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山》东篱老鸦

10、箴言

　　他们挑了个平城客流量最多、最热闹的茶楼，叫“倚月阁”。
　　他们二人在二楼扶栏边上的位置，对面而坐，时不时的呷几口茶，有一句没一句的闲聊着，周围人声吵嚷：谁家的狗丢了、谁家的鸡飞了、姑娘们议论着哪个公子俊、公子们又看上了哪个姑娘俏，谁家的老爷又纳妾了、谁家的儿子升官了......
　　二人都是修炼秘术之人，百米之内闻声辩唇语实在是太过简单，想不听这些都难。
　　“喂喂喂，看那个头戴银冠的公子，好生贵气。你看那眉眼......”
　　“对面那个更俊俏，像个小仙子儿，不过就是有点女子的媚骨头。”
　　“仪态风度不如个子高大的那个。”
　　“对，而且感觉身体虚的很，不中用的样子。”
　　封晴听着旁人的惊人言语，心里是目瞪口呆之感，不得不佩服这些人的想象力。呷了口茶，强装镇定，心道：我自是不如他，还用你们说！他是皇亲国戚，贵气浑然天成，我又不是天生养尊处优！
　　封晴忘了一眼对面若无其事的佛狸，出言酸他，道：“殿下真是出采。我算明白了，今天你叫我出来是消遣解闷、当绿叶的吧。”
　　佛狸低低的笑，“何必认真，你又不是男子，在意这些干嘛。来，喝茶、喝茶。”说罢，给面前的封晴小公子又斟满了茶水。
　　封晴自然的拿起便喝。
　　不远处那两个不怕死的又在说，一个道：“再风度仪态佳也没有用，你看他，看对面那个小公子的眼神，他不是喜欢男人吧。”
　　一个附和：“是了是了，没错没错。那个瘦小的，娘里娘气的，肯定好男风。”
　　“噗。”封晴听到这里，一口茶没含住，喷了出来。悉数喷在面前的小方几上。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佛狸指着封晴笑到岔气，还不禁拍着桌子。
　　再不是早上那个能让人闻得到青草的香，露珠的涩，荷花的甜的翩翩贵公子了！
　　封晴一阵咳嗽，呛进去的水才勉强顺了下去。
　　“这有什么好玩的！”封晴愠怒。
　　“别急别急，好玩的来了。”佛狸故作神秘打趣到。
　　一个说书讲古的先生穿着深蓝色的长褂子，留着几缕小山羊胡，“啪”，长约2寸宽约1寸的花梨木一拍，道：“上回说到这太子殿下年少有为，骑射更是精通，何等恣意风流。百姓皆认为这太子殿下就是天选之人，下一任登基皇帝的不二人选。
　　可是这前几日，偏偏发生了一件奇怪的事：咱平城的几个猎户上山打猎的时候，夜宿在一个偏僻的破山洞里，这本是寻常事情吧，可是好巧不巧，这偏僻的山洞里竟然供奉着一尊菩萨，这几个糙汉自是不敢在佛祖面前造次，但外面天色已晚，又大雨滂沱，黑灯瞎火的，出去再寻其他避雨之处也是为难，于是乎领头的猎人便提议，往里走走，走到山洞尽头去，别扰了佛祖清修，咱借宿一晚雨停了立马走，众人附和。
　　于是乎，他们点着唯一的火折子，绕到菩佛像后面，摸索着往里走，这山洞洞口看着小，里面却近10丈长，他们走到一半的时候，竟然发现了一个石碑，再走近一看，这石碑上竟然清清楚楚的刻着12个大字，一字排开，曰：“大魏太子，德才全无，社稷之忧”。
　　碑文一出，这几个猎户又惊又怕，于是赶紧下山，一刻不敢耽搁，召来了乡里相亲，又禀告了官府，上千的人点着火把，浩浩荡荡连夜上了山，竟真真是每个人都亲眼所见，那偏僻石洞里的石碑上，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的刻着那12个大字啊！
　　此乃天意呀！太子佛狸非天选之人，这箴言一出，百姓们纷纷认为，天将降灾难于世，是以征战不断，而当今太子颇为善战，将给大魏带来灾难啊！.......”
　　封晴听着，一阵寒意涌上心头。反观佛狸，竟听的津津有味。
　　见封晴望她，道：“我也是近几天才知道的，别担心，先听下去。反正这样的说书先生现在整个平城的茶楼不说全部吧，也一抓一大把了。”
　　封晴道：“有人故意安排？”
　　佛狸道：“不错。”
　　封晴：“是谁？”
　　佛狸用扇子敲了下封晴的脑袋：“知道了我还过来干嘛？！听书嘛？”
　　封晴轻轻“嗯”了一声，被自己也蠢到了，自知被骂活该。
　　过了一会儿，那个说书的蓝褂子讲完了，鬼鬼祟祟的出了茶楼，一边走还一边往后看，走进了一个小巷子。
　　封晴不疑有他，立马跟了上去，瞬间消失在闹市的人海中。
　　佛狸紧跟上去，出了茶楼，竟然看不到封晴的身影！怎会跑这么快！
　　佛狸四下张望寻找，边走边问，有没有见到一个白衣的小少年，身高大约都高，长得什么样什么样。路人匆匆，纷纷摇头。
　　佛狸看了几圈，也还是没看到封晴。艳阳高照，佛狸额上急的直冒汗，封晴匆匆追出去了，可别被人抓住了，就大不妙了！
　　佛狸此刻竟然开始内疚自责，不该贸然带她出来，饶是身边无人可用，可是这也太草率了。此事背后牵扯可能很大，封晴心智终究是太年轻。
　　佛狸一边这样想着，脚下更是匆匆，担心愈甚。
　　终于，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眼前。
　　那人悄悄的藏匿在一处墙角，全神贯注。
　　佛狸一把抓过眼前人的肩膀，道：
　　“你知不知道你长得多平凡啊！这样走在大街上真的认不出！”
　　“长相平凡......认不出？”封晴一脸不可置信。
　　“拜托你下次走在街上的时候，不要收敛。旁人东西坏了、毁了，我可以善后。”
　　“我为什么要那么做？”封晴诧异。
　　佛狸一脸看着傻瓜的表情，道：“就你这长相，要想给人印象深刻，除非□□。”
　　风情吃鳖，看来他这怼人的功力又精进了一些，自己都快不是对手了。
　　封晴嘟嘟囔囔道：“你功夫这么差跟不上，还怪我，要是跟你一起，人早就跟丢了！”
　　佛狸顿时理亏，抬抬下巴，示意她专心盯人，转移注意力。
　　二人看着不远处，一个中年男子，留着细细的山羊胡，一身上好的锦缎华服，穿着讲究，不似普通人家。
　　佛狸和封晴隐匿在远处，听不甚清楚他们说什么，只能通过口型辨别唇语。
　　二人交谈声音极低，行为举止颇为谨慎，蓝褂子说书人背对着佛狸和封晴，就只见对面的家仆说：“这是你今日的酬劳，”说完递过一锭金子，然后接着道：“主人说了，你再说上几日，就不用再说了。此事不得说出去，不然要了你的命！”山羊胡面露凶相威胁说书的，说书的一听又是指天发誓，又是点头哈腰好一阵才罢了。
　　二人又低头说了些什么，但是调整了方位，此时佛狸和封晴就看不见了。
　　“佛狸，你可认识这是哪个府上的人？”封晴问。
　　佛狸摇头，“不认识。”
　　于是待那二人分别后，佛狸和封晴便紧紧尾随那个山羊胡，山羊胡步履生风，沿墙而行，一路房檐飘雨，竟是滴水未沾。此人武功不弱。末了，最后眼看着那人进了“春风别院”。
　　封晴就要跟着进去，佛狸一把抓住封晴，瞪大了眼睛望她。
　　封晴猛地甩下手臂，回瞪：“你干嘛？一会儿人跟丢了！”
　　佛狸道：“我们先回去。”
　　封晴道：“为什么啊？这都到门口了！”
　　佛狸道：“你知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
　　封晴道：“青楼啊，有什么了不起了。”
　　佛狸道：“知道你还进去？”
　　封晴道：“那山羊胡明显就是故意引我们进去，圈套都设在明面儿上了，不去岂不是太怂了！”
　　佛狸道：“果真英雄出少年，封大小姐惯会逞匹夫之勇。”
　　封晴急迫，道：“可是不进去怎么查？怎么知道谁要害你？”
　　佛狸道：“刚才那个，只是引子，里面一定有埋伏。”
　　佛狸接着道“刺杀我？我是谁？我是太子。既然如此，对方肯定做好了万全的准备。我们此时进去，可讨不到便宜。”
　　封晴道，“你的意思是我们回去叫人，再来？”
　　佛狸不禁抚额，道：“前有箴言石，现在又故意引我去青楼，对方巧妙算计，我们暂且先回去，从长计议。”
　　封晴一时脑回路清奇，顿时感叹佛狸四肢健全长到如今十分不易，道：“我若出身皇族，估计活不到现在。”
　　佛狸道：“哎，可怜世道多险恶，跟本宫学着点。”
　　封晴沉思片刻，突然慎重道：“我感觉我早晚得被你害死。”
　　“噗......”佛狸被她过分认真的样子给逗笑了，道：“你这么惜命，必定万寿无疆。”
　　封晴：“殿下，我能否拜托您一件事？”
　　佛狸道：“说吧。”
　　封晴：“以后您自己作死别拉着我，行嘛？”
　　佛狸不可置信般睁大眼睛：“你忘了你的小命怎么来的啦？”
　　封晴：“你当初就是想让我替你卖命才救我的吧？殿下果真不同凡响。”
　　佛狸被怼的无语凝住，然后只得道：“回了，改日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