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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九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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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乾渊撕下门上贴着的封条,一把推开门,旁边站着唐宵和一个样貌儒雅的中年男人。
他是杜瑶童的经纪人,名叫张学文,四十二岁,穿着一身黑色的西服,胸口处别着一朵白色的纸花。
距离杜瑶童自杀已经过了两天,出于死者身份的特殊性,这个案子最终被移交给了时空管理局。消息一传出,小区门口顿时挤满了悲痛欲绝的粉丝和无缝不钻的狗仔,唐宵戴着口罩,把棒球帽压到最低,低着头跟在秦乾渊后面穿过了拥堵的人潮。
有粉丝大声哭喊道:“你们会给瑶童姐一个公道吗?”
唐宵一言不发,秦乾渊转身,环视一圈痛哭的粉丝,凝重道:“请给我们一点时间。”
“瑶童生活很规律,每天除了拍戏,剩下的时间就是健身和休息,从来没有任何不良嗜好。”张学文苦笑一声:“她是我带过的最好的艺人,无论是从演技还是性格、人品……”
“您手下只有她一个艺人吗?”秦乾渊问。
“以前除了她,还有两个小艺人,不过瑶童拿了第一个影后之后,公司就把他们安排给其他经纪人了,我专心带瑶童。”
“是公司安排的,还是你自己推的?”唐宵突然说。
张学文一愣,继而有些无奈地笑了笑:“都有吧,人总是会偏心那个能给自己带来更多利益的人——我和瑶童不止是最好的合作伙伴,也是最好的朋友,这一点我们双方早就达成共识了。”
唐宵点点头,没再说话。
张学文领着他们来到卧室:“瑶童不爱住大房子,说房子太大没有人气,就拜托我给她找了这个一室一厅的房子。”他耸耸肩:“因为这个,瑶童粉丝一直觉得我在压榨她,真是——”张学文叹了口气。
“推开这个门就是阳台,瑶童就是从阳台上跳下去的。”张学文看了一眼,立马移开视线,像是不忍再看。
唐宵和秦乾渊对视一眼。
——香炉不见了。
那天香炉就放在卧室的墙边,四周溅上了几滴血,现在却干干净净,空无一物。
唐宵状似无意道:“张先生,除了杜瑶童本人,还有别人有这个房子的钥匙吗?”
“当然没有。”张学文说:“瑶童从来不给别人钥匙,她觉得这样没有安全感。”
“她出事以后,有人来这里找过她吗?”秦乾渊问。
张学文有些不解地说:“您什么意思?瑶童出事以后,这里就被你们警方封锁了啊。”
秦乾渊点点头,看了一眼阳台已经关上的窗户,转身去了客厅。
张学文正要跟出去,听到身后唐宵带着点笑意的声音。
“张先生,先别忙,还有些事情要问您。”
客厅很大,包含了一个开放式厨房,中间隔出一小块空地作为餐厅。杜瑶童似乎并不常做饭,锅台上没有一点油污。秦乾渊打开橱柜看了看,发现里面只有几个精致的小玻璃碗,应该是用来放水果的。
客厅隔断做成了一个酒柜,里面放了一支喝完了的红酒瓶,还有几瓶没开封的蔬菜汁。
卫生间里有一个浴缸,一个自动抽水马桶,一个洗手池。纸篓里干干净净,浴缸里也很干燥,墙上的纸抽盒里也没有纸。秦乾渊皱了皱眉。
卧室里,唐宵叫住张学文,却没急着问话。他不慌不忙地地打量了一圈这间卧室,才慢悠悠地开口:“张先生,您做杜瑶童的经纪人几年了?”
张学文思索片刻,答道:“十年了。从出道到现在,一直都是我。”
“这么说,你对她应该很了解吧?”
张学文苦笑一声:“唐警官,你不用这么拐弯抹角,我跟您说实话,您想问的,我真不一定知道,瑶童是个防备心很重的人,私人生活上的事,她一向不怎么和我说。”
唐宵惊讶道:“您刚刚不是说,您是她最好的朋友吗?”
“只是这个圈子里最好的朋友罢了。”张学文摊了摊手:“圈内利益混杂,要说有多知心,那是真的谈不上。”
“唔。”唐宵点了点头:“她圈子里还有其他关系比较好的朋友吗?”
张学文想了想:“她和苏韵关系不错。”
“圈外的呢?”
张学文面露难色。
唐宵见状,又问:“杜瑶童有没有谈过恋爱?”
张学文迟疑了一下,才说:“瑶童出道的第二年,我和她交往过几个月,不过很快就和平分手了,因为我们的确不合适。”
唐宵挑了挑眉。
“既是合作伙伴,又是朋友,还是前男友。”秦乾渊从客厅进来,揶揄道:“张先生,你还真是一个合格的经纪人。”
张学文坦然道:“圈里很多艺人都和助理或者经纪人偷偷谈过恋爱,距离过近,很容易产生好感的。”
秦乾渊笑了笑,看向唐宵:“问完了么?”
唐宵答应一声,走到秦乾渊身边。
张学文讶异道:“警官,这就结束了吗?”
秦乾渊也讶异道:“怎么,你还想跟我们回警局接受审讯?”
张学文脸色一僵。秦乾渊摆摆手,无所谓地道:“就这样吧,人都死了,能查出个什么来?”
三人翻墙出了小区。张学文从没爬过墙,坐在墙头看都不敢往下看,被随后翻上来的秦乾渊不耐烦地踹了下去,落地时唐宵扶了他一把。
“谢谢唐警官。”张学文擦了把冷汗,朝秦乾渊和唐宵鞠了一躬,戴上口罩和帽子走了。
“怎么样?”秦乾渊望着他的背影,笑道。
“老狐狸。”唐宵轻嗤一声:“表面上问什么说什么,实际上什么都没说。杜瑶童自杀,张学文逃不了干系。”
“你觉得香炉是怎么回事?”秦乾渊问。
“不知道。”唐宵摇摇头,神色冷了冷:“杜瑶童家门口为了防狗仔和私生,专门安了监控,监控里的确没有人在案发后去过她家。”
秦乾渊道:“那就只能是妖了。”
唐宵皱了皱眉,目光隐晦地向后扫了扫。
秦乾渊一把勾过他的肩膀,“啧”了一声:“好了,天大地大,吃饭最大——海底捞还是小龙坎?”
唐宵:“嗯……我想吃秦妈。”
秦乾渊没好气地说:“方圆十公里的火锅店只有海底捞和小龙坎,爱吃不吃,不吃就去杨国福麻辣烫。”
唐宵选择了海底捞。
他数着秒烫了几片牛肚,还没来得及夹,被秦乾渊筷子一伸抢走了。
唐宵瘫着脸抬起头瞅了瞅他。
“别这么小气嘛。”秦乾渊委屈道。他回味了片刻,又一脸享受地说:“唐宵,你牛肚烫的真好吃。”
唐宵没理他,重新往锅里下了牛肚,又把土豆片倒了进去。
秦乾渊这次没跟他抢,他放下筷子,看着唐宵吃东西。看着看着,他心底的疑惑越来越大。
唐宵到底为什么这么能吃?
他的目光又落到唐宵的脸上。
啧,这么能吃,脸上还没多少肉——他嫌弃地想,心里突然有些烦躁。
然而还没待他想出来这股莫名其妙的烦躁究竟从何而来,海底捞门口突然传来一阵喧哗,几个年轻女生不停尖叫着,嘴里十分激动地喊着一个人的名字。
秦乾渊循声望过去,唐宵也停下涮肥牛的动作,抬了抬眼。
大门口,被围在中央的是一个十分年轻的男声,他化着浓妆,眼线长长地飞出眼角,染着一头紫发,披着大红色的貂皮大衣,穿着皮裤皮靴,手里拿着墨镜和口罩。
他眼角一挑,轻佻地对女生们眨了眨眼,又把食指竖在嘴边做了个“嘘”的动作,奈何女孩儿们看到他这样,叫得更激动了。
见状,他肩膀一塌,十分夸张地嘟了嘟嘴。
“不要叫了好不好?”他噘着嘴道:“人都被你们叫来了啦!”
女生们立刻捂住嘴。
“让我进去好不好?”他双手合十,张大眼睛:“我现在真的很想吃海底捞,可不可以不要发到网上去?”
女生们小声地答应道:“好!”
但是已经迟了,刚刚那阵尖叫已经把店内客人的目光全吸引了过去,有人立刻喊道:“季轻轻?!”
男生的脸立刻垮了下来,他戴上墨镜和口罩,转身就想走,奈何有更多人围了上来。
“真的是季轻轻!”
“他怎么一个人来海底捞……”
季轻轻听见了,没好气地回头道:“怎么,海底捞是你家开的?只准你来不准我来?”
有人小声嘟囔了一句:“脾气真的好差……”
季轻轻哼了一声:“我脾气差关你什么事?吃你家大米了?”
围着他的女生面面相觑,有一个胆子大的出声道:“轻轻,你快走吧,别跟他们吵……”
“没事儿,让他们说。”季轻轻翻了个白眼,索性把墨镜和口罩都摘了下来:“来,我就在这儿呢,谁想骂我,到我这儿来当着我的面骂,我季轻轻要是怕了你,我就不姓季!”
“伤风败俗,不可理喻!”一个年轻女人把筷子一摔,站起来冷笑道:“谁不认识你季轻轻大明星啊,一个月爬六个人的床,你屁股没长痔疮吗?”
店内发出一阵哄笑,也有人不赞同地皱了皱眉。
“怎么,我是爬你的床了,还是爬你男朋友的床了?——哦,该不会是你爸的吧?”季轻轻捏着嗓子阴阳怪气地说:“姐姐,戾气太大的雌性容易变丑哦!”
女人一哽:“你……!”
季轻轻牙尖嘴利道:“你什么你?该不会是觉得我季轻轻不配叫你姐姐吧?——别介啊,风水轮流转,指不定咱俩哪天爬上同一个人的床,论资历你还得管我叫一声姐姐呢!”
女人尖声道:“你还要不要脸了?!”
“啊?我还以为季轻轻不要脸已经天下皆知了呢。”季轻轻嘲笑道:“大姐,大妈,大婶,你是哪来的元谋人呀?你用诺基亚1G上网的吗?”
女人看起来已经快被气厥过去了。
季轻轻转过身,不客气地道:“看什么看什么?都让让,不让我吃还不让我走了?”
人群骚动片刻,似乎是被他一身泼妇般的气势镇住了,很快就给他让开了一条路。
“好好的兴致都被人败光了。”季轻轻“嘁”了一声,余光扫到有些沮丧的几个女孩儿,迟疑了一下,神情缓了缓。
“你们也快回去吧。”他小声说:“不然我走了,他们就该教育你们小小年纪不要瞎追星了。”
女孩们点了点头。季轻轻把手揣进兜里,微不可闻地叹了口气,头也不回地走了。
他走出海底捞所在的商业街,正要拐弯找个地方打车,肩膀突然被人拍了一下。
他打了个哆嗦,猛地回头。
“哥们儿。”秦乾渊吊儿郎当地对他挑了挑眉:“跟踪了我们一路,现在招呼都不打一声就想走,怎么还没睡觉就先做梦了呢?”
“你跟杜瑶童什么关系?”唐宵单刀直入道。
唐宵没吃多少饭,脸色又白了起来。秦乾渊找了个有长椅的地方让他坐下,又在便利店给他买了几块巧克力,一块芝士蛋糕,外加一杯冒着气的热可可。
季轻轻一改之前在海底捞舌战群雄的泼妇样,紧紧抿着嘴低下头,似乎打定主意一句话也不说。
“杜瑶童死得很蹊跷,能还她一个公道的只有我们。”秦乾渊道:“你不说,反而是在害她。”
“少跟我来这套。”季轻轻冷笑道:“我下午都看到了,你们跟张学文那个王八蛋一副你好我好大家好的嘴脸,收了他不少好处吧?”
唐宵看了看他,突然道:“张学文说,他和杜瑶童曾经是男女朋友关系。”
“他放屁!”季轻轻胸脯起伏几下,声音有些尖锐地说:“明明是他——”
话说到一半,季轻轻又猛地顿住。他恶狠狠地瞪了一眼唐宵:“你套我话?”
唐宵沉吟片刻,若有所思道:“杜瑶童有跟你提过唐宵这个名字吗?”
季轻轻犹疑而戒备地看着他。
唐宵从口袋里拿出钱包,从里面抽出自己的身份证递过去:“这是我的身份证,你可以看一下——不过很久之前因为一些事,我改过一次名字。改名之前我叫唐霄,‘九霄’的‘霄’。”他淡淡道:“杜瑶童的名字是我起的,取自苏轼‘重重叠叠上瑶台,几度呼童扫不开’。”
季轻轻呼吸停顿了几秒,他抬头定定地看着唐宵,眼圈红了起来。
唐宵轻声道:“现在可以告诉我了么?”
季轻轻眼睛一眨,一串泪珠滚了下来。他吸吸鼻子,忍了又忍,终于还是“哇”地一声哭了出来,扑上去紧紧抱住了唐宵。
秦乾渊手指条件反射地动了动,很快又被他按压下去。
季轻轻哽咽道:“您、您怎么……”
他鼻涕眼泪蹭了唐宵一身,哭着说:“您怎么才来啊!”
唐宵僵了僵,有些不适应地抬手拍了拍他的后背。他张口想让季轻轻起来,但是最终什么都没说,只僵立在原地闭了闭眼。
“对不起。”他轻声说:“对不起,我来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