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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引流星微服细柳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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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流星既然得了消息,便挑选了几个龙骑营的卫兵,一同来到细柳庄。
他们没穿军服,穿得是便服,假装是下庄游玩的闲汉。
小的时候,引流星对乡村风景是熟视无睹的。一个时常饿肚子的人,怎么会有空和有心欣赏风景?如今离乡多年,重新再看乡村风光,竟有一种异样的美好和酸楚涌上心头。
晋升为将军后,引流星不是没有动过寻找家人的念头,可是多年的隔阂和阻断让他寸步难行。等他终于下定决心出发了,却总是有这样那样的事耽搁他的行程。
及至等他近乡情怯不敢问人的来到故乡的那个村子,却发现早已物是人非,原本属于自己家的院子里住着的却是完全不认识的人。父亲领着家人搬去了哪里,没人知道。
可能是缘分已尽吧,引流星只好放下了这一段过去。
很小很小的时候,也就是他刚刚记事吧,母亲还健在,他依稀记得父亲推着独轮车,他坐在车上开心的嘎嘎叫,母亲靠着车边扶住他,另一只手挎着一个篮子,篮子里放着蔬菜和野花。
乡村小路又窄又长,还崎岖不平,可他却希望小路能再长一点,就这样一直走下去好了。
引流星用手抚过垂到肩头的柳条,七角在一边说:“将军,这种柳枝可以做柳哨的,你应该不会吧?”说完扯下一根柳条,斩下整齐的一段,用力搓扭几下,使枝条的皮骨分离,然后脱骨,柳皮放在嘴边一吹,呜呜作响!
引流星还真不会这一招,他老家的村子里有槐树,有杨树,唯独没有柳树。他笑吟吟地看着七角吹哨。七角仿佛受到了莫大的鼓励,更加卖力的吹起来,旁边的弟兄们急了:“别吹了,太刺耳了!别把狼招来!”“你再吹,我可尿裤子啦!”
“哼,不解风情!”七角鄙夷地看着他们。
“你解风情,来,给哥哥们唱个曲儿呗,我们保证不起哄。”
“唱就唱,我还真会几个。”
“小寡妇哭坟,来一段。”
“滚!”
“哈哈哈......”
进了庄子,按照引流星的吩咐,大家各自打探去了。
七角问:“用不用我在这里保护你?”
引流星笑:“你是想说,用不用留在我旁边,让我保护你吧?”
“何至于呢!我不怕!”挺胸抬头的去了。
引流星四望原野,觉得有点口渴了。就走近了一处宅院,想讨点水喝。
可巧,这宅院正是一年的那处宅院。平日里,都是郎兵卫的父亲照看打理的。菱花是不见外人的。
郎兵卫的父亲是个极有眼色的人,虽然引流星穿着便服,但是老家伙还是一看看出他不是普通人。
“官爷,有何吩咐?”他殷勤的招呼道。
“老乡,正想讨口水喝。”引流星以为,这个老人家可能见了哪个陌生人都会叫官爷吧。有一种人,总是小心谨慎地过了头。
“快请坐,我家主人昨天刚捎回来的好茶叶,我给您泡上。”
“不用客气了,白水即可。”
“不麻烦,刚烧开的水。”
水一浇下,茶香四溢。引流星吸了吸鼻子,觉得这个香味有点熟悉,在哪里闻过这种香味呢?
他一边喝水,一边努力回想,自己去过的地方比较有限啊,除了大公府和龙骑营......啊,是了,原来就是在春月雪!一年的房间里,闻过这个香味,原来是茶香。
引流星慢慢品着,越喝越觉得香气沁人心脾。
郎大爷在一边笑:“官爷,觉得怎么样?”
“好香!你家主人,是不是位女子?”
朗大爷吃了一惊:“官爷莫非是个神算?凭一杯水就能推出我家主人是个女子?”
引流星边笑边说:“哪里哪里。不敢当。只不过,我在别处。闻过这种茶香。”
“哦。这种茶虽然香气馥郁,倒并不是非常稀奇的品种。买来饮用的人家并不在少数。”
“也对。我对饮茶并不在行,平时也很少喝,所以才会大惊小怪吧。”
“那也不一定。天下之事,无巧不成书,你闻到的茶香,说不定正是这一种,也说不定来自同一个主人。”
引流星刚喝到第二杯,陆续有弟兄回来汇报情况:“老大,东头的屠户家,听说中元节生了对双胞胎,一生下来都不哭,而且脸皮满是皱纹,活像老人。村子里的人都视为怪事,不敢去他家走动。”
“老大,西头有户人家,驴子生了头骡子,你说怪不怪?”
这都是些什么情报啊,引流星哭笑不得,一个头有两个大,试探着问他们,“还有别的吗?”
“有,有,说有个书生刘川风,她娘总是跟邻居夸自己的儿子特孝顺,还到村边的白马河里捉鱼给她吃,好像和一个侠客一起捉的。”
“侠客?”
“是啊,这侠客身手特别好,要不然,就凭刘川风这个四体不勤的书生,怎么可能捉得到鱼啊?”
“能不能请这个刘川风来一趟?”
“我们也问过了,他娘说他今天不在家,一早就出门了,也不知道干什么去了,但晚上肯定能回来。他这个儿子,从来不在外面过夜的。因为她娘怕黑,胆子小。”
引流星说:“那大家都回去吧。我留在这里等他。”
等大家散了,七角最后一个走,没走几步,又转回来,“将军,我能不能告假回一趟家里?我们庄子离这里不算远,我也想回家看一看老娘哩。”
原来七角听说了刘川风孝顺老母亲的事,心有所感。
“当然可以啊,你怎么不早说。”
“咱们不是有纪律嘛。”七角小声说。
“纪律是纪律。可咱们既然都到了这里,过家门而不入,也太不讲人情了。你去吧,明天也不用回。在家住一天。”
“谢谢将军。”七角欢喜地去了。
引流星就问朗大爷可否借宿一晚。
七角回到家,老娘自然十分惊喜,手忙脚乱的炒菜做饭。
“娘,您别麻烦了,我又不是客人。”
“你现在可是龙骑营的勇士,村里的人说起来,都是十分敬佩的。连媒婆都来咱家打听过好几回了呢!”老娘喜滋滋地说。
“媒婆都来了啊?说的谁家的姑娘,漂亮不漂亮?”七角兴致勃勃地问道。
“哎呀,都是附近村子里的姑娘,我怕你看不上眼,都没敢应承。”
“我有什么了不起的啊!不过是一个大兵。”七角倒不是那种趾高气扬的人。
“你们兵营里,最近忙吗?”七角娘有一搭没一搭的和七角唠嗑。
“倒也没有什么好忙的。不过,因为出现了一个刺客,大公有点紧张,叫大家加点小心。”
“什么样的刺客?”七角娘也一下子紧张起来。
“也没有怎么样啦,不过杀了北山大人而已。刺客是不会乱杀人的,都是冤有头债有主。只是,我听引将军说,刺客的下一个目标,很可能是翟大人。”
“翟关大人?”七角娘手里的筷子差点掉在地上。
“娘,你怎么了?脸都吓白了。这事离咱们远着呢,半点关系没有。”七角上次被刺客用剑柄砸晕,虽然失了面子,但是却明白了一个道理,自己的小命应该是无虞。人家不屑拿。
“可你,不是要保护翟大人的吗?”
“那也轮不到我上一线,引流星可是原仓的战神,他在前面,谁也过不了关。”
“引将军,就那么厉害?”
“当然厉害,他的剑术出神入化,连翟大人都赞叹不已。”
“那你呢,你的功夫厉害不?”
“我,一般吧,不能跟引将军比。”在自己的娘面前,七角就觉得没有必要吹得那么邪乎了。
七角娘笑了笑,不知为何,总感觉心里有点不安。这个忽然出现的刺客,一下子让她想起了一个人。
十三王子。
这个本来跟她没有半点关系的人,因为那件事,倒成了似有血缘关系的人。
就因为给他喂过奶,就成为她像牵挂自己的儿子一样牵挂的人。
这是只有做过母亲的人,才会生出的特殊情感。
那个孩子,本来只是一个娇生惯养的贵族子弟而已,整天圈养在深宫大院里,除了读书学习,也就只能和下人们游玩。白象国的残酷祖制,使他一出生便失去了亲生母亲,而他的大哥二哥,又因为年龄关系,和他也不大亲近。
反而是他的乳母,他的侍儿,跟他更要好,更亲近。
所谓贵族子弟,王子云云,也只是一个可怜人儿而已。
自那晚从观音庙救回十三子,她眼看着以前那个粉团似的男孩变成一个阴郁暴躁的少年,她就常常提心吊胆。为了那个孩子,她搬了几次家。后来,那个孩子走了,她感到一些些放松,却也从此多了心底的挂念。
那个孩子,真的会存着复仇之心吗?会以一个冷血杀手的身份归来吗?
七角娘胡思乱想了一晚,早上看到儿子单纯快乐的样子,才稍稍开解。
“今天也不用去应卯吗?”
“嗯,引将军许了我一天的假,我可以陪您一整天。”
“哦,那咱们要不要去相看姑娘?昨晚你睡下后,媒婆又给我推荐一位。”
“啊,真的啊?”事到临头,七角又有点胆怯了。
“等你有了媳妇,从此家里就有人陪我了,你也不用担心我了。”
“嗯,娘你说的是。走吧。”
“哎呀,别急,你不好好梳洗一番,换换衣服吗?”
“有啥好换的,穿上新衣服怪不自在的。还是旧衣服舒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