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山》东篱老鸦

5、惩罚

　　今日是秘术训练每月一次的考试。

　　天刚一放亮，晨风吹来，空气微凉。

　　一众小丫头们，便三三两两的聚在考场外面，一刻不停地叽叽喳喳。

　　经过了前几日的识毒训练，很多伙伴明明都已经撕破脸了，可眼下又恢复如常。平日里走的近的还是近，走的远的还是远。

　　封晴摇摇头，她真是不懂少女的社交了。

　　封晴和秦桑并排走过来，少女们好像没有注意到有人来一般，仍旧高声议论：

　　“就那张脸，看久了也不觉得怎么美。”

　　“要说美，秦桑不比她美貌许多！”

　　“拓跋公子什么天仙没见过，怎么就待她这般呢！”

　　“仗着自己有本事，谁都不放在眼里了！”

　　“某些人啊，看起来清风明月的，什么都不在乎。越是这样表现得无拘无束，越是方便往公子身上贴，旁人可是学不来哦。”

　　“好像有几分道理哎，不过这也太有心计了吧。”

　　“心计算什么，人家还有本事呢！”

　　“什么本事？”

　　“人家屁股后面长了尾巴！”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围在苏茉和苏若周围的几个女子顿时笑作一团。

　　虽说这样的事情每个月总要有那么一两次，起初她也就干脆装作听不到。可是这样假装听不到反而使得闲言碎语传的越发沸沸扬扬。

　　封晴实在是理解不了，这些美丽的少女还未成年，造谣诽谤起他人来，可丝毫不输市井大妈。

　　犹如此刻，若不是那些一个个年轻的脸蛋鲜活的就在眼前晃动着，她还真会产生错觉以为自己进了菜市场。

　　“小晴，今日考试，她们摆明了要惹你，别中了圈套。”秦桑安慰道。

　　封晴轻轻点头，算是答应。

　　秦桑款款走到一众少女面前，道：“姐妹们，专心备考，不要再议论他人，万一被冯姑姑知道了，少不了责罚。”

　　秦桑素来端庄，在姐妹中还是颇有威信，轻描淡写几句话，竟然发挥了神奇妙用。少女们听罢，果真不再围着苏家姐妹，默默依言散去了。

　　此时，苏茉高声道：“封大小姐不是向来磊落，怎么这次就自己能做，不许人说了？”

　　封晴故作调皮状，眼中却无笑意，道：“怎么，苏大小姐的舌头才好用，就迫不及待出来练饶舌了呀？”

　　苏茉：“......你！我就知道你是故意的！才没有那么好心！”

　　苏茉一想到前几日自己服了封晴给她的毒药，又在案几上调了解药服下后，竟然嘴歪眼斜、舌头不听使唤了好几天。自己还怀疑是不是封晴算准了这些，可也不相信会这么神吧？这样看来，这个封晴还真是讨厌，一刻也让人喜欢不起来！

　　封晴：“若是真的好心对你，怕是此刻也要后悔喽！”

　　苏茉：“我们说的也是事实，身正不怕影子歪！”

　　封晴：“也对，现在不多说几句，考完试就忙着受罚没机会啦。”

　　苏茉：“封晴，你不要自以为是，鹿死谁手还不一定呢！”

　　封晴：“你才不要自以为是吧？我什么时候答应要和你比赛了？”

　　苏茉：“牙尖嘴利......”

　　封晴：“这本事你可练不来，是不是很气？”

　　苏若：“哎呦，哎呦，我肚子好痛啊！呜呜呜，呜呜呜，阿姐，你快帮我帮看看。”

　　苏茉正在气头上，道：“就你最麻烦！”

　　苏若不知道什么时候冒了出来，抓着苏茉，整个人都黏在她身上，哭哭啼啼的又成功成了焦点。

　　苏茉嫌丢人，拉着小妹“苏妲己”远远躲开了。

　　周遭的少女们又窃窃私语，交头接耳起来。看笑话的，瞎议论的，但是声音都是压得低低的，毕竟碍着秦桑的面子，恢复了表面宁静。

　　考试结果一出，大家甚是意外。封晴、秦桑全过这没什么稀奇的，但苏家姐妹竟然也全通过了。

　　教头姑姑冯氏甚是满意，“苏家姐妹不错。”一句微微的表扬，便让苏家姐妹彻底得意欢喜了。冯氏很少夸奖别人的。

　　苏茉这下可算是扬眉吐气了，朝着封晴和秦桑这边耀武扬威。

　　“姑姑，您确定考试的时候是苏茉和苏若本人吗？？”封晴道。

　　“封晴，你什么意思？！”不待冯氏说话，苏茉尖声插话。

　　“你猜我什么意思？”封晴转头，看似天真地含笑望着苏茉。

　　“......我不知道你什么意思。不会是封大小姐一骑绝尘那么久，忽然有了紧张感，开始胡思乱想了吧。”苏茉开始底气不足。

　　“嗯，我就胡思乱想啊：每个科目都是全部人排队依次考试，孪生姐妹长得一模一样，万一哪个科目一个人考两次，监考姑姑怕是也认不出吧？”

　　冯氏脸色倏然严厉下来：“若真是如此，有你们好受的。苏茉、苏若，重考！”

　　苏家姐妹脸色大骇。

　　补考结果一出，果真如封晴猜测，苏茉闭气息声未过，苏若则是大部分科目都没过。

　　冯氏大怒，秘术宗门里出了第一档子替考之事，一定要严加惩罚，以示警戒。

　　冯氏给她们用了刑，还罚他们一个月不许吃晚饭，浆洗一个月同门女子的衣服，又针对未过项目进行了额外的超长训练任务。

　　苏家姐妹痛苦不堪言，但苏茉却彻底恨上了封晴，每日一边训练一边念叨。

　　一日夜近子时，封晴去□□院的井边打水，他们打水的地方离居住之所很远，是一座将近废弃的园子，夜深的时候，几乎没什么人来。

　　她的衣服还是自己洗，想着苏家姐妹洗自己的衣服，心里一阵厌烦。

　　好巧不巧，苏家姐妹和封晴碰个正着，在苏茉看来，什么叫仇人相见分外眼红就是此情此景了。

　　封晴没心思理他们，看着她们已经洗好了满满一大木盆，还有一盆未洗的，觉得他们的惩罚也是够了，自己的气也出了，准备相安无事错开走路就好。

　　很明显，是封晴一厢情愿了。

　　苏茉：“贱人，关你什么事，你不说会死吗。”

　　“你不要张口闭口的贱人，做这个你很擅长么？”封晴眸色冷淡，言语也冷淡之极，还是忍不住怼了回去。

　　“你不要脸，缠着佛狸公子，要不他怎么会偏偏选你玩！”苏茉还不解气，接着说：“现在公子不来了吧，莫不是私相授受又被抛弃了？”

　　苏茉递个眼神给旁边，示意苏若搭话。

　　苏若鼓足勇气，道：“......就......就是。”

　　苏茉道：“不是传闻你是什么官家的私生女嘛！私生女的母亲都是下贱，上梁不正下梁歪！”

　　她仗着胆子，把这半个月的窝火全撒了出来。

　　宗门有传言，传言不知从何而起，说封晴是南宋某高官的女儿，但是父亲不认，所以流落至此。

　　“真是活够了！”
　　封晴猛地推开苏若手里的大木盆，苏若一个趔趄，赶紧稳住身形！就这个刹那功夫，封晴越过妹妹抓姐姐，一把抓过苏茉，几下制住，丝毫不给苏茉反击的空隙，拎起木偶一般，往井水里一投！
　　然后夺过苏若手里的大木盆，木盆里是满满一盆洗好的衣服，一下投入井里，那木盆不偏不倚砸在苏茉头上。

　　苏茉自恃武术基本功不错，怎料和封晴正面交手，竟是这等差距！即便在水下不住的扑腾，奈何人在下面，使不上力气，心中越发恐惧，再谈后悔不该招惹这个恶魔那些话，也晚了！

　　苏若还没从这突如其来的变故中回过神来，便被封晴卡住喉咙，挣扎不脱，同样叫不出声。

　　苏若看着封晴，对面女子如同恶魔，眼里有烈火在燃烧，好像下一刻就要掐断她的脖子。

　　封晴卡住苏若的手越来越用力，随着井下的声音越来越微弱，苏若哽咽着，她根本听不到姐姐的声音了，莫不是死了！

　　她唯一的姐姐，护着她的姐姐，虽然跋扈，可是却一直照料自己。若是被封晴一怒之下杀死了......苏若此刻竟悲伤的不是自己，而是怕姐姐死掉，但被卡住喉咙哭不出声音来，眼泪簌簌而下......

　　半晌，封晴道：“看来还是没有长进。她练练闭气，学会闭嘴；你练练听声，知道分寸。若是活得不耐烦了，下次我教你们识毒。”

　　一个利落的甩手，封晴转身离去。

　　苏若倒了下去，马上又爬起来，挺起精神，把苏茉捞了出来。

　　苏若见姐姐还活着，并无大碍，顿时明白：封晴根本没想杀他们，听着井下面的苏茉快不行了，才放了自己。而自己耳力低，也听不出来姐姐是死是活。可是那眸子里喷涌而出的杀意，真真是吓到她了。看来这次，真是把封晴惹怒了。

　　苏茉被木盆重重砸了一下，头还痛着，嗓子呛了水，差点晕过去，实在也是吓到了。毕竟是十几岁的小丫头，平日里逞口舌之争，哪里经历过正真的生死。

　　苏若把刚刚的经过和封晴的话重复了一遍，两人均是低头不语，一阵静默，整理着衣衫。
　　姐妹俩竟然头一次在有关封晴的事情上达成一致：再不要去招惹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