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二十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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杂物摊上摆着各类面具，竖着尖耳朵的狐妖或奇形鬼怪，样式精美。萤用一只手敛着羽织，弯着腰认认真真地挑选。
另一侧竹栏悬挂着丝丝缕缕垂下的红色丝线，这是结缘绳，每根红绳都曾放于缘结神神社供奉开过光的。
“像这样......给对方手腕绑上红绳，就可以得到缘结神大人的祝福，永永久久的在一起。”摊子老板乐呵呵的和面前的客人絮絮叨叨。老板年纪不小了，鬓边带着些白发，他每一年都去神社求结缘绳，然后将它们交给互相爱慕的青年男女。
「啊，这可真是幸福的事啊。」老板感叹。
“怎么样？很喜欢那个女孩子吧......”老板笑眯眯地眨眼，压低了声音，一副要为年轻人感情问题解惑的可靠模样，“你总是往她那边看，眼神可是骗不了人的。”
年轻的客人对这副话不买账。不死川实弥看起来已经到忍耐边缘，脸上表情极其不耐，故意显露出凶巴巴的神色，却不知晓自己未被头发盖住的耳朵尖通红。
“可不要对女孩子露出凶巴巴的表情啊。女人有时候会有点傻，但心思总是很细腻。”老板取下三根红绳，长长的结缘绳在他指尖穿梭，“因为身为男人无法说出的责任或者面子之类的借口闭口不言，可之后会遗憾的吧，当初没有和最喜欢的人在一起。将来你成为了不起的大人物，偶尔还是会回忆起以前的事，想到曾经和一个漂亮的女孩子一起牵着手逛街。女孩子有着长长的头发，发间系着你送她的蝴蝶结，笑起来很好看。你们漫步在点满灯火的街上，头顶有烟花咻咻炸开......是金色的水中月......一起站在大叔我的摊子前挑面具，给对方手腕系上同样的红色结缘绳。”
老板手上缠着红绳，打成简单的络子，神情专注。并不是多么深沉的话语，却说得人心里微微一动。
“结缘绳这种东西啊，未来还是会断掉或者珍重藏进盒子沾满灰尘。但偶尔哪天你拿出来，还是能看到它原本的红色，可能还散发着夜市上甜甜的丸子和红豆的气味哩。”
再往前走几步斜对面是卖一钱洋食和点心的小摊，顺着风向，面粉和蔬菜的好闻味道随之飘来，还掺杂着淡淡甜味红豆的气味。有几位客人正在排队等待，师傅询问着需要加什么食材呢，那青年微低下头问女伴“你喜欢鸡蛋和海苔对吧”，女伴笑着称是，他便很高兴的告知师傅。
“般若先生还是笑面佛先生？”萤左右手各持一个面具，有些纠结地往脸上试戴着。不死川实弥飞快抓起老板编好的结缘绳络子收进袖子中，手心微微有些发烫，似乎那红绳带着火苗烧得慌。
两个面具都是长角獠牙的恶鬼模样，不死川实弥看着只觉得有些牙酸。
“啊，不死川先生？”一声带着笑意的问候。
方才在斜对面吃一钱洋食的客人走来，原来是今天在车站见过的小警察，依旧穿着黑色的警署制服，嘴边还粘着点番茄酱汁。他对不死川实弥点点头，以本地人的好客态度打着招呼：“不死川先生玩得可还尽兴——哎——不死川小姐，这面具可真......让人吓一跳。”
“这是般若和笑面佛吧！很少有女孩子喜欢这样的面具啊，有点吓人，但真的很帅气哦。说不定即使晚上回家的时候碰见坏人也会‘啪’的吓到他撒开腿逃跑......呸呸，我在说什么呢，什么坏人呀......国泰民安，国泰民安。”
小警察语气轻快活泼，他本来就是自来熟的性子，一打开话匣子就唠唠叨叨个不停。
和小警察交谈让人觉得分外舒适，萤冲他晃了晃面具：“您觉得是选择般若先生还是选笑面佛先生。”
“唔，我看看啊，啊很难选择呀。那个，般若先生？”
“般若先生太凶了吧。”老板也插上话来，“还是笑面佛先生更适合一些。倒是佐藤小子你可以戴个般若面具去巡查，坏东西绝对会绕着你走的哈哈哈。”
小警察是这个镇子的巡查，大部分居民都认识他并且关系也不错，都挺喜欢这个活泼性子的小伙子。他撇了撇嘴：“那我大概会吓到总在街口溜达的爷爷，然后直接被拎回总局教育了——署长先生可是很凶的——”
“这个时候也在努力工作吗？可真是幸苦，也多亏有你们，大家才能安安心心地享受祭典啊。对了，也该有心仪的女孩子了吧，要抓住机会送结缘绳给她哦。”
见着老板取下几根红绳，小警察立马涨红了脸，忙摆了摆手：“还没有还没有呢，藤井叔求来的结缘绳可不要乱送——你看，不死川先生和不死川小姐就不需要，他们可是兄妹啦、兄妹。”
「兄妹？」老板的目光在摊位侧边挑面具的不死川实弥和萤身上转了圈，笑着挠了挠头。
“真的啊，不死川小姐是年纪更小的妹妹，对吧，不死川小姐？”
萤刚要回答，一个冰凉凉的东西就从上边覆盖下来，眼前突然一黑，又从面具留出的两个眼睛孔中看到其他人，眨巴眨巴了几下眼睛。
面对着老板和小警察好奇的目光，不死川实弥面无表情“啪”的给萤盖上了个狐狸面具。白底红纹，两侧竖起一对尖耳，只露出小姑娘晶莹的樱色唇和小巧的下巴。
“结账。”不死川实弥回避了“兄妹”这个话题，神情冷漠地吐出两个字。
果然这位不死川先生还是很凶的。小警察咽了咽口水。
红绳在老板指尖穿梭，他最后打了个结，减去多余的线头，微笑着将新打的络子递给萤。“给，小姑娘，这是将来的祝福。”他说。
一盏燃着橘色烛火的纸风船从不远处升起，不知道承载着谁的心愿悠悠荡荡地飞向空中，似要去亲吻藏在织锦云彩后的月亮。远处人群传来阵阵惊呼，像是有举行了什么难得的活动，兴许是巡游神轿刚刚走过吧。
小警察戴上自己的帽子，拉了拉帽檐整正，他也需要继续去巡逻工作啦。出于对民众的责任感和好心，他多提了一句：“不死川先生享受祭典的同时也请小心一些，注重安全为好。”后面的话他含糊过去了，毕竟上级传话不能把少女失踪的案子和外来人说，以免引起恐慌。
不死川实弥颔首，谢过了小警察的提醒，他的目光投向远处——不止是小警察，他也需要去揪出可能藏在镇子中的鬼。
远远的，人群又是一阵惊呼，慢慢声音变大，似乎还掺杂着尖叫与哭喊。不对，不是正常的喊声！一声女孩子的尖唳划破天空，带着隐隐的哭腔，紧接着是不同人的呼喊和四处奔亡的脚步声。
不死川实弥变了脸色，他直起身朝事发处看去。一声锵然，藏在羽织中的长刀出鞘，眼中旋过刀剑般的清光。小警察也变了脸色，一是为居民们担忧，二是被不死川实弥突如其来抽出的长刀吓的。
人们四散奔跑，他们三人却在逆流，吃力挤过一个个吓到慌不择路的人。人流实在太大，眼看就要挤在其中失散，不死川实弥向萤丢去竹伞，神情严肃地指示小警察安抚疏散民众。
小警察看着不死川实弥那张严肃的脸，瞬间觉得像是署长或者警探那般的上级下达命令，打了个激灵称是。
“天亮后躲起来。”不死川实弥最后留下一句话，深深看了萤一眼便扭头赶往事发点，几个纵身越过人群消失在萤和小警察的视线中。
......
“请往这边走！”
“前面是山路阶梯，请不要拥挤！”
小警察扯着嗓子大喊，疏散着人群下山返回镇子，山脚已经有收到消息的其他警察正在接应。
萤站在半山腰，俯视着举着烛灯的人群像挤挤挨挨的蚂蚁那样挪动。她总觉得有些古怪。
受到惊吓的人说祭典出现了恐怖的怪物，可是空气中的味道杂乱，却唯独没有鬼的气味。现在，连赶往事发点的实弥身上的气味也渐渐消失了。
“不死川小姐也请快些走吧。”小警察抹了把汗，刚才这位不死川小姐在疏散人群时帮了大忙，现在这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了。
红豆的味道、糖的味道、鸡蛋与海苔的味道......作为稀血的实弥独特的飘散在空气中如使人迷醉的酒的味道......一切都渐渐消失了。
半山腰缓缓起了雾。
叮铃，
叮铃，
叮铃。
背着沉重箱子的少女从迷雾中走来，鬓间簪着的花铃轻轻摆动。
“啊啦，是两位陷入迷茫的人呀。”少女开口，明明外表是女孩模样，面容却古怪僵硬，带着如寺庙所建神佛像般的慈悲，似是从上而下俯视怜悯世人。
“缘......缘结神大人？？！”背着大箱子，鬓间簪花铃，这明明就是神社供奉的缘结神塑像模样。小警察已经惊愕到只能从牙缝中挤出话语。
风声呼啸而过，冷冷破空之声传来。在小警察还在讶异之时，萤已经出手，长柄竹伞收起，却如锋利刀剑般向自称缘结神的少女斩去。
“不乖的孩子。”缘结神脚尖点地后退。
一击未能得手，萤索性扔下竹伞，反正她也不擅长用身外工具攻击。她的武器，不过是利爪和本能。琥珀色的瞳孔隐隐转为竖瞳，尖利的指甲变长，肌肉紧绷似猎豹扑食那般蹿出。
面对汹汹来袭的袭击者，缘结神却不再后退，她抬起手——
“我看到了你红绳另一端绑着的那个人哟。”
指尖点上萤的眉心，缘结神唇边含笑，眼中藏着慈悲：“做一个和心爱之人前往极乐的美梦吧。”
“乖孩子。”
指尖点上眉心的一瞬间，仿若一阵白光在眼前闪现。萤突然感觉自己出现在了阳光下，天空太阳灿烂，耀得人睁不开眼。身上传来烧灼的痛感，疼得她连忙撑开了伞。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桐花香。
她再睁眼，是在熟悉的小院外。围着圈矮矮的竹篱笆，带着如流泪般的墨青色斑点，上面缠绕着细细的藤蔓。院门开着，泡桐树伸展着长长枝桠，偶尔落下白紫色的喇叭状泡桐花，掉在地上发出轻轻“啪嗒”声。
“哎是客人吗？”
一位青年走出，左眼下方刻着两道老旧的月牙状疤痕。
“哦哦是很可爱的小姐啊......哎哎哎小姐？小姐别哭啊。”
萤一瞬间觉得心脏都被揪紧了，一眨不眨的盯着许久未见的眼前人，窒息如潮水将她淹没。
「好久不见，匡近。」
粂野匡近慌了神，他可不擅长哄小女孩，于是他扯着嗓子朝里屋高声喊：“实弥——实弥你有客人——”
白发的男人很不耐烦地回应，连同面上的伤疤也带着凶意。
“谁啊——还有，不要随随便便喊人后面的名字。”
桐花的气味更浓了，混合着清爽的草木味道。灿烂到近乎发白的浅金色阳光下，能看到半空中晃悠转着圈的细细灰尘。
“啾——”远处林间一声鸟鸣。
......
「爱是这个世界上最宝贵的东西。能在爱中死去，也一定是最幸福的死法。」
「真是太棒了，前往极乐的路上也有心爱之人陪伴。每次看到他们一脸幸福地死去，都要感动得掉下眼泪来呢。」
鬓间簪着的一串花铃轻晃，缘结神双手捧着脸，脸颊上泛着红霞般的潮晕。
半山腰处建着古老的神社，社屋中横七竖八躺着年轻的女孩子，面容如花般娇俏，睡颜祥和，仿佛做着什么美梦。她们的手腕上，无一例外的绑着红色的结缘绳。
女孩子的血肉是最有营养的，她一直听从童磨大人的教导吃美丽的女孩。但是，今天有点不一样。
缘结神痴迷的目光投向山林，那里传来刀剑铿锵声。那个棘手的男人，就算中了血鬼术也不放弃战斗的本能。原本她是不吃邋遢的男人的，但这个白发的男人例外......多诱人的味道啊，如同迷醉般的酒香。稀血。
本体孱弱又胆小的鬼，却拥有非常好用的血鬼术，窃取着神明大人的身份，将那些向往幸福的女孩偷偷扯进黑暗，黑暗中尽是腥甜血液的味道。人的意识是最薄弱的地方，她的血鬼术让人类做着陷入爱情的美梦，然后在梦中被心爱之人杀死或是和心爱之人一同死去。大脑被欺瞒，现实中的身体也会接受死亡的命令。
「稀血......又是柱......吃掉他后，我会变强多少呢。」
「真棒。童磨大人一定会夸我的。」
「啊，更爱童磨大人了呢。」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二十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