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山》东篱老鸦

6、反常

　　近日宗门很是奇怪，准确来说，是教头冯姑姑很是奇怪。

　　训练的时候，冯氏明显心不在焉，起早贪晚的日程安排不复存在，这几日往往黄昏不到就结束了。

　　花宗主也跟着奇怪，经常见到她和把守的侍卫头头在一起交头接耳，密谋大事的样子。

　　这些小姑娘自从进了宗门，从没有像这半个月来轻松闲适过。

　　夏日天长，姑娘们经常三个一帮、五个一伙的在深林的溪边溪水打闹，直到星河泛起，好不惬意。

　　其实有时候，她也羡慕苏茉。即便为人刻薄，仍旧有一众姐妹围在她的身边，听到指挥，陪她闹，陪她笑，她好像从不孤单。

　　而她，只有秦桑。还好，有秦桑。

　　近日，封晴一连来书室里看了将近半个月的书。

　　书室藏书涉猎广泛，武术秘式、秘毒制药、机关布阵、风水玄学、甚至还有江湖八卦。

　　封晴看书速度极快，而且过目不忘，常常一点就通。所以对于现在的她来说，看这些书，更多的是为了打发时间了。

　　其实算起来，在宗门的这几年，她常常溜进来看书。

　　第一次误闯书室，封晴清楚的记得，看门姑姑下手有多狠。不过意外的是，这个看门的姑姑并没有高声呼唤其他人前来对付她，她还以为能躲过一劫，后来才发现自己有多天真。

　　这个姑姑打起人来可真是不含糊，那绝对是封晴记忆里最刻骨铭心的一次挨打。以至于后来她才明白，高手何必假手他人，哪怕是打些阿猫阿狗之类的。比如——封晴。

　　可是封晴不服气，一而再再而三的去挑衅，去找揍，每次都是毫无意外的——被打回来，其状惨不忍睹。

　　但是去到十来次的时候，照例一顿胖揍之后，姑姑却放她进了书室。她搞不明白这姑姑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谁怕谁呢，难不成还怂了，不进去么？当真年少轻狂无所畏惧。

　　后来她每次去，先挨一顿揍，然后进书室。慢慢的，她挨得揍越来越少，读的书越来越多。

　　这种偷偷摸摸得行当，她是断不敢告诉秦桑的。万一哪天东窗事发，还可能害得秦桑白白被连累。

　　但是实在忍不住好奇，跟秦桑谈天的时候，封晴也提起过书室，提起过看守书室的周姑姑。

　　她从秦桑那里知道，这位姑姑本姓周，有个很好听的名字，叫踏雪。踏雪寻梅，充满诗意。可听在封晴心里，却有种毛骨悚然的感觉，应该叫“踏血”才对。

　　周踏雪曾经是个顶级刺客，而且完成的都是极度困难且重要的任务。

　　她不识字，且不会说话。不识字，倒也无甚奇怪；不会说话却是有个传闻，说是在某次重要任务后，被人毒哑的。

　　所以，因着不能说也不能写，因何而哑，为谁所害，便没人能够知道了。

　　不过，稍微了解些内情的人都在猜测，这件事情的背后，一定有一个大秘密。

　　暗室内。

　　花无眠身着玄衫，背手而立。

　　冯氏道：“宗主，近日箴言石的事情在平城大街小巷传的沸沸扬扬。对方隐藏的甚好，还未查出幕后主使。不过，这个箴言石之事和春风别院貌似有关联。”

　　花无眠道：“哦？春风别院主事的是谁？什么背景可调查清楚了？”

　　冯氏道：“主事的就是一个老鸨，名叫孙如烟。”

　　“孙如烟？”花未眠诧异。

　　冯氏道：“正是孙如烟。”

　　花无眠道：“怪不得找不到她，原来在眼皮子底下！呵呵呵......”

　　冯氏接着道：“孙如烟手底下养了一批雇佣兵，平常伪装成侍从在店里帮衬。有一个女儿，失踪了。”

　　“女儿？”花无眠手指轻轻扣着桌角，道：“可曾去户部查过？”

　　“去查过，户部未曾有记录。不过想来也正常，毕竟孙如烟未曾嫁人，却怀孕生女，不去登记也是情有可原的。”冯氏道。

　　花无眠道：“出生时候，未曾登记尚可理解；失踪时候，也未曾登记，未免就奇怪！查查春风别院，箴言石的事情也一并查。”

　　冯氏道：“宗主是怀疑......是，宗主。还有一件小事，关于太子殿下的。”

　　花无眠道：“讲。”

　　冯氏道：“太子殿下与了二殿下拓跋殇、陆丞相之子陆闲近日私下有约，地点在倚月茶楼。”

　　花无眠轻轻叹口气，道：“暗中保护好太子。盯紧了白露时。”

　　冯氏道：“白妃自从皇后娘娘仙逝，整日吃斋念佛，连三殿下拓拔术都无心管教，奴想白妃不会做出加害太子殿下的事情来。”

　　花无眠道：“她吃斋念佛可不是为了姐姐！若是心存歉意，她就该去死！”

　　冯氏道：“是！宗主。属下这就去查。宗主近来头痛幻视之症可有缓解？叶舒大人怎么说？”

　　花无眠稳了稳情绪，道：“时好时坏。叶舒说我没有中毒，这样我才更加担心。我自己都无法确认自己的状态，何时清醒，何时是幻觉。我看到过这个黑衣人已经两次了。若是真的，宗门就要麻烦了。”

　　冯氏道：“叶舒大人医术高强，不会有错。宗主放心，还是听医者言，切勿忧思过度啊。”冯氏语气透着明显的担忧。

　　花无眠轻轻道：“素华。”

　　花无眠从不呼冯氏名字，这一声“素华”竟是听的冯氏一楞，忙道：“在。”

　　这个铜墙铁壁的女子，独撑宗门数十载，放弃了相夫教子的顺遂生活，全心全意铺在宗门建设上，为扶持太子殿下拓跋佛狸揽权登基精打细算，未雨绸缪。

　　岁月伤容颜，只因故人托。

　　花无眠道：“可我总是担心，这是山雨欲来风满楼。”

　　花无眠扶额，似是头痛的紧，轻轻道：“去办事吧。”

　　“是。”冯氏退下。

　　花无眠回想起从前，那时候，他们五个女子结拜做姐妹，杜菀卿，白露时，孙如烟，周踏雪，花无眠。各个年轻貌美，身怀绝技，恣意风光。

　　大姐杜菀卿嫁给皇帝，一朝封后，五姐妹更是名满天下。怎料皇帝多情，看上了二姐白露时。白露时不顾大姐伤心，答应了皇帝求爱。大姐生下拓跋佛狸后，便抑郁而终。

　　这一切都是白露时贪心不足蛇吞象，伤了大姐的心，害了大姐的命。花无眠每每想到这些，都郁结不已。花无眠为大姐报仇，策划皇宫行刺，刺伤了白露时，虽捡回了一条命，但自此却是终日靠药养着。
　　此事一出，龙颜大怒。皇帝要彻查，白露时却心知肚明，却因愧疚，终究未赶尽杀绝。只是自此，花无眠不得不隐姓埋名，悄悄成立了无极宗门，暗中辅助太子拓跋佛狸，这个一出生就没了母亲的可怜孩子。

　　若真是白露时，花无眠握紧了手心，这次她绝不会手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