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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五 ...

  •   当鬼的灰烬彻底消失在雨幕之中,天与地也变得寂静起来。

      斩杀鬼之后的实弥沉默着,一言不发,背起重伤的竹内夫人送至医馆治疗。

      当年迈的竹内夫人再度苏醒,她拒绝与实弥和萤见面。被拒绝在病房之外,实弥听着屋中女人低低的啜泣,弯下腰深深鞠躬。

      「对于您近日收留我们与以往给予鬼杀队的照顾,甚是感激。」

      尽管在竹内夫人看不见的地方,实弥依旧深深鞠躬,很久才起身。

      萤同样弯下腰去认认真真行礼。

      「承蒙照顾,万分感谢。」

      每一个通过最终选拔的剑士加入鬼杀队之前都被要求扪心自问,为何入鬼杀队。其实大家的理由大同小异,被鬼夺去了家人、想要保护比自己更弱小的人......对此,不死川实弥队士给出的话:

      「斩杀世间所有恶鬼」

      自亲手杀掉变成恶鬼的妈妈开始,整个世界瞬间失去了颜色,变得支离破碎......只剩下自己,在夜色中痛苦挣扎。

      鬼是恶的一方,那么,像自己这样不择手段只为诛杀鬼的人,也站在恶这一面吧。

      这个世界是不讲道理的,那些善良的人,往往死的更早。

      所以,才需要他这种恶走进更深的黑暗。

      罪行伏诛,

      恶鬼灭杀。

      藤之家事件告一段落,实弥借助鎹鸦详细报告了一切,只等隐前来做后续处理。

      在隐前来与实弥对接工作之时,实弥看到了一个本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人。

      “你这家伙为什么来了?!”

      “好久不见啊实弥!”

      看起来比实弥还要大一两岁的少年,穿着鬼杀队的黑色立领军服,左眼下方刻着两个老旧的疤痕。总笑呵呵说要继承风柱的男人,粂野匡近,同时也是实弥的师兄。匡近是娃娃脸,笑容明朗且朝气蓬勃,身上散发的气息让萤想到春日雨后山林中好闻的泥土和青草味道。

      “隐最近可是忙得很,原本受命的隐听说半路遭遇袭击,离得最近的我便接到任务赶来了——啊啊给点看到我很开心的反应嘛实弥——”匡近笑呵呵走近,拍了拍实弥的肩膀。

      “你又受伤了吗?”匡近担忧地说,他明显看到实弥肩膀被拍时就像很痛那样打了个激灵。

      “......吵死了,和你没关系吧。”实弥没有掩饰自己的不快,又下意识挺胸示意自己身体完全没问题。

      “受伤了就请好好治疗啊。”

      可能这种劝诫的话听了百八十回,实弥脸上冷淡的表情完全说着「啰嗦」「好吵」「快点走啦」类似这种话。匡近知道实弥这种一根筋是不会好好听人说话的,所以停止责备,在心底暗暗想着任务结束要将这个小子打晕了送去蝶屋,最好让蝴蝶先生好好批评一番。

      匡近话音一转,看向萤对她伸出手来,笑容灿烂:“你好!实弥送来的信里有提到你,果然是个可爱的姑娘呢。”

      “不要随随便便轻浮地搭讪!”实弥瞪着匡近向小姑娘伸出去的手。

      “这是新式礼仪啦,握手代表友好和尊重。”匡近打着哈哈。

      「你好」萤好奇地伸出手与匡近握了握,她很想这样回复「你好」。声音从干涩的咽喉艰难挤出,很慢很慢地、缓缓上浮,颈脖的软骨上下轻动,唇瓣张了又张。

      身边匡近和实弥打闹着:

      “不要总皱着眉头啦实弥,喏,实弥?”

      “......啰嗦啊!”

      牙牙学语的婴童通过模仿学习说话,可声音是流畅且自然的。只有明明身体正常却久未说话几近丧失言语能力的人,喉咙才是干涸钝涩的。很努力地回忆发声,做出说话的准备动作,咽喉、声带、鼻腔、舌头、唇形,声音从喉间缓缓挤出,陌生的声音甚至吓了自己一跳。

      “......sa......sa、ne、mi......sanemi?”

      支离的音节,慢慢找回说话的感觉:“......实弥?”被突然唤到名字的实弥一愣。

      她更喜悦地,说的流畅了许多:“你好!”这句话是回复刚才打招呼的匡近的,她也对着匡近再次伸出手去。

      “声音也很可爱啊!萤小姐!”匡近带着几分惊讶,很认真回握住萤的手开怀笑着。从实弥的报告来看,这个女孩一直是不说话的,虽然不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但现在这样正常说话真的是太好了。

      “你......”相处多日却第一次听到身旁女孩声音的实弥愣了愣,不知道自己心中是惊讶还是惊喜上涌,有点呆地看着她:“原来可以说话啊。”

      匡近给了实弥一胳膊肘,实弥补救着:“交流、交流就更方便了。”

      匡近再捅一肘子——

      “粂野你个混蛋,别挨着老子——就,声音很好听。”实弥不情不愿地补充。

      “来萤小姐,请喊我的名字,粂野——匡近——说说看。”

      “粂野——匡近——”

      “对了对了,这家伙——实弥——”

      “实弥!”

      “喂我说,你们两个不要随意叫别人后面的名字,好吵啊。”

      “没关系的啊实弥,你也喊我们后面的名字,这就扯平了嘛。”

      深觉自己小伙伴没救了的匡近揽着实弥的肩打着哈哈:“啊哈哈萤小姐你知道吗,实弥这家伙和我其实算是师兄弟呢,总让人很担心的师弟。”

      “......放手!”

      “欸这么久不见要不要一起去吃东西啊,正好工作也解决了,萤小姐也一起吧。我来请客,想吃多少就吃多少......

      要不要吃年糕?软软乎乎的年糕浸在浓稠的汤汁里,其实芯子意外的很有嚼劲呢!萩饼?萩饼怎么样!再搭配解腻的抹茶......啊不对,萩饼该当成下午的点心吃,填不饱肚子呢。

      对了!我们一起去吃牛肉豆腐锅吧。喷香的酱色佐料汁咕噜咕噜渗进豆腐里,煮得内里起小孔洞的老豆腐浸满汤汁,又滑滑润润的,吃进嘴里都是肉的香味。再搭配弹牙爽滑的牛肉一起吃的话一定很好吃啊。”

      雨过天晴的阳光下,匡近一直乐呵呵的唠唠叨叨。萤却听得入神,睁大了双眼很认真地看他,眼中异彩连连,不时用力点点头唔唔声,满脸都是「原来是这样啊」「好厉害」「还有呢还有呢」这类的神情。实弥双手抱胸斜着眼睛看他们闹腾,如果怒气和不耐烦实质化的话,他的额头一定挤满了井字。

      盛夏,阳光晒得雨后的街道泛起肉眼可见的蒸汽。实弥、萤、匡近却在酒肆里头,吃热气腾腾的牛肉豆腐锅。

      “为什么老子要跟你们一起啊!”最怕热的实弥汗如雨下,汗珠从他已显硬挺弧线的下颌滴下,滑至颈脖、锁骨,再缓缓地、慢慢地,淌进遍布疤痕的深邃胸肌。

      “心静、心静自然凉。”匡近咬下刚从热汤中捞出还发着滚滚白气的豆腐,烫得他口腔一麻。他舌头在口中滚了滚,舔着好像已经破皮的牙龈和软腭黏膜,发出唔唔的声音。虽艰难,但还是大声喊出了那句话:

      “好吃!”

      “好吃!”萤傻乎乎地跟着喊,她也刚吃下一片滚烫爽滑的牛肉,哈哧哈哧吸着凉气。原本白净的脸已被熏得通红,热热的发烫。

      “真傻。”实弥毫不留情的嘲讽,手一动,给萤推去已经晾凉的抹茶。

      老板娘带着笑再端上小菜和饮品,毛豆、小碟撒着细碎葱花的凉拌豆腐、特定时节榨成的青梅汁。豆腐口感尤为细嫩,配上清新的黄豆酱油和小葱香,因为事先用凉凉的井水冰过的缘故,吃起来特别清爽。

      至于青梅汁则是酒肆自制的,原本端上的是最有特色的梅酒,由老板娘亲手摘了屋后栽植的青梅,混上清酒和糖,烧灼酿造而成。去年七月采摘的青梅,今年七月才能品上甘醇的青梅酒。

      不过刚端上来就被实弥和匡近不好意思的谢绝了,身为猎鬼者的他们必须时刻保持清醒,自律,少饮酒。老板娘只是稍觉可惜,便换了新榨的青梅汁。青梅汁微酸,调节胃口再好不过了。

      一个人的一生有多短暂,前两年牙牙学语蹒跚学步,前十五年发奋求学追赶日月,六十年后心如止水安享晚年。

      「如果人生有很多次就好了,要去做不同的事情,吃不同的东西,看不同的风景。」

      「但是呀,若人生真的不停重来,我所做的任何一个与前次人生不同的微小决定,都会产生巨大偏差,让我无法遇见相同的你们。」

      「仅有一次的短暂人生,请好好珍惜,请幸福。」

      「在这样珍贵的人生里,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做不会让自己后悔的事情......然后,去遇见......爱着的人。」

      「我期盼着所珍视的人,可以面带笑容,幸福地渡过属于自己的一生。期盼着所珍视的人,满怀希望的,就算有一天引路人已不在身边,也可以好好的活下去。」请幸福,这就是匡近想说的话了。

      这一天的牛肉豆腐锅终究没能吃完,匡近在半途中接到了鎹鸦传来的任务,他只能抱歉又接着打起精神投身于新的任务。

      “抱歉啊萤小姐,原本是该由我来护送你平安回本部安置的,但现在只能继续交托给实弥了。”

      萤摇摇头,又对着匡近笑起来,小兔牙很是可爱:“下回再一起吃东西吧?”

      匡近揉了揉萤的头:“下回遇到再一起吃好吃的,有好多好多美味的东西没吃过呢。”

      “嗯!”

      “好了,快走吧。”实弥的表情还算平淡,用种漫不经心的语气说着分别的话。

      匡近背着刀和行囊在远处冲实弥和萤挥手,大声说着:“实弥和萤小姐要平安回本部啊,到时候我们再见。”

      实弥移开视线,硬朗的轮廓在夕阳下反而柔和了几分,刻意表现出回应的不咸不淡:“嗯。”

      末了却轻声补了句,语速也极快,远处的人差点没听清:“小心些。”

      后续处理工作完成,藤之家事件正式结束,实弥和萤与这个遍布绿叶桑树小镇的分别也在这一天。当他们快要走到小镇外沿的河道时,老板娘提着裙摆踏着木屐小跑唤住了他们,用绷带吊着左臂看起来有些滑稽的川泽先生也在她身边。

      「请接受这些谢礼吧。」

      老板娘递上一把轻盈的竹伞,白底紫纹的伞面,绘着串串蝴蝶形状的紫藤花。

      「希望紫藤能为两位大人避去凶险。」

      萤很喜欢这把漂亮的竹伞,刚收到就开心的撑开,花般娇嫩鲜活的少女盈盈立于伞下,身旁恰似垂坠如瀑紫藤。

      “要好好感谢人家啊!”实弥伸出大手,按在萤脑袋上重重往下一摁,压低了声音训诫着。

      川泽先生的伤很重,他的和果子店还不能重新开业,但他坚持带来了亲手制的萩饼。软软的糯米皮,包了满满的又甜又绵的红豆沙。匠人先生对自己所做的食物很是看重,几番叮嘱说着请在最佳赏味期吃掉它们,也是对食物的尊重。

      明明手上动作是将萩饼送与萤拿着,川泽先生却是对着实弥强调赏味期,想必老板娘也曾和他讲过这位爱着甜食的大人。实弥露出有点牙酸的表情,别扭着对老板娘和川泽先生表示感谢。

      依山傍水的小镇,如同暖橙色夕阳下笼罩着的星罗棋盘。有些地方缓缓升起了袅袅炊烟,伴着归家鸟雀的吱喳,恰似几百年都未变过的祥和。

      ——

      “你拍一,我拍一,天一亮,好热闹。”

      “你拍二,我拍二,大门外,挂松枝。”

      “你拍三,我拍三,三盖松,上总山。”

      原本有十多个孩子在街边拍手玩耍的,慢慢的,只剩下九个。

      再然后,只剩下八个。

      「邦彦,快些回家。」

      「宏树,和妈妈回家了。」

      大人们,焦急地,一一唤着孩子归家。

      最后,只剩下一个孩子。

      阳太是伊藤家的四郎,原本阳代表光明的未来,像太阳那样明亮耀眼,但阳太从小只能呆在不受风吹的家中。

      “咳咳咳,咳,姐姐......咳......你是山里来的妖怪姐姐吗?”

      梳着乖巧童花头的女孩歪了歪脑袋,回答道:“是哦,是妖怪姐姐。”语气天真无邪。

      “那你下次还会来和我玩吗?”阳太恳求着。

      “会的哦。”

      “我最喜欢和大家一起做游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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