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山》东篱老鸦

8、抢劫

　　“什么？！你要抢劫？”封晴一下子大声叫了出来。
　　“嘘嘘嘘......嘘嘘嘘嘘嘘嘘......”佛狸赶忙捂住封晴的嘴巴，大手掌呼过来，扣住了封晴大半张脸，只留她一双眼睛忽闪着。
　　“嘘！”
　　佛狸几乎是半压倒的欺身在封晴身上，一手抓着封晴的肩膀，一手仍就紧紧得扣着她的嘴，防止她再叫。

　　声音压得极低道：“不要叫......不要叫......再叫所有人都知道了！”

　　封晴眨眨眼睛，意为保证。

　　佛狸放心，手一挪开，封晴翻身下床，话也不说。

　　佛狸一身手扣住他肩膀，道：“干嘛去？”

　　封晴道：“逃命！”

　　佛狸道：“你收了我的东西，出尔反尔！封晴，我看不起你！”

　　“还你！你的看得起不如我的命重要。”封晴头也不回。

　　佛狸见不凑效，马上道：“劫富济贫，这是积德行善的大好机会！”

　　封晴轻哼一声，道：“长这么打，我真是没见过打劫自家财富然后救济别人的！”

　　“那是贪官剥削百姓的银子，怎的落在宗主手里我不知道。现如今贪官当道，民不聊生。我这么做，就是把钱还给老百姓而已！”拓跋佛狸一脸严肃说道。

　　“哈！哈！我可真要为殿下你鼓掌了！别的不说，打劫官银，这是死罪！”

　　“不是官银。宗主偷偷拿出来的这些银两，在户部都没办法入账的，哪里还能算是官家的。”

　　“好，就算不是官银，但总是花宗主的吧，跟你干娘对着干——你真是有前途！”

　　“我觉得这事得办，这银子本就是百姓的，就是宗主也不能据为己有！而且这次我们胜算还是有的，不是官府押运，就几个宗门的人而已。”

　　封晴睁大眼睛，道：“而已！？宗门哪个不是高手！？殿下你怎么想的？我猜猜哈。就凭你我，斗宗门的高手，硬碰硬肯定不行了，只能走旁门左道。你我二人能想到的陷阱也好，投毒也好，布阵也好，在宗门的高手面前，简直就是不知“廉耻”、搬弄“是非”。完全不可能成功的事情，做来干嘛？万一被你宗主手下错杀了，呵呵呵，你就是史上死的最冤的太子了！殿下还在奢望做的成功且神不知鬼不觉，简直天方夜谭。殿下自说自话的样子真是可爱。”

　　“封晴！你就没有自己想要守护的信念吗？”

　　封晴从未听人说起过这些，也从未想过这些，一时间竟被这突然正经起来的拓跋佛狸镇住了。

　　“你少来，又想说什么花言巧语骗我跟你同流合污......”

　　“你知道我为什么非做不可么？这银子不是说宗主抢了贪官的，就可以理所当然变成她的。抢了小偷的东西，却不还给丢东西的人，这跟小偷有什么分别？而他们这样的行为，比小偷还恶劣，应该称之为强盗。这些强盗，改变了这个世界的规则。”

　　佛狸接着缓缓说到：“我希望看到天下的百姓，每一个人，是每一个，都能够吃饱、穿暖、有房住。而不是现在这样。战乱、饥荒、瘟疫......有太多的路可以让百姓死，可是却没有一条路能够让他们活。”

　　佛狸顿了一下，似乎犹豫，道：“而且，如果没有这些强盗——你也不会在宗门了。”

　　猝不及防，封晴回想起当年。

　　她在宗门呆了近十年，几乎已经忘记了自己曾经是个孤儿，甚至是个乞丐。

　　确实是这些佛狸口中的强盗，为了各式各样的利益，怀着各式各样的目的，发动战争，盘剥百姓。所以处处烽火狼烟，民不聊生。

　　但无疑她是幸运的，她的矫情也好，骄纵也罢，这样的出身和过去，按理来说，长不成如今的自己。

　　可偏偏就是这个太过理想、甚至天真的眼前人，体贴得呵护她的骄傲，给了她挚亲般的关爱和宽容。

　　封晴道：“可是......可是你已经是太子殿下，等你当上皇帝，你可以改变这些，等到那个时候，不好么？”封晴几乎是商量的语气，越说后面声音越低。

　　佛狸竟苦笑了一下，道：“乱世纷扰，有今天未必有明日。等到那时候，可做不了眼下之事。”

　　封晴道：“......你这个念想可真让人绝望。”

　　佛狸眸色一暗，不过转瞬间又微笑漫上嘴角：“所有的美好，最初不都是一个梦么？做一个筑梦者，不好么？”

　　过了一会儿，又似过了很久。

　　“......好。”若他有梦，她就祝他一臂之力吧。封晴这样想着，这个天真的烂好人，不该悲伤。

　　封晴：“老规矩？”

　　佛狸：“老规矩。”

　　月黑风高夜，杀人放火时。

　　佛狸带着几个暗卫，还有封晴，里里外外不到十个人，埋伏在一段密林小道上。这种偷偷摸摸的行动，他不敢调动全部的暗卫，万一别宗主发现了，计划还没开始就泡汤了。于是，只能从其他方面下手，来争取胜算。比如，踩点，找到一个绝佳的适合打劫的地方。

　　但是，理所当然地——失败了。

　　轰轰烈烈的开始了，也逃不过惨淡收场的败局。

　　不仅如此，还被宗门高手抓个正着。

　　此刻两个人一身黑色短打泥坑里滚过，脏兮兮的。

　　封晴一个眼神满含怨怼，朝佛狸冷冷射去，佛狸瘪瘪嘴吧，此刻也不说话了。

　　花无眠一番连珠炮似的训斥开来：

　　“你们两个，简直是胡闹！”

　　“这个时候知道害怕了？做之前脑子没长在脖子上？”

　　“你就是被保护的太好了！如何对得起你母后？”

　　“你如此莽撞、天真不顾后果，如何继承大统？”

　　“还有你，怎么每次他鼓捣什么你都跟着？怎么就不是别人？当真以为我不会杀了你么？”

　　封晴抬眼望向花无眠，见眼中蓬勃的杀意，真是动了气。封晴一向“识相”，赶紧跪好，规规矩矩道：“奴婢愚钝，还请宗主绕过奴婢这一次。”

　　“宗主，是我的主意！封晴是被迫的！”佛狸道。

　　“你给我闭嘴！若不是这样，她会活到现在？”花无眠手里一个白玉茶杯“嗖”的朝着佛狸飞来。

　　佛狸轻巧一躲，茶杯撞在佛狸身后的柱子上，登时碎成一片。

　　花无眠眉毛一抖，怒目圆睁，指着他的手指都有些不稳了，道：“你还有脸躲？”

　　佛狸尴尬，道：“您不是教导我什么时候都不能坐以待毙等着挨打么？”

　　“你......”花无眠快被气疯了。

　　封晴看着佛狸，真真是表情一言难尽。这个天真的太子殿下，他......又认真了。他是傻的嘛？

　　旁白的冯氏“恨铁不成钢”，大气不敢出，一直低头站着。

　　最近宗门本就不安生，上次的刺客还没追到，花无眠总是一颗心落不下地来。此时此刻，佛狸如此不受教，花无眠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失控，甚至有一点......害怕。

　　花无眠实在无可奈何，彷佛精力不支，道：“你们两个，去领罚，不要再让我看到你们！”

　　月明星稀，夜风微凉，佛狸和封晴双双倒立于庭院中。

　　这次竟然只是倒立罚站，对于两个常年习武训练的人来说，未免有些敷衍。

　　不过佛狸也懒得多想，倒是乐在其中。

　　佛狸用手拄着地，一步一步踱到封晴面前。封晴不理，径自一步一步双手拄地，闪开距离，巴不得离佛狸远远的。

　　封晴踱开些距离，佛狸就紧紧跟上。两个人倒立着以手作足，颇有滑稽之感。只是封晴可一点都不觉得好笑。

　　因为今天她看到了花宗主眼里的杀意。这是这么多年来，花宗主第一次对她生了杀意，她不由得脊背发凉。她心想，自己非皇家血脉，和花宗主也并非沾亲带故，若是惹急了花宗主，小命都不保。她和这个天真派的贵公子可不一样，自己不能再玩火了，心下不仅懊恼。

　　“到底怎么了？”佛狸道。

　　封晴不应声。

　　佛狸又挪得近了些，封晴躲，佛狸追。终于，封晴不得不正面对着佛狸。

　　“哎！”佛狸伸出一只脚，踢了封晴的脚一下，道：“你这是怎么了？干嘛不理人？”

　　封晴闭目，此刻实在不想看到此人。人家是追求信仰，自己却是玩命。只能说是同人不同命，自己活该自己找的，怪就只能怪自己没有自知之明，怪不得眼前人，但就是不可抑制地生闷气。

　　“没抢到银子也不至于生气吧？你之前也说了，应该有......”

　　“你觉得我是因为没抢到银子才生气？！”封晴睁开眼，霎时间如同一只被惹毛的狮子。

　　“因为被发现了？”佛狸又试探的猜。

　　封晴不想说话，又挪开了一段距离，佛狸紧紧追在后面，追赶之间，二人竟然开始打腿仗。二人你缠着我，我缠着你，腿上扭打在一起，互不相让。

　　“啪唧”，二人双双摔在地面上，佛狸在下，封晴在上，下落的时候，封晴看着某人放大的、吃惊的脸，机敏一偏头——来了个嘴啃泥。

　　佛狸马上侧过头紧张她是否伤到，结果看到某人整张脸都和大地来个个亲密接触，泥土暄软，不留一丝缝隙。

　　“哈哈哈哈哈哈哈”被压在身下不能动弹的某人放生大笑，止不住身体抽动，上气不接下气。

　　封晴气，撑起身体，抹了把脸，将就手上的泥土，哗啦一下，结结实实的从上到小抹在了佛狸脸上，佛狸登时感觉恶心无比，彻底与封晴结下今晚的梁子，二人开始了十分不雅的扭打过招。

　　夜漫漫，直到两个人精疲力尽，双双躺下，这场无厘头的闹剧才算结束。二人相望，看着彼此，禁不住哈哈大笑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