卜一点也不像菊花萝卜,只是切成圆块的萝卜用刀拉了几道口子。她用筷子挟起一块萝卜到面前,闭着一只眼睛歪头看奇奇怪怪的萝卜,有光从萝卜切开的缝隙中露出来,背后是湛蓝的天空。真丑......她吧唧一口吞下。
实弥做的菊花萝卜就很好看,白萝卜切成像花一样的形状,摆在盘子里真的就像是一朵绽开的白菊。萤鼓起嘴嚼着难吃的萝卜,想实弥了......
另一边坐着的是同样在吃午饭的剑持。少年在异性面前有些不好意思,坐下前反复问了好几遍「真的可以吗」「没关系吗」,得到确切回复才坐下。
剑持吃饭很慢,守着规矩一板一眼的,必定先小口喝热汤,再吃菜。而且绝对不只吃光某一道菜,而是吃一口饭,再按顺序循环吃盒子里的每一份菜肴,吃时比例均等,直至同时吃光。
等剑持吃完收拾好餐盒,萤已经趴在栏杆上望天给十多片奇形怪状的云朵取好名字了。
阳光穿过枝叶缝隙投下细细碎碎的金色光斑,风吹起树叶微动,光斑也明晃晃的闪动。在这里午休的氛围很舒适,安安静静的,萤不说话,剑持也是嘴笨到干脆不开口的人。两个人都在专注做自己的事,一个数云,一个编穗子。
剑持的手指在绳间穿梭跳舞,明明是带着茧子握剑的手,做起编织活儿来却那么灵活。大概有编织缝纫爱好的人手指都很好看,他的手非常干净,骨节明晰却不似一般练剑者那么突出,指甲修理的平整且圆润。
虽然两人都不爱说话,但也不是什么都不说的,不过为数不多的交流中百分之百都和长谷川有关。
注意到萤在看他,剑持抬起手展示他编的红绳,是条很好看的刀穗,结成了长长紫藤花的模样。
「这是给少爷编的新刀穗。少爷小时候喜欢这些漂亮的穗子,我就去学了编绳。」剑持举起手中未编好的刀穗,又微低下头不好意思的摸了摸鼻子。
「听说紫藤花是祥瑞的象征,我就想着编成一串紫藤花式,希望能保少爷平安。」
每当提到他家少爷,剑持的话就会不由自主多起来。当然嘴笨这一点是改不掉的,不知不觉就会透露长谷川的糗事,还乐呵呵的一点没察觉。
比如说长谷川小时候被误以为抢了邻居小妹妹的草蜻蜓,结果长谷川和小妹妹一起大哭,边打着哭嗝边找剑持编了十只草蜻蜓放到邻居家门口。再比如说想和年纪相仿的小伙伴一起玩却被排斥,气得拉着剑持一起躲墙角抹了一晚上眼泪。
萤边听边点头,思忖着长谷川的把柄有了,再瞎跑就拿这些事来威胁他。
正在兴致勃勃写约战书的长谷川:丝毫不知道自家嘴笨的玩伴转眼就把自己卖了。
“少爷是个很好的人!”剑持总以这句话作为结尾,再附上一枚特别灿烂的笑,眼睛亮亮的,满脸骄傲又蠢萌的样子像极了憨憨大型犬。
长谷川的约战还在继续,萤拎起他后领子扛到肩头的动作也越来越熟练了。当然,上场打架的是剑持,喝彩吃瓜的是他,每回走还带着一小盒吐出来的西瓜籽儿。
然而,就是这样关系亲密的主仆二人,也有近乎决裂分离的一天。
身材高大的剑持低着头,紧紧抿着唇一言不发,直到那一拳重重打在他的脸上。
“当我走后,您怎么办呢?”
剑持抬起头,难掩哀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