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山》东篱老鸦

9、遇匪

　　天还没有大亮，封晴便换好了便装，约了拓跋佛狸逛茶楼。

　　明明下定决心再也不和佛狸鬼混，奈何还是管不住自己。原来“鬼混”是会上瘾的。

　　荒山野岭，风冷露凉。

　　封晴下了山，远远的听到小径旁传来人语声，不禁细细留心了听。

　　“给我抓牢了他，回去洗干净。不洗也干净....嘿嘿嘿......”迎面一个匪里匪气的女人道。

　　封晴好奇这猥琐恶声音哪来的，一抬头，迎面看见了四个人。

　　一个胖得矮树墩样的中年妇女，两个瘦得麻杆似的小厮，还有一个一身白衣、却被五花大绑的清朗少年。

　　一个黑胖胖，两个黑瘦瘦，越发衬得中间那个小公子白净净了。

　　世风日下，真是什么事情都能遇到。

　　封晴仔细打量了那个匪里匪气的女人来：明明是双丹凤眼，硬是笑成了肿眼泡；衣裙玫粉配橙黄，珠钗叮当响，身形肥又晃......

　　其中一个小厮道：“金莲儿姐，这个小美人儿不错。”

　　“把脸转过去，说了多少遍了，别用你那斗鸡眼对着我说话！”肥婆道。

　　“就......就是......不......错。”另一个小厮结结巴巴的附和道。

　　“蠢猪，是小公子！”肥婆厉声道，一左一右“啪、啪”狠狠地敲了两个小厮的头。

　　“金.....莲姐，别打......别......打......我的......头......我......会变......傻......”

　　“金.....莲姐.....这.....个.....小公.....子.....好.....俊.....俊.....俊俏.....啊”

　　“你个死结巴！说他没说你吧，结巴就不要废话多！”肥婆开始骂骂咧咧。

　　一个斗鸡眼，一个结巴，还有一个油腻腻的肥婆，封晴心下一阵恶寒。封晴抬眼望去，正瞧见那个肥婆，搓了搓肉滚滚的胖手，色迷迷的探向小公子白净的脸颊。

　　那少年被摸了脸，像是受到了莫大的侮辱，又觉得极度恶心般，狠狠的别过头，奈何全身被捆了，嘴也被堵住了，拼命挣扎到脸颊通红，全身写着拒绝、说着放手也是徒劳无功，推搡踉跄着，几下就被架上了马车。

　　“啧啧，这俊的，还是个雏吧，脸蛋嫩的呦。”

　　“哈哈哈，还怒了！回去让姐教教你什么叫人间极致的乐趣。”

　　封晴彷佛都闻到肥婆流到前襟上的口水腥臭味了。

　　肥婆边说着，还贪恋地在这位俊俏的小公子身上摸索着，原来女人耍起流氓来，也是可以做到这么的......不堪入目。

　　封晴实在没眼看。

　　但是封晴决定不要多管闲事，毕竟自己偷偷跑出宗门，若是节外生枝被宗门知道，估计她要被花无眠打死。

　　再说了，管闲事是会上瘾的，而这天下的闲事，却是管也管不完的。

　　好好的俊俏少年郎，天黑了不回家怪得了谁！

　　这下碰见个女土匪，去当个压寨夫君吧。

　　封晴一边缓缓往前走，就当是看不到那张红红绿绿的脸，听不到那个女人满嘴的调戏，感觉不到那一身颤抖的得意.......

　　“活了四十几岁，真是没见过这么俊俏的小公子。”肥婆扭着身子往前赶了几步要去贴那小公子的脸，艳俗至极的衣裙翩翩飞舞.......

　　“唉呀。”她吸了一口气，又重重的呼出。

　　心道：不是我非要管，可你那“清新到脱俗”的衣裙配色，真真是让人看了都生气。

　　“嘿！那个玫粉配橙黄，你还要脸不要！”封晴大声喝道。

　　“臭丫头，你知道我是谁么！”肥婆立即收了那猥琐的笑，瞬间恶目射来两道光，手臂离开了小公子的身体，朝着封晴走近。

　　封晴往后退了几步，边退边说：“你是谁我还真不知道，你旁边那两个，我倒是知道。”

　　“什么？你认识这两个狗崽子不认识老娘我？！”

　　“一个痴呆，一个捏傻，一看不就知道了么！”

　　“小贱人！耍嘴皮子！想死了吧！”肥婆舞着猪蹄手就朝她扑了过来。

　　封晴边说边退，道“还要抓我？先说说你带他回去做什么？体验人间极致的乐趣？你这不是偷人，你这是害命啊！”
　　“极度不要脸的我见过，不过超过你的，我还真没见过。莫非你这一把年纪就用来修炼这个了？那阁下可真是登峰造极了！”

　　“臭丫头，想死我成全你！”肥婆气的手都抖了，却没有再说下去。

　　原来是个不会打嘴仗还极容易动怒的，这么几句就吃不消了。封晴向旁边看了一眼，见那小公子脸色绯红别开了头。

　　小公子余光中，打量着这个飞扬跋扈的女子。明明年纪不大，却是一股子老江湖的痞气。
　　“你这穿衣服的品味也真是奇葩，还如此自信的招摇过市，厉害，佩服！”

　　“说实话，你这辈子的男人是不是都是绑来的？！”

　　“不过你怎么得逞的啊？不应该都死在半路上或是最开头了嘛？！哈哈哈哈哈......”封晴说到最后不仅被自己的大胆假设逗笑了。

　　肥婆追不上封晴，气到无可奈何，此刻面目狰狞到甚是丑陋，强压住被气得哆哆嗦嗦的身体，断断续续挤出几个字，道“你......们.......给我.......给我上......抽烂她的嘴！”

　　“勇气都不知道是哪儿来的，这股子自信更是莫名其妙。”封晴不屑说道。

　　两个小厮放开了那个白净的小公子，呼啦一下，撸了袖子就甩开膀子朝封晴围了上来，封晴不退了，脚都没动，一个扫手一来回，又呼啦一下，两个小厮排排倒了！

　　倒得比来的都快！

　　肥婆此刻双眼圆睁，嘴巴还没合上，手还没撂下！都看不清封晴到底是出了招还是用了暗器！

　　这样的攻击力，来无数个也是边打边休息。

　　“还是让我教教你什么叫人间极致的乐趣吧。”封晴随手拈了个小石子，打在肥婆脖颈处，肥婆厚重的身子猝然倒地，同那些小厮一样，昏了过去。

　　封晴走近了那个少年，见他姿势怪异的卧躺在马车上，美目圆睁的望着她。

　　“你是担心自己才出虎口又如狼窝？”封晴问。

　　小公子不回答，只是一动不动看着他。

　　“我像土匪？”封晴又问。

　　少年缓过来，窘迫中带了愠色。

　　她收了笑声，但眼里仍是笑意盈盈。
　　这小公子年纪极轻，约莫着十五、六的样子，生的甚是俊俏，细细的发丝，好看的眉眼，极淡的唇色，肤白胜雪，干净的不似常人。优雅地板着脸，却又丝毫让人感觉不到攻击性。
　　“呦，还是个娇气的主儿！你要知道，人啊，要娇气得有人宠，都这番境地了就应该识时务.......”封晴也不忙着解开他。

　　封晴眼里尽是戏谑和调侃之意，救了个挺漂亮的小公子。

　　我就是见义勇为、拦不住啊！

　　“啊，对了。我帮你解绑。”

　　被解开束缚的少年款款而立，拿掉了嘴里的帕子，面上强忍着要呕吐的样子，缓了一阵，道：“没遮没拦。”

　　呵，封晴被这小公子一副大人的样子弄得思维断了断。

　　小公子顿了顿，不待封晴搭话，微微转了情绪，还是礼貌地道“谢谢。”

　　“你这个小公子看着挺斯文，实际还是个不讲道理的主儿。那我也就没必要客气了，给钱吧。”

　　小公子：“.......”

　　“殿......少爷，你没事吧！都怪保全，保全罪该万死！”一个微胖的少年慌慌张张的跑了过来，后面跟着一众随从。

　　狗腿的表情真是对不起他比主子还华丽的衣裳，不过眼神里的关切紧张倒是真实深刻。

　　“没事，谢过这位.......小姐。”

　　自称保全的少年马上意会，颇有中年人的老练和世故，从怀里掏出一锭金子，双手奉上，道“多谢女侠救了我家少爷，一点心意，还请收下。”

　　“好吧，萍水相逢的，你这金子我收了，刚好我也需要！”封晴心里乐开了花，刚刚清朗少年的不善言辞瞬间忘到脑后去了。

　　“告辞！”封晴双手作揖，不在逗留，拿了金子就闪了。

　　“殿下，啧啧，行走江湖的女侠做了好事怎么还收钱呐？”南保全道，眼中尽是鄙夷之色。

　　“谁人规定做了好事就不能收报酬？世人对好人的要求未免太严苛了吧。”小公子语气平静。

　　封晴走远了也仍然听得见主仆二人的对话，不禁嘴角越发上扬了，于我心有戚戚焉呀。

　　封晴走在林荫路上，一抬眸，便看见一个周身都淡淡的光晕的贵公子，踏着晨曦微露缓缓朝她走来。

　　一时间，封晴彷佛闻到了青草的香，露珠的涩，荷花的甜。

　　“遇到什么了？”佛狸问道。

　　佛狸今日全身着白色，上好的缎锦里面掺了细细的银丝，而腰封处的银丝布的更为细密，配以同色的滚着银边祥云纹的靴子，如墨的发用古银色的发冠固定着，发冠形状如藤如蔓，将那束起的发缠的紧紧的，高高耸起更显得俊美异常。

　　“遇到个女土匪......”封晴边说便从怀里拿出一锭金子。

　　“你把土匪打劫了？”佛狸一脸不可思议，登时提高了嗓音。

　　“额，何以见得？”封晴问道。

　　“不然金子怎么来的？莫不成土匪送你的？”佛狸道。

　　佛狸顺手搭上封晴肩膀，一路说说闹闹，二人并肩朝着山下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