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山》东篱老鸦

7、夜访

　　今夜十五，月光清凉如水，透过窗棂一泻而下，把房间照的分外明亮。窗外疏影横斜，盈盈闪闪，忽明忽暗。

　　忽然，窗外有响动，在着寂静的夜里显得分外突兀。封晴马上机警起来，轻巧的翻下床，藏身在门后。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把匕首，在夜色中闪着光。

　　只见没一会儿，窗户上便映出一个颀长的男子身影。

　　封晴恢复了呼吸。

　　“吱......”窗户被人推开，一个年轻男子，身着夜行衣，轻轻一跳，跃了进来。

　　“您老人家不能走门嘛。”封晴一个闪身，回到床上，接着卧躺。

　　“我做了什么亏心事，凭什么走门，让你擒拿来个过肩摔么？”语毕，一张英气逼人的脸就笑盈盈的对着封晴。

　　剑眉星目，下巴微微扬着，光影月色下，男子棱角分明的脸宛若暗夜中的星辰，分外璀璨。

　　封晴一个白眼，道：“太子殿下窗户翻得越发溜了，莫不是被宗主追着打，练出了独门绝世好武功吧？”

　　“尖酸刻薄！”拓跋佛狸道。

　　“拜托您老人家，下次走门行不行？”封晴皱眉要求道。

　　“不行，本宫不喜欢！”拓跋佛狸一本正经。

　　“好，明儿我把门拆了，窗户堵了，只留一个狗洞。”封晴道。

　　“呵呵.....”佛狸觉得奇怪，这小丫头虽然长大了一些，但比他小了足足六岁，竟然开始在这种无端的小事上越发矫情了。

　　还是小时候好，圆圆的眼睛亮亮的，酒窝笑起来甜甜的，长得可爱又乖巧，整日嘴里挂着“哥哥好，我什么都听哥哥的”。任他搓扁揉圆没脾气，不顶嘴，指哪打哪，让爬树就爬树，让下河就下河......现在翅膀硬了，昔日的救命之恩再也不提了不说，连最起码的敬重之心都没有了，还要求多了起来。

　　佛狸见她不说话，便主动问道：“听说你前些天特别嚣张，作死制毒，还一番瞎猫碰死耗子把毒给解了？”

　　封晴得意，道：“怎么，是不是觉得长江后浪推前浪，开始佩服我了？”

　　拓跋佛狸差点被口水呛住，“想象力很丰富嘛！”

　　“不然你坐在这说这些酸溜溜的话干什么。”封晴接着说：“不要天天本宫本宫的，本宫不该在这里。”

　　佛狸也不在意道：“往里挪挪。”

　　封晴眼睛忽然睁得老大，道：“干嘛？”

　　佛狸道：“把！脉！就你这乳臭未干的小丫头，想什么呢！”

　　封晴：“......”

　　佛狸又道：“你自己说解了就解了？万一有残毒？”

　　封晴道：“你还要不要把脉？出去！”封晴说归说，还是往里挪了挪。

　　佛狸见封晴挪出一条窄窄的地方来，一把抓过封晴纤细的胳膊，道：“没良心的丫头！”

　　封晴：“.......”

　　佛狸手指粗糙，划过封晴白嫩的腕子，竟刮得她微微疼。封晴并不反感这种触碰，反之，还有一丝丝......愉悦，好似安抚。

　　空气静止一般，封晴的脸微微发热。

　　此刻佛狸收敛了往日吊儿郎当的神态，全身贯注的把脉。

　　因背着月光，封晴肆意又得逞般打量着面前的男子：长长的睫毛，自然而又狭长的下眼弧度，多了几分风流。微微抿成一条线的唇，又增添了几分克制和自持。

　　若是让她看着这张脸看上个一时片刻，怕是再也移不开目光。

　　太过英俊的脸庞，会让人莫名患得患失。妖精。美人不分雌雄。封晴暗自腹谤。

　　“怎么，被本宫的盛世美颜迷住了？”拓跋佛狸突然说道，气息扑在封晴的脸上。

　　天，这都能被发现？？

　　佛狸起身，在身上翻来翻去，不知道在找什么。月色剪映出男子颀长挺拔的身影。

　　“行了，幸好没残毒。”

　　翻找了好一会儿，佛狸从怀里拿出一个东西来，摊开手掌，是一个小巧精致的银项链。

　　黑色线绳上缀着一个银珠子，外圈是镂空的花纹，同样是古银制成，内里是个看似实心的珠子。古香古色的，做工上乘，越看越细致。

　　“给，拿着。” 佛狸抓过封晴的手，把项链放在她的掌心。

　　“这种东西我可带不来，你给我这个干什么......”封晴道。

　　“你还嫌弃？不知好歹。珠子里有颗保命丹，世上之毒，药到病除。这可是千金难求，小心收着。”佛狸道。

　　“你从哪弄来的？”封晴掩饰不住的激动，包解百毒的东西真的存在嘛？若是研究有所得，多制几颗可真是妙极了。

　　“胡夏的贡品，父皇赏的。”佛狸道。

　　“那你呢？”封晴问。

　　“一人一颗。”佛狸指了指她，又指了指自己。

　　“何事差我？”封晴道。

　　佛狸拎了个凳子，摆在封晴床前，随意坐上去，一脚叠放在另一侧大腿上，手搭在抬起的脚踝上，面对着封晴，微微展开笑意，这姿势一摆，便是开始了二人之间惯有的谈话方式：

　　佛狸一本正经，答：“怎能是差使。”

　　封晴：“.......无功不受禄。”

　　封晴把东西丢回佛狸手中。跟佛狸相处久了，最是熟悉他的套路。

　　佛狸道：“呵呵，好样的。有志气！”

　　封晴不为所动。

　　佛狸开始套路言语攻击，道：“六年前你怎么不这么有志气呢？那时候你不仅无功还无用呢，怎么就平白受了本宫的恩惠？”

　　封晴囧，一瞬间又回神，答：“那时候......有的选也不用被你捡回来啊！你这般阴险算计，少欠你些心里安生。”

　　佛狸道：“本宫大方。”

　　封晴：“呵呵。”

　　佛狸一个挑眉。

　　封晴嘲道：“我九岁那年，给我带吃的，结果您老人家差我什么？啧啧，往冯氏墙角放听瓮！我那时候连瓮都不知道是个什么东西，你当时怎么想的？后来我被冯氏抓住毒打的时候，你怎么不出来救我，嗯？那次我被打的半个月下不了床......”

　　佛狸脸皮厚，道：“那时候......我不是也正在被宗主追着打呢嘛。后来还不是我给你送的药。这种事情记这么清楚，怪不得武功术法没有进步。”某人一本正经。

　　封晴道：“好，那次不说了。那我十二岁那年，您老人家故技重施，送来了一把上乘的珍品匕首，跟我怎么说的？陪你刺杀胡夏埋伏在大魏的密探，匕首就是我的！您一手好算计呀！前天我说我想有个自己的匕首，第二天你就拿来了！拿我心头好作为诱惑，可真是差点送了我的命！”

　　佛狸道：“你不能只记得坏的不记得好的哈！我还为你挡了一个飞镖呢！”

　　封晴道：“你还好意思说！然后就一路挺尸，我连拖带拽放信号弹才脱险。结果怎样，我被用刑折磨不算，还罚我一个月不能吃晚饭！我就为了一个匕首！”

　　佛狸摸摸鼻子，那次却是玩的有点大了。

　　不过自己当时也被宗主教训惨了，一个月下不了床，还被软禁了起来，所以也没办法帮衬封晴这边。

　　封晴道：“这次，您老人家故技又重施，我前脚在药石上栽了跟头，您后脚就拿这个诱惑我！你是不是故意的？你说，你就是故意的！”

　　佛狸：”“你怎么凶起来跟市井刁民一样，怎么说也是大姑娘了！”

　　封晴：“别说有的没的了，这次什么事情都不行。”

　　佛狸咳了一声，道：“我说你这丫头，越来越没个大小！怎么说咱俩也是从小一起长大得交情？”佛狸开始没有下限得打感情牌。

　　封晴道：“交情？呵呵呵，这个美妙的字眼在你我之间压根儿就没存在过。”

　　佛狸暗自觉得这小丫头越发难应付了，假装生气道：“封晴，我是太子殿下没错吧？”佛狸十分卑鄙，准备用身份施压，一招不灵换另一招。

　　封晴收了刚刚的张牙舞爪，道：“反正这次我不去。就当我无福消受您那保命金丹。”

　　佛狸道：“那既然这样，我就一个人去了。”

　　封晴扭头不理他，意思就是你去就是。
　　“哎，可怜本宫孤家寡人，身边没有暗卫帮衬，早早没了娘，爹又不疼。半路捡回个妹妹，今天竟然也要唱一出农夫与蛇了。”

　　封晴见他又开始卖惨，但说的倒也接近事实：父皇不担心儿子生死，总是往战场上塞，母亲的故友虽然暗中帮衬，但终日极限训练，也不在意他受不受得住。跟她这自记事以来就没见过爹娘的孩子比，境况也好不到哪里去。

　　于是终于不忍，又加之想要那个丹药把玩研究一番，道：“你到底要干嘛去？”

　　佛狸突然俊脸一凑，坏笑，道：“动心了？”手里拿着银项链在她眼前晃来晃去。

　　他这样突然靠近，封晴忙道：“干嘛靠这么近？”

　　“你说呢？”佛狸笑得诡异，曜黑的眼睛闪着光，无半分旖旎之意，却分明又透着诱惑。

　　封晴不睬他，一把抓住银项链，握在手中。

　　佛狸道：“事关重大，可千万不能走漏了风声，小心隔墙有耳，劳烦封大小姐靠近了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