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是你 好久不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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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到了兜兜转转终于来到了下院，其实本可以让嬷嬷管家给他把挑选的人送去东院，但是俞蕴想带程钧走走便自己来了。
但说到底，俞家本家对于两个孩子来说还是过于大的，只靠走的怕是得走上几天。
大户人家里总是会将外院和偏门后门的厢房分给下人住，一般来说丫鬟嬷嬷什么的住在西边，而东边自然是给小厮厨子一类的住。
俞家也不例外，只不过被合称为下院，而地位高一些的，像云春那样的大丫鬟是可以住在她们主子卧房附近的耳房的。
像之前出生时俞蕴住的是卧房边的偏房，而偏房外就是云春住的耳房，都只有几步路程。孩子刚出生是不能住父母卧房的，听说如果住在一块，会给家族带来厄运。
萧夫人倒是不怕的，只怕孩子有什么不适，特别是自从那个奶娘走了，萧夫人更是干脆住到了偏房。搞得俞霄整日怨念连连，觉得夫人偏心儿子，萧夫人却笑他连孩子的醋都吃。
此刻下院算得上灯火通明，知晓大少爷和他的朋友要来，下院的下人们各个打起精神，生怕出点什么差错被赶出俞府丢了这份长工。
“大少爷，夫人说您长大了，让您自己掌眼。”管家有些富态，眼睛很小，笑起来只能看见一条缝，看起来和和气气的，让人不禁心生好感。
虽然管家这么说，但是俞蕴知道，他娘要是没有先挑选过人是绝对不会送到他面前来的。而能送到他面前的，想必都是各有各的好。
俞蕴点了点头，低声谢了管家，便让管家将他们喊出来，而四周的下人也没闲着，替俞蕴和程钧搬好椅子，又端上山楂水。
俞蕴微微颔首示意服侍的下人可以下去了，又听见程钧轻声道谢，不禁蹙眉，随即又舒开眉头。
程钧没能留意到俞蕴的变化，倒是端茶来的下人，听见程钧道谢低笑了一声，惹得俞蕴又皱起了眉头。他刚想说话，程钧就注意到了，抢在他开口前低声道：“知错了。”
俞蕴没说什么，但却是红了耳根。
很快一批待俞蕴挑选的人鱼贯而入，一个个小矮墩低着头，像是入宫选秀的秀女。本来俞蕴打算挑个他和程钧都顺眼的就行，但是当他随意扫到某一个孩子身上时，他停顿住了视线。
俞蕴转头看向程钧，而程钧也恰巧注意到那个孩子，他与俞蕴对上视线，同时在对方眼里看见波澜起伏的震惊。他们同时点了点头，俞蕴跳下椅子，走到那个孩子面前站定。
那个孩子似乎是发现有人站在他面前，想抬头但又不敢，双手下意识的搓着下衣摆。他的衣服满是补丁，到处都是线头，衣摆和裤腿的布都烂了，似乎像是发霉了。它们看起来完全不合身，衣摆和裤腿全都过分的长了，但是全都被卷起来了。
他的两只脚也抠着地上的土，沙土已经嵌进了他的指甲缝，如果不仔细看都分不清那是他的脚趾还是鞋子——脚趾上也被染上了黑色。
鞋子已经被磨破了，前面的布头已经破破烂烂，鞋底线似乎也崩开了，看起来似乎也完全不合脚，虽然没有发霉发烂，但是却有一股难以名状的味道与某种劣质的香味混合在一起。这让它们看起来像是从垃圾堆里捡来的。
这不合常理，管家怎么会不给他们换上衣服鞋子就带进来。
“大少爷，他说什么也不肯换衣服，想赶他走他又死赖着不走。”管家见俞蕴注意到他，上前轻声解释。
但俞蕴知道，如果他娘亲没有同意，这个孩子根本不可能死赖在这的。他娘亲或许觉得，这也是对他的一次考验，但说实话，曾经见过人间炼狱的他并不会在意这个孩子身上这点问题；又或许他娘亲觉得，他应该见识一下穷苦的孩子，但还是那句话，他曾经见过人间炼狱，那不是用穷苦可以形容的。
而这孩子，看起来瘦骨嶙峋的，但现在看起来肚子却是鼓鼓的，想必已经吃过一顿好饭了。
“你，抬头。”俞蕴也不多说废话，冷冷淡淡的语气从他嘴里说出来，配上他的脸蛋，总让人觉得似乎带着一丝奶味。而他光鲜亮丽的站在这个孩子面前，仿佛一明一暗，十分突兀，让人觉得这个画面非常具有冲击力。
小孩低着头，听到好听的声音有些紧张，他非常非常非常想留在这里，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他远远看见小少爷开始就想要留下来。他知道自己和这里格格不入，他们之间有不可逾越的鸿沟，但他还是咬着牙留了下来。
死了不过贱命一条，若是能留下……
“我再说一次，抬头。”
小孩或许是听出声音的主人有了不耐烦，慌慌张张地抬起了头，他不敢将目光停留在这个漂亮的小少爷身上，他只能盯着远一点的草坪。他双手绞衣服的速度加快了，甚至忍不住开始磨牙，却突然听见一声惊呼。
“安…小蕴！”
“少爷！”“您怎么了？”“少爷有什么不满意您提！”“少爷喝点茶吧？”“少爷吃点心吗？”
大约是经历了太多了，前半辈子只记得仇恨，又或者曾经他在俞蕴的后半生中有很大的占比，以致于俞蕴现在，遇到这一点点事也会忍不住落泪。
“无碍，”俞蕴冲紧张的下人们摆了摆手，抹了把挂在脸上的泪水，“程钧，真的是他。”
“小蕴，有些相遇是必然的。”程钧放缓了声音，又给俞蕴递上手帕，“擦擦手吧。”
俞蕴接过手帕却是一愣，他看了程钧一眼，程钧点了点头，他的眼泪却又有些忍不住了。
而这厢程钧的脸色却是不太好，但他也没说什么，又安慰了俞蕴两句，二人这才把视线转回那个孩子身上——哪怕他们现在也还是孩子。
倒是一旁的下人都有些无措，还是管家给了几个眼神他们才冷静下来，但管家看向那个脏兮兮的小孩的眼神却是不大好了。
“你，叫什么名字？”俞蕴刚开口发现自己的声音有意思颤抖，停顿了一下，咬了一口自己嘴里的软肉，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小孩又忍不住低下了头，又狠狠地咬了几下嘴皮，“少爷，我没有名字。”
俞蕴没有停顿太久道：“以后你就叫林东吧。”
小孩，不，林东闻言猛地抬起头来，头一次认认真真地看向了这个锦衣玉食的小少爷。
他看起来粉雕玉琢地，眉眼似乎带着笑意，看起来是个非常温柔的人。府里的灯光撒在小少爷的身上，让他浑身散发着一种温柔的光芒，林东想，小少爷一定是菩萨转世。
虽然他没见过菩萨，但是他觉得，菩萨一定就长小少爷这样，不然为什么小少爷看起来充满了温柔的光辉？
林东觉得自己刚喝过水的嗓子有些干涩，他甚至忘记了怎么发声。直到小少爷让他跟他去书房，他才清醒过来，慌乱地看了管家一眼。管家依旧是那副笑眯眯地模样，他冲林东点了点头，林东这才敢往前走了几步。
俞蕴拒绝了管家提议再配一个小厮的想法，带着程钧和林东一起往书房去。林东跟着二人，却是又低着头不敢跟着太近，他到现在还有些恍惚，为什么小少爷要选他这个看起来脏兮兮的人？
但是没走一会儿，林东突然发现，他看不见小少爷和他那位朋友的鞋子了，他急忙抬头，却发现二人正笑盈盈地站在前面看着他。
“抬起头来，你也不想跟丢我吧？”俞蕴觉得有些无奈，他刚刚转头的时候林东都快离他十里地那么远了——当然这只是夸张，但是还是有够远的——他这才停下跟林东讲话。
三人总算抵达书房，俞蕴让林东坐，而林东直接跪坐下来，双手紧紧地抓住裤子，终于反应过来，让他下意识地全身紧绷，但这一系列动作看得俞蕴目瞪口呆。
他认识的林东，是个话不多的孩子，但是也不是像这样小心翼翼生怕做错事的样子，他是有自己的想法，会努力一心一意照顾俞蕴的人。现在的林东，让他心里有些酸涩。
俞蕴拗不过林东，林东不肯坐在椅子上，俞蕴只得给他一个坐垫，让他在地上跪坐也舒服一些。
“外边的耳房是你以后住的地方，平日里你就跟我去族学，没有什么多余的要做的。”俞蕴并没有戳穿他的紧张和不安，他知道这一切需要时间来抚平，他不强求。
“你先去耳房看看吧，有什么需要去下院库房取。一会儿我唤你再来找我。”俞蕴看了眼程钧，话头又停了停，“明日族学休息。”
林东沉默着并没有反应，他紧了紧握住的布料，瞳孔缩了缩。他记着前几日俞管家的训话，管家说了要时时刻刻保护好少爷。
他等一下应当去找俞管家签主仆契的，他抽不开身，也不敢离开小少爷太远，更不敢现在去耳房——虽然他还不敢相信他竟然能拥有自己的房间。
“给他一点时间吧，你今天有点兴奋。”程钧拽了拽俞蕴，俞蕴明显一愣，总觉得程钧在装可爱，但又似乎找不到证据。
“林东，你先去吧。”俞蕴再一次出声催促，他确实有些兴奋。
林东似乎这才反应过来，跌跌撞撞的站起来，似乎站起来有些费力，俞蕴脸上的喜色一下子淡了不少。
林东一抬头就见到俞蕴不太好的脸色，下意识一哆嗦，又忍不住咬住了自己的下嘴唇，却没再哆嗦了。
俞蕴自是不清楚林东在想什么，见他稳住了身形，脸色也好了许多。
林东见俞蕴没再说话，小心的抬头看了眼程钧，见他也没有表示，便尝试着往门口迈了一步。
他没有急着迈出第二步，反而又扫了一遍二人的神色，见他们没有什么异常，才轻手轻脚地走出去。
“我太着急了。”俞蕴道。
“给他点时间，本质上他还是他。”程钧说。
“他没有那么沉默寡言，也没有那么小心翼翼。我明白他这是流浪太久了，但是，我希望至少他在我面前不用这样。”俞蕴看向程钧。
“我有些吃味了。”程钧平静地陈述了这个事实，换来俞蕴的无言以对。
“总的来说，他陪我的日子更长。”俞蕴突然起了逗弄程钧的心思，但他可能忘了，程钧不是什么好惹的主。
“安之。”程钧只是喊了俞蕴一声，又伸了手过来想要捏一捏俞蕴的脸，俞蕴见他动作便知道他想的什么，偏头去躲却撞进了程钧的怀里。
俞蕴自然知道是程钧靠过来了，这跟他脸红有什么关系呢？
“咳。”俞蕴迅速转回来，轻咳一声掩饰尴尬，不过效果想必不尽人意。
“我该走了，今日待得太久了。明日…不，下个休沐日吧，我该有些事要做了。”程钧叹了口气，起身便要往外走，想了想又顿住，“我如果没有赴约便也不必等我，总归会见到的。”
俞蕴点了点头，他听说了些程家的事，知道他如果不处理恐怕想要出门不是那么容易，但多少让人有些担忧。
二人在门口道别后，俞蕴便回到自己的卧房。刚要进门又想起了林东，他便转步走向耳房，未曾走到门口便听见了管家的声音。
“我知道，外边前些日子都在传，现在俞家招仆人是为了试毒诸如此类的。别的不说，你就看大少爷，你觉得大少爷是这样的人吗？”
“安心在这照顾大少爷吧，夫人和老爷是希望有个人能多陪陪大少爷。”
“有什么缺的去下院找我儿子，他管这些。”
“在大少爷面前你可别一直这样闷着，多说说话。”
俞蕴听着管家交代，心里止不住的心安，更因为管家的态度。他想了想，又悄悄的离开了，当做自己没来过。
他本来担心林东刚来不太习惯，现在却不用担心了，其余的不过是时间问题。
回房不一会儿，书房的门就被敲响了。俞蕴说了声请进，抬头却见到管家，有些惊讶，但也没多说，示意管家说话。
“大少爷，那孩子我让他先收拾自己去了，过两个时辰您也睡了，那孩子怕是赶不及。我便让他明日再来伺候你，您要是着急我就去催催。”管家还是带着平时的笑。
“无碍，让他明日再来。”俞蕴说，“对了，他叫林东。”
管家眼里闪过一丝诧异，点头称是，问过俞蕴没有别的事吩咐便离开了。
明日休沐，俞蕴本打算去书院看看，再过几年他就该去书院了。
书院每三年参加一次宗派大选，外人在终赛可以参观了解，所以进入书院读书是一件非常重要的事，他得提前了解一下书院。
上次大选他才三岁，明年他可不想错过，听闻此次大选会在主城，正好省得父母担心他出远门。
但是突然见到林东，让他想要改变原来的计划了。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是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