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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看日落看星星 谈人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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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伯母,听小蕴说,您留我下来是有事找我商讨。是什么事呢?如果我做得到,必然会尽力而为。”
俞蕴听了心里“咯噔”一下,手上夹菜的速度也一瞬间慢了很多,瞄了一眼程钧的脸色,只见他又是笑盈盈的,俞蕴紧了紧拳头,没吱声。
“哦?”萧夫人神色自然的睨了一眼俞蕴,听程钧喊的伯母心里觉得舒坦,听俞蕴干笑两声,萧夫人又道:“你这么一说,我想起来了,听说小钧你还懂一些阵法,是不是真的?”
“称不上,近日刚开始学习,符阵本是一体,伯母……伯母有什么需要帮忙的,若是我能帮得上便帮。”
程钧说到一半才意识到,他刚才同俞蕴说伯母习惯了,竟然直接说了出来,而萧夫人也不见不喜,他也便将错就错了。
他刚刚也是将俞蕴的神态尽收眼底,想必俞蕴还未和萧夫人串通好,但萧夫人也不说出来折俞蕴面子。
不过见萧夫人这态度,程钧心想,想必也是想考一考他,看看他的能耐如何,许是这样才放心让俞蕴与他相交。
俞霄是其中最困惑的,他有一种全世界只有他一个人格格不入,什么都是他们的他无关的感觉。他想开口问,萧夫人的手就在桌底下悄悄牵住了他的手。
俞霄虽然懂了他夫人的意思,但他不太想懂。他有些愤懑不平,他媳妇儿怎么跟儿子跑了,果然还是应该对俞蕴严格一点,让这小子没精力缠着他媳妇儿。
俞蕴不明所以地突然打了个冷颤,有些疑惑的搓了搓手臂,但也不甚在意,见程钧不吃了,便同俞夫妇二人说要拉上他去看小厮。
程钧摇了摇头,向俞霄和萧夫人告了声罪,便任由俞蕴拉扯着出去了。程钧自然是知道俞蕴为什么拉他出去,但这些都不重要,现在俞蕴扯着他的衣袖最重要。
刚踏出门,俞蕴大概是意识到了,急忙抽回了手,又将程钧领到花园去。程钧也没有太失望,俞蕴的反应在他意料之中,倒是不知道又来这花园做什么。
“你走远一点,我把逸木喊出来。”
这下程钧可真是有些好奇俞蕴想做什么了,这可和他一开始想的完全不同。他顺势推开几步,双手背在身后,颔首示意俞蕴可以继续了。
俞蕴也不含糊,当即嘴里念念有词,只见一道白光晃过,一只通体雪白的雄鹿出现在了原地。祂身上的花纹,在落日余晖的映射下变得通红,像是火焰留下的伤痕,又隐隐泛着银光。
逸木晃了晃脑袋,看清之后,睨了程钧一眼,喷了一口气,跺了跺脚,又转头看向俞蕴,试图往俞蕴身上去蹭,再看祂的眼睛,都笑得眯起来了。
俞蕴大概也没想到逸木会是这个反应,冲程钧笑了笑,对程钧说:“坐到逸木身上吧,我们去最高的阁楼楼顶。”
说罢拍了拍逸木,示意祂跪趴下来,逸木又从鼻子喷出一口热气,吹得俞蕴的发丝都乱了。逸木又看了眼俞蕴,发现俞蕴还是那个拍完祂的表情,祂又跺了跺脚,趴了下来。
程钧对逸木的表现没什么反应,反倒是摸了摸挂着的玉佩。玉佩隐隐有些发热,程钧眯了眯眼睛,觉得逸木有些好笑,不跟他计较什么,一个翻身坐到了逸木身上,又冲俞蕴身上,一把将他拉了上来,让他坐在前头。
等他们坐稳,逸木就站了起来,然后突然间“唰”的一下,他们就到了。
程钧一时间都没有反应过来,瞪大了眼睛,倒是俞蕴觉得有些头晕目眩。程钧下来之后将俞蕴也扶了下来,只是俞蕴还有些站不稳,更别提屋顶本身就是倾斜的。
逸木见状凑近俞蕴蹭了蹭他的脸颊,又轻轻呼了一口气,俞蕴顿时觉得自己清醒了很多,伸手拍了拍逸木的脑袋,没跟祂计较今天的小心思。
俞蕴又从袖里抽出一张薄纸,在上头摸了一把,就见这纸稳稳地停留在空中,俞蕴伸手调整了一下它的位置,又将它拉长了一些,检查了一下没有什么问题,就示意程钧坐上去。
程钧看着这张纸一时间有些无言以对,怕是只有俞蕴才会把乾坤卷当做座椅吧。
这乾坤卷并不是什么常见的物件,它可以千里之外取人首级,且如同探囊取物一般简单。这卷只需输入一些灵力,就可以使乾坤卷的使用效果变成人们想要的物件的效果。
此物乃上古秘境留存下来的宝卷,而千年前觉醒的天才们,其中便有几人擅长制作这乾坤卷。
他们均是乾坤门的弟子,但因为制作手法材料等影响,导致乾坤卷品质参差不齐。而其中最重要的一种材料——乾坤草,不是一般人能种植的,以致于很长一段时间里乾坤卷仅存十数卷。
值得庆幸的是,乾坤门的弟子找到了种植乾坤草的古籍和一袋种子,经过千辛万苦的研究,乾坤草终于再次得以现世。
此后,制作乾坤卷的传人都必须要能够种植乾坤草,又或者传人身边有人能够种植,这样乾坤门的弟子们才会传承给那个传人。
而本身种植乾坤草和制作乾坤卷都是需要天赋的,因此,乾坤卷失传了很长一段时间。
乾坤门的弟子们逐渐离世,直至最后一人离世前,都没有传人。于是,他们将所有的一切,和他们的一丝神识都放进了他们宗派的试炼秘境,等待有缘人来寻。
幸而,三百年前,一位名叫容朋的人进入了乾坤门秘境,他也成功的带出了一切并广而告之,他说乾坤门弟子们的遗愿就是能找到传人,所以他决定现在就开始寻找传人。
最终仅有两人成功。
他们二人,一人种植乾坤草,一人制作乾坤卷,是当时所有人都羡慕的神仙眷侣,而他二人制作出来的乾坤卷也均是上品,一时间所有人都艳羡不已。
而后他们二人也是广招弟子,致使现在出现各类参差不齐水准的乾坤卷,但其总数量也不超过百卷。
主要原因还是在乾坤草上,乾坤草的生长周期长,生存要求高,不同的培育方式会致使乾坤草品质不同。制作一张乾坤卷至少需要半亩地的乾坤草,而制作乾坤卷的手艺也极其重要,总而言之,乾坤卷是少见的宝物。
俞蕴手里这乾坤卷,一看就知道是上品,若是让旁人知道俞蕴拿来当座椅,怕是一人一口唾沫都可以把他淹死了。
程钧也没去想太多,他对乾坤卷略有耳闻,他家中就有一卷次品。这还是他爹费劲心思才弄来的,听说被供在了祠堂里了,还下了好几层结界。
但对程钧来说这一切都与他无关,与他有关的只有眼前的人。
程钧也没再多说什么,挨着俞蕴坐了下来,又顺着俞蕴的视线看向夕阳,因此他没注意到身边俞蕴的小动作。
而俞蕴装作不经意的模样,偷偷往外挪了挪屁股,又瞄了一眼程钧,见他认真在看夕阳,不禁松了一口气。
也许是日落太美,一时间两人都沉浸其中。
金乌西沉,月兔东升。
“那天也是这样的日落。”俞蕴拿手撑住下巴,望着西沉的太阳,突然开口说了这么一句。
程钧心头一震,那一次见面程钧知道定然是永别,却没想到俞蕴真的随他而去。他不知道的是,俞蕴离开时见到的孩子们,让俞蕴本不坚定的爱意,变为了肯定。他们之间,或许,只缺那么一句话。
程钧静静地看着俞蕴的侧脸,他发觉俞蕴的,眉毛十分俊美,睫毛也非常长,脸蛋真的圆鼓鼓的,小嘴也是粉嘟嘟的。
程钧咽了口唾沫,却没开口,这是他这一世第一次这样仔细观察俞蕴。上一世哪怕是侧脸,他的眉目间都充斥着仇恨,程钧不敢细看,他只看了一次便觉得心惊,这是两世来最认真观察俞蕴的一次。
俞蕴大约是察觉到了程钧的视线,偏了偏头,也没有阻止程钧视线。程钧意识到俞蕴发现了,但他并没有就此收回他的视线,反而在俞蕴的默许下,更加肆无忌惮。
程钧虽然肆无忌惮地打量着俞蕴,却会注意俞蕴的反应,只要俞蕴一皱眉,他绝对立马道歉。只不过,俞蕴似乎打算就这样放纵他了。
“你以前从来不敢正眼看我。”
俞蕴虽然说得是陈述句,也是陈述事实,但程钧就是觉得心里一跳,他觉得这个问题他不好好给理由他就完了。
“你想要的是什么答案?”
俞蕴没有说话,反而转头看着程钧的眼睛,只是深深地看着,程钧却一瞬间想后退。就是这个眼神,程钧不敢看,但程钧知道,现在不是曾经,有些事他不能再逃避。
“过去你的眼里从来没有我。你只是空洞的等待着什么。”
“……我以前总觉得,娘和爹会回来,每次看见你才会意识到,他们回不来了。”
两人又沉默了下来,他们都很明白这些事,只不过当时情况不得已而为之。但他们还是会受伤,这与不得已而为之无关,只是会受伤。
“刚刚你明知道那是说辞,为什么要问我娘?”俞蕴突然开口打破了沉默,只是这问题……
程钧一时哽住,明知故问的也不止是他一个人啊,俞蕴这话跟他那句话不就是异曲同工。程钧忍不住撇了撇嘴,小声嘀咕了几句,又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
很可惜,一抬头,看见俞蕴正盯着他笑。
“安之我错了,别提了好吗?”程钧一个哆嗦,差点摔下去,这下俞蕴笑得更开心了。
“我也没有真的很在意。”俞蕴看着程钧拍了拍衣服,想了想又递给他一块糖糕,在程钧震惊的眼神下塞进了他的嘴里。
“走了,去看看小厮?”
俞蕴也不等程钧回答,自顾自的跳下屋顶。
程钧注意力还在糖糕上,一转头见他要跳下去,心跳一滞,来不及多想,立刻就要扑身过去要拽他,却连衣袖都没能摸着。程钧心一沉,想要去看俞蕴,他自己却随着下坡滑了下去。
程钧在滑落的刹那间闭上了眼,想了很多,再活一世这样的结局算不得太好,上一世既然是安之饮鸩自尽,那这一世也该轮到他跳楼相随?呵,还能想这些也真是有闲心,不知道安之当时心里想了些什么。
不管是这一世还是上一世,终究是我的力量太过弱小,若足够强大,安之又怎需面对那些流言蜚语。若是足够强大……
程钧还闭着眼,来不及想完后面的事,只听“砰”的一声,有什么东西落地了。
俞蕴转过头就看见闭着眼睛屁股着地的程钧,程钧不敢睁眼,一时间气氛有点尴尬。
“程钧……你?”
“刚刚有沙子进了眼睛,我没来得及反应,身体一下子不听使唤!”
程钧闭着眼,语速要多快有多快。俞蕴看了看程钧,又抬头看了看屋顶,上下扫了扫,也没说什么,就是一个没忍住笑了出来。
程钧叹了口气,睁开眼看着笑出来的人,嘴角也有了笑意。他倒没觉得有多不好意思,看着俞蕴笑了他觉得很值得。
但到底从来没在俞蕴面前出过丑,一开始不太想面对,但是俞蕴笑了。
那,这就是价值连城。
程钧拍了拍灰尘站起来,这会儿他终于有空看看到底怎么回事了。刚刚俞蕴从屋顶落下,让他想起失去每一次失去俞蕴的痛,一时心急都忘了现在生活的地方。
这不是上一世普通人的世界,是个修真的世界。他本以为俞蕴还会唤出逸木载他们下去,但又想起俞蕴刚刚脸色,想必是不舒服了才会踩着乾坤卷下去。他看着脚下被当做楼梯来踩的乾坤卷,忍不住又叹了口气。
俞蕴笑了会儿,见程钧这副模,心中一动。
“下次我不会如此莽撞了,是我的错。”
“是我不够强,下次我一定能拉住你了。”
俞蕴顿了顿,冲着程钧笑了,也没再说什么。他一直知道程钧想要保护他,但是程钧可能忘了他也是可以保护自己的,不用那么担心他。
俞蕴没有把这些话说出来,他觉得还是让程钧自己体会更好,有些事只是说是说不清的。
“走吧,抓紧时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