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山》东篱老鸦

4、破局

　　苏茉欲说下去，却见封晴手中忙活起来，顿时止住了言语。

　　几个瓶子在封晴手里上下翻飞，两个、三个的药剂混合了，有的堵住瓶口轻轻反复摇一摇便放下了，有的又是摇出了些东西才放下。

　　封晴神情分在专注，晚风习习，躁动的夏日仿佛此刻竟然忽然安静了起来。

　　秦桑、苏茉看得云里雾里，面面相觑，冯氏却越看眼眸越深，满脸的不可置信。

　　但是周遭三人出奇一致，屏气凝神，生怕打扰。

　　冯氏知道，案台上还剩下的这几瓶子药，均是玄门奇毒，不常见，而且十分难解，但是解药案台也是备好了料的。可是这丫头，明显是在调制毒药！既然知道如何解毒，此番操作，又是为何？难不成为了旁边这两个丫头？

　　冯氏眉头皱的更紧了。想的入神之际，封晴一番龙飞凤舞罢了，笑吟吟地甩出两个瓶子，一瓶递给秦桑，一瓶丢给苏茉。
　　二人放在鼻尖一闻，竟然都万般不可思议，眼下这药，竟然变成了易解毒药！

　　苏茉阴阳怪气不情愿，但心下已然佩服，道：“哼，不过你可别指望我念你的好！”

　　封晴微微笑，带了一分诡异和古怪：“你怎会念我的好，换作是我，我也不会。”

　　苏茉匆匆服下便跑开了。

　　秦桑疑惑道：“小晴，你给她的药是......”

　　“短时间武功尽失的药，不过服了解药后，会有几天嘴歪眼斜、舌头不听使唤而已。”封晴调皮的眨眨眼睛。

　　“你故意捉弄她？”秦桑问。

　　“那倒不是.......有点难说。”封晴讪讪答道。

　　秦桑轻“嗯”一声，又问道：“你不是很讨厌她的么？”

　　封晴好像真的在仔细思考，轻轻吸了下鼻子，道：“嗯，也不是讨厌。总之呢，我和她不是一类人，若是因为这次顺手帮了她一下，以后见了还要刻意打招呼......她尴尬我也尴尬。”

　　秦桑点点头，不再多说，秦桑拿着封晴给的瓶子闻了闻，心下已有了解毒之法。再抬眼，已是脉脉含情，一副幸好有她的表情。

　　刚要言语，封晴马上道：“赶紧走吧，姑奶奶，我自己有办法，不用担心不用担心。”

　　封晴便推搡着她往一侧去，实在是眼下无福消受她的称赞和安慰她的感动，自己的那份还没解决呢，受了药石侵身之苦，可不是闹着玩的。

　　秦桑执拗着不愿离开，要等她一起。

　　封晴道：“好啦，好啦，快去吧。”

　　冯氏一直立于一侧，了然一切，看来宗门最厉害的小姑娘，终究还是太年轻了，心肠还是不够狠。不过这识毒的本事，难道竟然在叶舒大人之上？何人教了她？

　　案台上此时又少了2瓶，封晴筛了一会儿，不再动作。

　　冯氏在一旁也有点担心起来：原来每一瓶虽然成分复杂但好在还能互相压制，毒性会轻上很多；而眼下，毒性最轻、有压制作用的的几种已经挑出去了，这剩下的可都是来势凶猛的狠药了。

　　冯氏道：“想当菩萨得先炼金身，若是尊泥菩萨，自己都保不了自己。”

　　“以后若是离了宗门，这样莽撞，肯定是个短命的。”

　　“有时候铁下心肠，才是对自己好。”

　　冯氏一顿碎碎念，时不时抬头看向了树后隐匿之人。

　　封晴笑，道：“姑姑，你今日可不像你。”

　　封晴灵敏得嗅觉让她大致知道对面解药案台上还剩什么，能解什么程度、什么种类的毒。不过眼下，确实为难。

　　过了一柱香的样子，封晴貌似终于想到了办法，十分仔细、小心的动作，小心翼翼配出一小瓶毒来，心下满意，仰头欲服下。

　　“哎，丫头，你疯了嘛？你折腾的这是个什么东西？就往嘴里送？”冯氏道。

　　封晴道：“那我不吃，你让我通过？”

　　冯氏问：“你怎么能解得了？”

　　封晴答：“不试怎知？”

　　冯氏无语，偷偷看了树后，树后之人轻轻一摆手，冯氏虽然十分担心，却未加阻止。

　　只是冷下言语，道：“药死了活该！”

　　封晴不理，一仰头就服下。

　　过了一会儿，药效上来了。

　　封晴腹如刀绞，胸中翻江倒海，呼吸也变得艰难异常，仿佛有人扼住了她的脖子。

　　这几味药不错，应该很管用，封晴心道。

　　封晴身形踉跄，头上虽有千斤重，脚下却似羽毛轻。

　　冯氏此时一副痛惜表情，耳朵却留神着呢，就待树后之人下令赶紧救了这个小丫头。

　　英雄可真是不好当的，怪不得世上狗熊多，英雄少，还都死了才被记住。封晴胡思乱想一刻不停，防止自己晕厥过去。

　　终于走到了解药案台，闻闻筛筛的好一阵，才配出了一瓶解药服下，又过了半个时辰的样子，额上额冷汗才落了下去，脸色便只剩下不正常潮红。

　　封晴此刻再无暇去观摩其他，靠在案台桌角下，睡了过去。

　　冯氏轻轻叹了口气，人各有命，富贵在天。她知道封晴把目前世上最厉害的几味毒、经过自己混合配置，制出了一种新毒，还不知道该叫什么名字，但一定更加霸道、足以让世人认为无解的混合奇毒，就这么“轻飘飘的”给解了。

　　说她“轻飘飘”，一点不为过。

　　哪个小有名气的药师不曾以身试毒？身受药石侵身之苦抑郁而终的大有人在，死在自己制的毒药下的，更是数不胜数。而很多让世人闻风丧胆、致命且无解的毒药绝大部分都是这样产生的。制毒的人都解不了，而且还死了，对于旁人，岂非更难？

　　掌握这几味奇毒解毒方法的人世上估计不出5个。而能解此种顶尖毒药的药师，是绝不会主动交出解药配方的。是以宗门麾下最厉害的药师叶舒大人闭关研究了一个月，才将这几味奇毒研究透彻，制出解药。

　　这几味毒今天摆在这里本意是让小丫头们开开眼的，可谁知封晴为了秦桑和苏茉重配了毒药......

　　隐匿在树后的人此刻缓缓走了出来，衣袂生风，红裙似血，竟是无极宗门的宗主花无眠。

　　宗门之人，洋洋散散上百人，皆知宗门创立本就是为太子殿下日后登基壮大势力，但是除了冯氏和太子本人，都不知花宗主是太子殿下的生母的旧故挚交。

　　花无眠已过中年，容颜依旧称得上风华绝代。虽有绝代风华，但不含媚态，只见端庄和狠戾，让人肃然生畏。

　　冯氏低眉道：“宗主，此女用毒悟性极高，将来可为殿下重用。”

　　花无眠道：“资质确实难得。不过，没有软肋的人，如何重用，何敢重用？”

　　花无眠微微侧目，轻飘飘扫了一眼冯氏，冯氏立马感到头顶上刮过一阵阴风。

　　这个花宗主，可不是等闲之辈。

　　冯氏道：“奴听说封晴与殿下私交甚笃。”

　　花无眠挑了下眉毛，道：“不是一直这样么？”

　　冯氏道：”老奴直言，封晴也许不必远派，留在殿下近身待命，也许会发挥更大的作用。”

　　花无眠道：“衷心耿耿做个奴才，自然是好。若是生了其他心思，便留不得。”

　　冯氏一急，道：“是，宗主。也许只是感念太子殿下当初的救命之恩。”

　　花无眠冷眼斜睨，道：“看来你很喜欢这个封晴了？”

　　冯氏赶紧把身体弯得更低：“绝无此事。老奴和这里的所有训练的丫头，都是宗主的人，对宗主忠心耿耿，唯命是从。”

　　花无眠道：“‘忠心耿耿、唯命是从’是分内，‘多余的心思和惦记’是分外。人丢了性命，往往都是因为分外的事情。”

　　冯氏心下一虚，道：“是......宗主。”

　　花无眠转身离去，道：“这个道理，找机会也教教那些小丫头。”

　　冯氏道：“是，宗主。”

　　花无眠道：“对了，刺客追到了没有？”

　　冯氏道：“宗门一半的追踪高手都已经派出去了，只是......并无任何消息。”

　　花无眠道：“那人武功极高，加严防守，防止敌人声东击西。务必抓到此人。”

　　冯氏道：“是。”

　　花无眠道：“怎么了，还有事情？”

　　冯氏欲言又止，还是咬牙说了出来：“黑衣刺客出现在庭院的当晚，叶舒大人和周踏雪都在，他们二人，都未曾看到刺客。叶舒大人说您劳累过度可能产生了幻觉，宗主......”

　　花无眠厉色：“大胆！本宫是不是幻觉自己会不知道？不要听叶舒危言耸听！”

　　冯氏道：“属下知错，宗主息怒。”

　　花无眠举目遥望，心中隐隐升起不安。

　　一个让周踏雪和叶舒完全感知不到，而让自己也怀疑是否真的看错了的黑衣刺客，若真是自己的幻觉就好了。可是那当夜的感觉分明很清晰，只是最近自己的身体越发虚弱，也不禁连自己都产生了怀疑。

　　时值盛夏，花无眠愁云不展，淡抬眼眸遥望远方，太阳已落，滚滚红云向她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