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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秘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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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年前,平城郊区的深山老林里。
“1、2、3、下压,挺住.......1、2、3起,1、2、3、下压,挺住.......1、2、3起.......”一个身形硬朗、年近四十的女子手持教鞭,便是这里的教头姑姑冯氏了。
冯氏在前面喊着口令,鹰隼一样的目光像刀子一样时不时的刮过每一个少女的脸颊。
一众小姑娘排排列队,大约三十人的样子。均是白裳蓝裤,上裳对襟抿着,束进裤子里,腰部是蓝色的粗布腰带,紧紧扎着。
左侧为首的是个长相颇有点英气之美的少女,名叫封晴。与她并肩而立的,长相温婉端庄,是她在这里唯一的知己玩伴——秦桑。
封晴、秦桑二人可谓是宗门秘术女子中的优等生了。
只是封晴桀骜、冷淡,从来不懂得什么叫”今日留一步,他日好相见”。
每每主动招惹她的人,她总是有办法并且尽全力做到极致,让人恨到骨子里。脾气差,度量小,又刻薄。而她也从来不屑于解释和掩饰。
慢慢的大家越传越夸张:估计偷她一粒米都要被打得半死。
——是以口碑极差。
而秦桑却是可亲、近人,每每有人惹了封晴又见识了封晴的狠绝手段后,怕再次被收拾、报复,去拜托秦桑求情,总能得偿所愿,平息事态。
而平时若有交集,秦桑也多为众人考虑,面若桃花的美人,端庄又温柔。
——是以口碑极佳。
但不无论性情口碑如何,封晴和秦桑却是秘术修炼排名第一、第二的女子,无人反驳。
有出了名的优秀,就有出了名的平庸。
苏若——作为宗门草包怂货的不二代表,可谓样样不行样样差。
别人说“哪项本领没修炼到家”可能是事实也可能是谦虚,而她若是说出此话来,绝对会有一众人搭言:难道只有一项没修炼到家嘛?
而此时,再有好事的嘲讽她、怼她几句,她的眼泪就会如大坝开闸放水,悄然无声、泛滥成河。
每每哭到快抽过去的时候,总有一个胞姐仿若救世菩萨一般从天而降——苏茉,几下冷言冷语、斥责平事。
终日训练,一众女子少不了闲言碎语,闲言碎语多了便渐渐得出了总结,还列出了几个未解之谜:
其一,秦桑那么妙的人儿为什么粘着封晴那个渣渣。
其二,苏茉对封晴有着深至骨髓的芥蒂,竟然还不怕死的百般招惹,大有“君子知耻而后勇”之势。
其三,苏若这个草包怂货为什么总是认为自己只有识毒用毒一项不行,她难道还有行的嘛?
今日训练,他们每个人身后都有一根一丈长的粗木桩子,木桩子上钉了及长短不一的枝柱,有的枝杈还捆着小臂粗的绳子。
他们这项训练的内容叫做极限负重拉伸。顾名思义,少女们身体被折成了非正常的形状,手臂、腿部均负重,还要跟着口令做动作。
一众小丫头痛得龇牙咧嘴,除了三个人:封晴、秦桑、苏茉。此种程度的体能训练,还远远不到他们身体承受的极限。
有的挺不住的,该稳的时候没稳住,该起的时候没起来,就要被教头姑姑罚,惩罚内容就是不许吃晚饭,还要负重跑两个时辰,都跑到子时去了。
还有专门训练速度的、力量的、耐力的,苛刻至极。
更可怕的除了体能训练,还有五识练习、闭气息声、读心术、密写术、用毒、识毒、化妆易容、听翁、传讯、南北方言解唇语、各式解秘锁、各式剑法等一系列秘术之人的必备技能,武功在这些技能里就是微不足道的基本功罢了。
密训之地虽在平城,也就是天子脚下,但却建造的极为隐秘,坐落在远郊的一处深山之中。
山上布置了许多陷阱,也养了很多毒虫、毒蛇、猛兽等,非内部之人很难活着进来发现深山里的阁楼殿宇。就算活下来了,也没办法活着出去,因为这里面高手云集,稍有风吹草动便被扼杀在萌芽中。
是以这个无极宗门自成立以来,当朝已逝皇后杜菀卿的故友花无眠——也就是无极宗门的宗主,十分自信外界对它一无所知。
花宗主暗中栽培太子拓跋佛狸,实属为了完成故人心愿,辅助太子一世安稳,成为一代明君。
其实皇子训练军队只要人数不超过限制,倒也未必不可。但是成立宗派,训练秘术人以作他用,就是大不敬甚至是造反了。
可是偏偏在那个时代的大魏,各方势力十分混乱,哪个宗门背后又不是与皇族中人相关呢。更何况,大魏除了太子殿下拓跋佛狸(名照),还有二皇子拓跋殇,三皇子拓跋术,哪个也不是省油的灯,花无眠不得不长远打算。
“好好跳,腰再往下压一点,笑容再甜一点......再媚一点.......”冯氏站在最前面,监督少女们训练完了体能,又紧接着检查之前布置的舞蹈。
只见她拿着个鞭子,看着这一众训练的年轻少女们,时不时看谁练的不好,提点几句,冥顽不灵的,便要鞭子伺候了。
“秦桑看看周围的苏茉,再媚一点......好,好,还可以......”
“封晴,你那是什么表情!?吃屎了么你?这是跳舞,不是舞剑!”冯氏尖声道。
“姑姑,我这样未尝不可!非要笑得谄媚么!”封晴道。
“啪”,冯氏一鞭子甩去,登时封晴左胳膊衣服都被抽破了,滋滋流出血来。这鞭子打得贼重。
封晴身形被抽得晃了一下,她看了一眼左肩膀,伤口没露骨头。辅以宗门秘药雪肌膏,疤都不会留。
训话训话,先教训再说话。
冯氏道,“挨打不怕是吧?死,怕不怕??你刚刚那副死人脸摆给谁看??”冯氏眼神凌厉,来势汹汹,冲着封晴一顿叨叨叨,犹如一个市井泼妇在教唆无知小儿。
冯氏此话一出,大家就知道又有好戏看了,顿时七嘴八舌,炸开了锅。
“哈哈哈,死人脸你听到了没?”
“可不就是死人脸,真是笑死我了。”
“她又要与众不同么?”
“那是,谁不知道,人家跟我们不一样,人家有骨气,做不来这般俯低作小。”
“你可打住吧,就是贱骨头,再狠狠打几鞭子,我看她还这般做作不。”
“可不就是,标新立异也不知道为了博谁的注意......”
“谁,你又不是不知道。”
......
“后面的给我闭嘴!其他人继续练,封晴出阵!”冯氏怒。
秦桑担忧的看向封晴,微微摇头,让她不要再顶撞姑姑。
冯氏一句话不说,啪啪啪一连又是几鞭子就甩在了封晴身上。
“将来看你跳舞的,都是达官贵人,你不笑是吧?”
“姑姑,我只是没办法一直假笑。”封晴不觉痛,不怕死的顶嘴。
“没办法一直假笑?!秘术心性训练最重要的一条是什么?”
“喜怒不形于色,心事勿让人知。”
“就你刚刚那个把水袖舞都跳成舞剑的表情,你当别人看不出你的杀意?”冯氏问。
“可是一直假笑就未必不会让人生疑!哪有舞者一直谄媚假笑的?不更加让人觉察出想要接近的意图?”封晴反问。
“你不笑怎么隐藏杀意?”冯氏问。
“尚且不知。”封晴答。
“尚且不知?!尚且不知前就给我假笑!知道了再说!”冯氏道。
“姑姑!你也知道是假笑......”封晴道。
“闭嘴!”啪啪啪,鞭子又招呼在封晴身上。
“以后每日中饭、晚饭后不许休息,把眼神练好,三天后检查,不然有的是办法处理你!”
“是。”封晴道。
“滚,归阵练习!”冯氏怒吼。
“封晴,你就听姑姑的吧,笑笑嘛,看我。”说着秦桑摆出一个标准的八颗牙微笑姿势。
“哈哈哈。”封晴笑出声,秦桑一向温婉,几乎笑不露齿,这样一笑,竟说不出的别扭好玩。
“哎,我们以往的秘术练习都是杀气太重,不是刺杀、逃亡,就是下毒、窃听,整个神经一直绷着,确实很难松下来。”
秦桑说话的声音很好听,细细分析,娓娓道来:“这次却要练习隐藏锋芒,甚至媚笑.......那些你本就练的最好,一时转换,肯定也是最难......可是,封晴......”
“我知道,桑桑。”封晴道。
“若是真知道,就不会挨这么多打了。”秦桑无奈叹气。
“我只是选了我喜欢的方式而已。”
“唉,不说了,我看你刚刚午饭也没吃好,这是我刚做的蜜糖莲藕糕。”说完秦桑从怀里拿出了几块品相精致的小糕点,塞给了封晴。
“谢谢桑桑,桑桑真好。”封晴道。
桑桑转身欲走,听她道谢,回头嗔了她一眼,道“下次别再被罚就好了!”
封晴一个人静默的吃完了糕点,在河边反反复复一遍一遍跳着水袖舞,蝉鸣清脆,溪水潺潺。
三日后,冯氏检查封晴水袖舞。
封晴舞姿倒是清逸优美,因为训练的底子好,动作流畅、自然、到位,而且分外洒脱。就是这眼神,还是问题。
“不行,还是不行!”冯氏恨铁不成钢,啪啪啪又是几鞭子招呼在封晴身上,较之以往更重,接着道:“以后早饭后也要练,每夜子时也要练!”
苏茉等几个少女笑得更媚了,跳的也更欢唱了。
集训后,封晴又免不了一个人在山间舞。
封晴受罚的时候他们不敢晃到她身边去看,就在远处的丛林里看,叽叽喳喳的大概意思就是封晴也有今天,瞬间所有以往的被欺负事件貌似都得到了平反。
只要一检查水袖舞,封晴就要受罚,还一次比一次严重,秦桑每次看着被罚的封晴甚是心疼。
“封晴,这是我刚做好的山药炖鸡,你这几日实在是被罚的瘦了许多。”秦桑神色担忧,又无能为力。
“桑桑,你也太贤惠了,谁要是娶了你可真幸福。”封晴一阵感动,竟没想到,这世上,对她嘘寒问暖最多的,竟是一个比她仅仅虚长一岁的女子。
“还有力气打趣我,姑姑罚的的还是轻了些!”秦桑故作嗔怒望着她,秦桑本就是美人,嗔怒之态别有韵味。
“桑桑,你那么美的人儿,怎么能说这种话。”封晴道。
“我看看你的伤,是不是好些了。”秦桑不理她的打趣,关切问道。
“嗯。”封晴说着,把手臂上的袖子撩起来,让秦桑看。
接着道“不过桑桑,不要担心我,姑姑都说我戾气轻了很多了,下次再不会受罚了。”
结果每次这话一出的下次检查,毫不意外,封晴依旧受罚。
封晴一边揉着胳膊,一边想着,熬过了夏天,冯姑姑不再带着他们练水袖舞了,此事也就不了了之了。
某日,宗门女子休息的殿厅中。
“苏若,我们今天训练完了体能,明天是什么安排啊?你看了排表没?”
说话的是苏茉,大眼睛、小鼻子小嘴,一副天生伶俐相,一边抻筋活腿一边说到。
苏若懊恼:“明天要练识毒用毒,还有闭气息声。识毒用毒我是真不行,就闭气息声还勉强,天啊,又该被罚了。”
苏茉挖苦道:“被罚不是很正常嘛?你就一项闭气息声能勉强过关,还是哭多了练出来的。”
可是这项,偏偏不巧却是苏茉的弱项。
苏若:“阿姐,你怎么能这么说我!过几天就要考试了,受惩罚的日子不远了。”
苏茉:“可不,封晴耀武扬威的日子有近了!什么时候我出人头地,她栽倒在我们手里一定要好好收拾她。”
苏若哭脸状:“她什么时候栽在我们手里我不知道,不过我知道,我们就要栽在冯姑姑手里了。”
苏茉恨铁不成钢:“你看你这没骨气的样子,何必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
苏若:“阿姐,可是封晴根本就是个厉害的,还鬼精鬼精的,我们还是不要惹她吧,你说呢,阿姐.......”
苏若有有时候真的想不明白她阿姐为什么非要跟封晴比个高下出来,换做是她,早放弃了。而且与之交好不比交恶日子顺遂太多了?
苏茉:“我怎么有你这么个妹妹?”
苏若:“你看她,姑姑教的易容、密写、识毒、解锁、听声辩位.....样样精通,样样行。姑姑没教的,布阵、占卜听说也很会,人家就是天才秘术人,后天修不来的。冯姑姑跟宗主汇报的时候,说她小小年纪轻功了得......”
苏若称赞起封晴来,那可真是毫不遮掩,一脸崇拜。
苏茉眯起眼眸,生气道:“你姓封对不对?她是你姐对不对?”
苏若:“阿姐,我说的是事实啊,我.....确实比不过她啊!”
不是我,而是我们,碍于她姐的淫威之下,苏若是没胆子说出来的。
苏若心道:比不过封晴有什么好丢人的。冯姑姑说了,封晴的资质放眼整个大魏,也是同龄人中一流的高手。我跟个正常发展下去会是宗师级别的人比高下,那不是给自己找不自在嘛。
苏茉:“想不想看那小贱人吃瘪?”
苏若一副“还是别了,万一搞砸了吃瘪的就是我们”的表情连连摇头不要。
苏茉:“你不要再叫我阿姐!”
苏若:“阿姐......嗯.......阿姐......阿姐......”
苏若撒娇,伏低做小,撅嘴卖萌,屁股后面仿佛长了尾巴,左摇右摆。
苏茉虽说早已免疫她这毫无自尊、酥透骨头的样子,还是忍不住头顶一阵恶寒。
苏茉:“苏妲己又上身了?”
苏若:“......”
苏茉:“你怎么能是我妹妹?!”
苏若:“那没办法,既成事实的事儿了。”
苏茉一个厉眼横过,苏若越说后面声音越低。
苏茉:“想不想这个月的月试免受责罚?”苏茉循循善诱。
苏若不知道姐姐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是一听可以免受责罚,怯怯的还是鼓起勇气点了点头。
苏茉一个招手,苏若便过来“洗耳恭听”她大姐的伟大计划。
苏茉细细碎碎说了半天,苏若对于姐姐这个伟大计划越听越激动,听完了豁然开朗,信心满满,一脸崇拜的看着她的阿姐:“阿姐,你真聪明!比之封晴差不多哎。”
苏茉:“死丫头,拿我跟她比做什么?!哼。”
嘴上傲娇,心下对于妹妹这个赞赏却十分受用。
姐妹二人商量完大计,浑身轻松,步履轻快得准备跑去训练,刚出了休息殿堂,便碰到了封晴和秦桑。
苏茉趾高气昂,冷哼一声从封晴身边走过。
苏若怯生生的跟在身后,瞪大了圆圆的眼睛,偷偷望着封晴,生怕这个封大小姐一个冷眼横过来。
苏茉:“怕什么,你躲什么......”
秦桑:“她怎么了?”
封晴:“谁知道呢,也许有好事。”
秦桑:“另一个怎么怕成那样?你今天格外可怕?”
封晴:“我今天心情挺好的呀。”封晴无辜状。
秦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