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1、故人仇人可怜之人 ...
-
白象国是家族分封制的,最大的家族自然是皇族,姓狄。休念的名字应该叫做狄十三。
这个名字不大正式,也不算排场。可是有什么办法呢?白象国的贵族男子是要等到年过十六才由族长给隆重命名的。可惜,休念的十六岁已经没有了白象国。
接下来的比较大的家族依次是翟家,云家,夏家,等等。
云家是以纺织刺绣发达起来的,族长发明了高超于世的纺织技术,能用机关织锦五十丈而花纹不断。
云家以此技独步天下,垄断一方。到了千千的父亲云长这一代,已经传承了百年,所纺佳品均上贡于皇室。
到了云纹——也就是千千,十二岁那年,云长接到了宫里的命令,要织造一批白锦,用于清明祭祖。数量很大,要的也比较急。因为库存丝料不足,云长便向同行的其他几家织造坊求助,价格很快谈妥——这种时候云家不太在乎价格,给的都是那几家做梦都不敢想的好价格。料既备齐,立马开机织锦,到了日子,织好的白锦如数呈送宫中,换回了巨额银钱。
云长非常开心满意,在皇城大摆流水席,大吃三天,无论贩夫走卒,还是偷儿乞儿,均可以入席吃到饱,一时间传为一段佳话。
到了清明节那天,一开始天气晴朗,阳光普照,可等一干皇族到了皇陵前一字跪开,大祭司开始念诵祭文时,忽然昏天黑地的下了一场急雨。清明时节雨纷纷,这本也是意料之中的事,大家也都没有慌乱,计划是等大祭司念完祭文再回车中躲雨。车子备了无数,早就算到了这一步。
可是,随着雨势而来的变化把大家都惊呆了,原本洁白无瑕的白锦浸了雨水以后,竟然慢慢变为红色!
这下子,大家就真的有点慌乱加惊恐了,纷纷现场脱衣,一个比一个脱得快,满地的红衣在雨水中触目惊心。
清明节遇上这种血光之色,当然不是什么好兆头,有些人看来是要倒霉了。
还没等回宫,一道捉拿云长的谕旨已经送到了云家。
云长据理力争:“这肯定是有人栽赃陷害,我怎么可能自己给自己下这样的套!”
一般人也都是这么想的:如果你想加害一个人,会拿天下人皆知的唯有你独自擅长的秘技去杀他吗?这是显而易见的陷害了。
但皇上不同意:“你说不是你,你得拿出证据来,货是你家发过来的,有谁能掺得了手?再说了,如果真有别人掺了一手,那你看管不力,也是有罪的。”
好了,君让臣死,臣不得不死。云长放弃了,承认了罪行。一族中人,重要的人物都杀,不重要的流放。幼小的女眷全都充公为奴。家财没收国库。
云纹被后宫收为奴婢,改名为千千,起先只是干些后厨杂活,后来因为人物俊秀,表现优异,慢慢才晋升为宫中妃嫔的侍女。
“那么,到底是怎么回事?白锦为何变红锦?”休念早就按奈不住想问了。
“我忍辱入宫,而没有选择自决,就是要查清到底是何人陷害了我们一家。”千千冷静地说,或许因为事前过去了太久,她早已不再流露悲愤的感情。
“那你查到了吗?到底是谁?”休念急切地问。一年能够看出来,如果查到真凶,休念愿意不顾一切的替千千报仇。
“一开始并没有任何线索,因为我父亲自己招供说,因为家族势力逐渐壮大,自己有了觊觎皇位之心,才寻求巫师制作了特殊药粉,浸泡了白锦,晾干后再遇水,便可显出红色来,以这种方式诅咒皇室,加速皇室衰败,自己便可乘机取而代之。”
“这也太漏洞百出了,就说雨水一事,云长怎么会知道那天正好下雨?就算巫师会算,但大家都知道,巫师那一套多半是唬人的啊!”
“父亲当时也被如此质问,无奈只好往下接着编谎,‘就算今年不下,明年也许就下,明年不下,后年也许下,清明时节多雨,这是多年来各国的智慧者们总结出来的规律啊’!所以他这个计划是个长久之计,总有一年会用上。”
“既然父亲都这么自供,大臣们自然一片讨伐之声,说什么狼子野心,实在歹毒。于是盖棺定论,没有任何人为父亲主持公道。”
我虽然四处打探暗访,也未听到任何家族的人露出一丝口风,提到我家之事。到后来,甚至连我自己都相信,也许一切正如我父亲所说,是他自己自导自演自寻死路。
一年和休念都沉默了。如果事情真是这样,那么千千放下包袱,做个普通的侍女,过着平凡的日子,也就不错。毕竟主子们待她也不薄。虽说是个侍女,可她的穿着用度,哪一样拿到宫外,不都是大户人家的小姐难得用上的好物。
“可是,事情转折终于来了。”
这一句,把休念惊得睁大眼睛。
“十三王子,你失踪的那一晚,你还记得吧?”千千没有说政变,灭亡之词,而用了失踪一词,是为了让休念不至于太难受。
休念点点头,攥紧双拳,压抑心中的恨意。
“在那之前的一个月,有一天,大祭司五岁的女儿到后宫来玩,我负责照顾她,她把自己的小手绢放到池塘里洗了洗,结果绿色的手绢变成了红色。我吃惊地问她,这是什么魔术戏法吗?她得意地说,这是爹爹教给她的变色魔法。然后她又竖起手指堵住嘴巴说,姐姐你一定不要告诉别人哦。我说,那你把手绢给我收着吧,要不然爹爹发现了手绢,一定就知道你没有保守秘密了。她爽快的把手绢给了我。”
“大祭司与我父亲,与我们家族素无嫌隙,我一百个不理解,他为什么要害我们?”
当天晚上,皇上设宴招待大祭司和家人,虽然不是我当值,但我设法说服了相好的小姐妹,对换了服装,把自己装扮成她的样子,伺候宴席。
酒至半酣,宾主都有几分醉意,说话渐渐随便,不再像一开始君君臣臣的板着礼仪。
皇上问大祭司:“爱卿你身体怎么样?一晚上能有几回?”
大祭司答:“不大中用了,半月弄不了一回。”
皇上哈哈大笑:“那你不如我,有时候一晚上还能起来五六回。”
大祭司答:“皇上生龙活虎,非我辈俗人可比。”
皇上又说:“要说这朝堂中,最能干的就是云长和翟关了。你说云长也真不识时务,你看人家翟关,乖乖的把女人送给我,不就可以相安无事,共享荣华富贵了?”
大祭司说:“云长他......”
“啊,我忘了,云长他不在人世好多年......大祭司,那个药方,你毁了吗?”
“臣早就毁了,世上再无人知道,皇上您......”
“感谢云长为我积攒了这好多家财,让我们敬他一杯吧!”
休念:“......”
“十三王子,我知道您一百个不相信,若非我自己亲耳听到,我也不会相信,平日里和蔼可亲的皇上,竟然是策划灭我全族的幕后主使!”
休念如被冰雪,五味杂陈。脸红一阵,白一阵,黑一阵。冷汗湿了后背。
“十三王子,如果您处在我的位置上,您会怎么办?”
“复仇......”
“是的,为了报仇,我深藏起自己的憎恨,依然伪装成一个忠诚的奴婢,我知道我的路很难走,和强大的皇上相比,我一个弱女子,没有任何胜算。”
“我苦苦地等待机会,一个月过去了,我依然困在原地,束手无策。”
“一个月......”
“是的,一个月过去了,那一天,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