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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夏衍之番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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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衍之随着宫人踏着小径前行,不远处,一群侍卫快步而至。
“这位少侠,皇上有请。”那侍卫一手扶剑,一手做出相邀的姿态。音色低沉。
夏衍之微微一笑,似是期待了很久。只留下莫名诧异的宫人。
到了书房。侍卫们立在门边,不做声了。
夏衍之抬首扬了一眼,微微一笑,好一个养心斋。毫不犹豫的踏步而入,目光扫过红木雕制的茶几。不客气的坐在茶案一旁的木凳上,端起刚刚煮好的香茗,轻轻吹气。没有一丝该有的恭敬。
几步开外的青玉案板。
秦墨正立于书案前,画梅。
夏衍之一眼瞧见他的笔锋回转处勾勒的梅瓣,清寒傲骨跃然纸上。秦墨却微微皱了眉。
“梅花虽有傲寒,但皇上绘的却过于艳丽。若是用墨色取代梅心的赤色,便再好不过了。”夏衍之缓缓开口,却没有行礼。
“你倒是懂些。”秦墨微微一笑,并没有恼。他淡淡开口。
夏衍之浅浅抿了一口暖茶。瞳色中闪过一丝严肃。
“世子殿下。”夏衍之神色郑重“可还记得夏易之。”
瞬然。秦墨倒吸了一口冷气,紧紧捏住那支笔。笔锋停顿之处氤氲出一团墨色,浓浓的,毁了所有的勾勒。
不可思议,开口道“你…果然是夏家的人,你还活着。”
音色中依稀分辨出几分欣喜。
“没想到世子殿下终于如愿却成了皇帝。若我父亲在世应该也会为你高兴吧。”夏衍之指尖轻轻敲打着茶杯,若有似无的笑着。
秦墨一时无言,缓缓坐下。许久,浅浅开口道“是我害死了你的父亲。”
砰,,茶杯碎裂的声响。
夏衍之却笑着开口“这不是不光是你的罪孽,而是你们整个秦家的罪。”
“我爹当年珍惜你的才情,可怜你的身世,才将你留宿在山庄,你明知道皇上野心勃勃,一直在寻找和氏璧,你还将和氏璧的消息告诉他。”
“和氏璧的消息并非我告诉父皇的,不过你不信。”秦墨开口。
“我当然不信!”夏衍之一巴掌拍在茶案上,眼神满满的杀气和怒意。
“和氏璧乃天下至宝,得之便可巩固皇权。你们皇家觊觎的不就是这个么。为了那块玉,你们秦家可不知是践踏了多少无辜的生命。”
寂寂空庭,良久,秦墨喑哑开口。
“那年我不过十四,有缘于市井结识你的父亲,他欣赏我的才气竟邀请我去家中做客。第一次到碧云庄的时候,觉得真是个世外桃源。你爹大我快二十个年头却与我异常聊得来。得闲的时候,我都会去山庄,对弈论诗,坐溪垂钓。”他负手于后,踱步而下,回忆道。
“一壶酒,一杆纶。日子倒是惬意多了。直到有日不知为何父皇竟派了人于坊间寻我,接回了我和我的母亲。他甚至立我为世子说是弥补我母亲多年的劳苦,我从不曾与他提过碧云庄的事,谁知……”他顿住声音,微微颤抖。
“那日出宫去找你父亲,我没想到父皇将派了人尾随在我身后。”
“逝者已矣,如今你说什么也没人知道对错了。”夏衍之起身,对上秦墨的目光,森冷道。嘴角微扬,带着点淡淡的邪,浅浅的魅。
“你父皇为了得到和氏璧,派人杀了我山庄所有的人,唯独我被娘亲护着,得以幸存。没找到和氏璧,她们就那样踏着遍地的尸首,拂袖而去。而那时的世子殿下又在何处呢。”
夏衍之扬起声音,眉目上挑。有些不屑的轻笑。
“这就是所谓的皇家情义,妄我爹还那么对你。”
秦墨静静听完夏衍之的话,声音平缓“所以,你这趟费心入宫,是要来报仇的么。”
夏衍之道,“是又如何。”
秦墨亦是淡淡一笑。“你不会成功的,宫内有着一等一的高手护我周全。”
“果然,一辈子活在他人庇佑之下吗。”夏衍之蔑视的轻哼“如今看来,你不仅是个失败的帝王,更是个失败的丈夫,听闻您心爱的岚淑妃不过过世两年,如今皇后也要撒手人寰,不愿在你身侧了。”
“朕的事情,你又知道些什么。”秦墨声音毫无起伏,眉头却微微皱了皱。
“朕有负于夏家,本该以命相抵,可如今。”许久,秦墨长长出了一口气。“朕现在背负着金陵的百姓苍生,这条命不只是我一个人的。”
夏衍之摇了摇头,笑的有些嚣张“如今我已不想要你的命,只是想见见故人,顺便告诉你,你不过是个彻头彻尾的失败者。”
“你是想寻和氏璧吗。”秦墨淡淡道。
夏衍之没有说话。
“和氏璧,就在我的宫中。”秦墨挥了挥衣袖,一阵清幽的笔墨香气。他踏步走过夏衍之的身旁,轻轻道了句“你问我当时在何处,那我告诉你。那些刺客拔刀挥向你爹的时候,是我用身体挡住了那把刀。和氏璧是你爹临死前交代我的最后一件事。如果你有本事找到它,我不会介意还给你。”
秦墨绕过夏衍之。抬起手,慢慢推开门。午后的阳光倾洒而进。打在夏衍之的眼上有些刺目。他微微眯起眼,看到秦墨在阳光下勾勒出的风雅背影,深邃的瞳色清浅开来。
夏衍之伫立在养心阁许久,呆呆的。不动声色。神色黯然。
他还只有十岁的时候,经常抱着棋盘等人。他喜欢下棋,喜欢与人对弈获胜的成就感。爹说,世子殿下才是金陵当之无愧的才子,若是赢了世子殿下,那才是真正的成就。孩童般天真的时候,夏衍之总是等着世子去山庄的日子。
他却多是坐于梅树下看着爹与世子殿下对弈,娘亲在一旁烹了茶。棋局总是许久才散。茶凉又续。爹和神色不改,专心于棋盘。一天的光景,爹至多赢上两局罢了。
少年心性,有些稚气。他那日拦了世子气恼恼的让他与自己下棋。世子殿下也是不过十四五岁的年纪,一袭白若梨花的衣裳,一目墨瞳,清雅君子姿态。他笑了笑抚着夏衍之的头,道。
下次来,我一定与你对弈。
下次,到了下次。秦墨身后却多了几个陌生的男子。不同与他的清绝。夏衍之只觉见他们身上有股莫名的杀气,满是血丝的双眼带着期待与凶残。他抱着棋盘的手有些局促。
而那些人,挥剑劈开了他手里的棋盘,黑白棋子散落了满地凌乱。山庄里的呼喊声,惊叫声,充斥着他的双耳。娘亲抱着他,跑回屋内。将他紧紧护住床下。他亲眼看着娘亲渐渐沉下的身体,却仍是死死堵住了床畔。
许久,他从床下爬出去,血腥的味道,杀戮的味道。
偌大的山庄只剩下他一个人,抱着残碎的棋盘兀自发呆。
和氏璧。
奶娘用尽最后一口气吐出这三个字。
原来不过为了和氏璧,那个人竟杀掉了这么多人。夏衍之站在那颗父亲与世子殿下经常对弈的梅树下,立誓。
寻回和氏璧,诛尽秦家。
梅树空余几许残枝,花瓣早已零落成泥。
他离开金陵,独闯江湖,不知换了多少师傅,学了多少武艺。他再也不曾碰过棋。他要先杀了皇上,再杀了世子。跌跌撞撞,一路沧桑变故。十年的光景,夏衍之终是有了足够的能力去报仇。
可难道,一切都是虚妄么。
皇上早已入地狱,
经年前的那起杀戮秦墨真的是始作俑者吗。
他突然有些恍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