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匪石》无日不风波

10、第十章

　　“张学文他就是个王八蛋！”季轻轻哑声道：“要不是他、要不是他……他害得姐姐好苦！”
　　秦乾渊道：“杜瑶童是你姐姐？”
　　“不是亲姐姐，但是比亲姐姐还亲。”季轻轻拿手背擦了把眼泪，眼线晕了一片，假睫毛也因为他哭得太厉害而松了些，被他径直拽了下来：“姐姐是这个世界上，对我最好的人。”
　　唐宵：“你是什么妖？”
　　“我也是兔妖。”季轻轻说：“我是被姐姐从菜市场带回家的。我从小没有爹娘，以为自己就是普通兔子，是姐姐从我身上感觉到了同类的气息。”
　　唐宵一怔。
　　“姐姐给我讲过，她也是被一个人从屠宰场救下来的，那个人教她读书习字，还给她取了名字。后来、后来……”季轻轻的眼泪掉了更凶了些：“后来姐姐有一天突然跟我说，如果她有一天出了事，那位大人一定会去找她，姐姐让我务必跟随在大人身边，还告诉我，除了大人，谁都不能相信。”
　　他的嗓音有点尖，配上他那张脸，是典型的男生女相。但此时他哭得很丑，嗓子很哑，一张脸皱成一团。季轻轻哽咽着说：“可是你为什么不能早一点来？为什么偏偏在她死了以后才出现？”
　　唐宵的五指蜷了蜷。
　　他低声说：“到底怎么回事？”
　　“张学文也是妖。”季轻轻流着泪道：“姐姐没说他是什么妖，但是他很强大，也很厉害，我们这些小妖怪加起来都打不过他一个。他和姐姐从来都不是情侣，是他一直觊觎姐姐，给姐姐下了药！”
　　“他强迫姐姐现出半个原型，露出耳朵和尾巴，去陪人类投资商上床，还说如果姐姐不从，他就去杀姐姐的粉丝，姐姐一天不从，他就杀一个，两天不从，他就杀十个，如果姐姐敢自杀，他就敢杀一千一万个！”
　　秦乾渊面色瞬间冰冷下来。他发怒的时候，反而一改平常吊儿郎当没正形的二世祖样，咬肌紧紧绷着，瞳孔眼色隐隐发红。
　　唐宵冷冷道：“你怎么证明你说的是真的？”
　　“就凭我知道你的名字！”季轻轻直视着他：“姐姐告诉过我，张学文不会是一个人，他充其量就是个跑腿的。他们把妖力低微的小妖哄骗过来，表面上包装成明星，风光无限，背地里逼着这些小妖露出原型，去陪人类和其他大妖寻欢作乐……”
　　秦乾渊忽然笑了一声，他眼底猩红，像是含着血。他舌尖舔了舔牙，笑着说：“有本事，在老子眼皮子底下还能干出来这些事，真是——”
　　唐宵闭了闭眼。
　　他低垂着头，哑声道：“她手里有我的生死令，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
　　“姐姐说，您是天上的神仙，动动手指就能让山呼海啸，纵使有菩萨心肠，又哪有那么多时间来管这些不起眼的人间疾苦？”季轻轻红着眼睛道：“她说她这条命是您给的，如今还给您，也是应该的……”
　　唐宵五指紧紧攒成拳，指甲陷进肉里，血一滴一滴顺着指缝流了下来。
　　季轻轻还在大声哭着，似乎在质问他为什么不能早一点来——可这些他通通都听不见了，他头疼欲裂，脑壳嗡嗡作响，心脏仿佛要从身体里跳出来。
　　原来是这样，他想。
　　杜瑶童从高楼一跃而下，她死得那么坦然，那么坚决，没有一丝后悔。
　　——因为她在用自己的血，给唐宵下一份生死诉状。

　　“你手里有张学文的证据么？”秦乾渊微微眯了眯眼。
　　“我没有。他们很谨慎，联系我们从来不用手机，只用传音符。”季轻轻说：“但是姐姐肯定有。”
　　“杜瑶童家里已经被清扫得一干二净了。”秦乾渊道：“除了家里，她还会在哪些地方藏东西？”
　　季轻轻摇摇头：“我不知道……等等！”他瞪大双眼：“有一个酒吧！那个酒吧是姐姐瞒着张学文，用一个人类朋友的名义开的。但是我从来都没去过，也不知道那个酒吧的名字……”
　　唐宵低声道：“不会。杜瑶童既然已经下了赴死的决心，就绝不会毫无准备。她一定告诉过你，只是你忘记了而已。”
　　季轻轻呆立在原地。
　　“你回管理局，好好想想杜瑶童临死前一个月内都跟你说过什么。”秦乾渊决定道：“我们去见张学文。”

　　咖啡厅里，张学文愤怒道：“这是污蔑！”
　　唐宵撩了撩眼皮，看着他。
　　“我本来不想说他什么，可他倒先恶人先告状，反咬我一口！”张学文环视了一圈咖啡厅，自知失态，压低了些音量：“明明是他作风不端正，一肚子坏水，瑶童对他掏心掏肺，要资源给资源，要人脉给人脉，可他呢？自己爬上投资商的床被狗仔爆了出来，就一不做二不休，给瑶童下了药，想拉着她一起完蛋！”
　　张学文恨恨道：“瑶童自杀，说不定就是因为他呢！”
　　秦乾渊慢悠悠地喝了一口咖啡：“季轻轻和杜瑶童是怎么认识的？”
　　张学文目光闪烁片刻，看了看秦乾渊。
　　“问你话呢，看我干什么？”秦乾渊挑了挑眉。
　　不知道为什么，明明唐宵和秦乾渊都是一副和颜悦色的模样，张学文却从骨头里翻出来一阵寒意。他定了定神，开口道：“他是瑶童从外面捡回来的……”
　　“哦？”秦乾渊饶有兴致地笑了笑：“你是不是不知道社会调查局的另一个名字？”
　　张学文看着他的笑容，没来由地打了个寒颤。
　　“重新自我介绍一下。”秦乾渊彬彬有礼地道：“我是时空管理局局长，秦乾渊。”
　　张学文瞳孔猛地一缩，手上端的咖啡杯一晃，棕黄色的液体流了满手。
　　下一秒，他收敛了所有的情绪，也笑了起来。
　　“我是白虎。”他甚至还颇为放松地向后靠在椅背上，说：“杜瑶童和季轻轻都是兔妖。”
　　“不过秦局长既然会对我亮明身份，想必也不用我多介绍。”张学文轻松道：“我还可以告诉您，季轻轻说的都是真的。”
　　秦乾渊手一紧，咖啡杯应声而碎。
　　“不过我就算告诉您了，您又能拿我怎么样呢？”张学文充满嘲弄地笑道：“您有证据吗？我知道您现在很想杀了我，您敢吗？天帝有令，管理局是天道所在，手握通天法器，无证据不得随意抓人，更不得滥杀无辜，违者一经发现，立刻罚入长明渊。大人，一换一，我这条命值得很。”
　　他轻蔑地看了一眼被秦乾渊捏碎的杯子：“您也只会在这里无能狂怒，捏捏杯子，显得自己好像有多厉害——而我就是那个敲醒你的人。秦大人，您应该感谢我才是，是我告诉您，您可远远没有您自己以为的那么无所不能。”
　　秦乾渊的瞳孔一点一点变得血红。
　　张学文咧了咧嘴，盯着秦乾渊道：“您现在是不是很想去杜瑶童的家里，去我的办公室里，去公司里，或者其他任何地方，找关于我的证据？您猜您能不能找得到？”他咽了口唾沫：“哦，对了，还有季轻轻那个小贱人，您知道杜瑶童为什么自杀吗？我告诉您，因为我把她和季轻轻送到了同一个人的床上，那个投资商胖的要死，全身上下除了肥肉就没有别的东西，下手又重，在他床上死了七八个小妖怪了，但是有什么办法呢？他点名要两只兔子一起陪他上床。”
　　他重重地喘了口气，看着秦乾渊红得像要滴血的眼睛：“杜瑶童是大兔子，季轻轻是小兔子——两个千人骑万人操的玩意儿还想要名字？重重叠叠上瑶台，几度呼童扫不开……哈哈，也不知道哪个傻子给她起的名，被她当成宝贝似的，那天在床上□□/得狠了，她推开那个死胖子就要跑，拉着季轻轻，跟发癫似地喊大人——她还真把那不知道哪来的东西当成天上的神仙了。真的笑死我了，哪个神仙这么清闲，专门跑下凡给她这么个玩意儿起名字？”
　　他哈哈大笑起来，咖啡厅里的客人纷纷抬头看过来。
　　“演了几部戏，拿了几个奖，有了几个粉丝，就忘了自己是个贱人了，这种玩意儿死就死了，有什么大不了的？”
　　张学文心情颇好地端起咖啡杯喝了一口，享受地眯了眯眼，正要张口继续说什么，下一秒，他突然跌坠到一片灰色中，一股巨力拎着他的衣领，把他直直砸入地里。
　　张学文呛咳几声，吐出一口血沫，他艰难地抬头向上看去，却惊疑地发现，动手的人并不是秦乾渊，而是自始至终没怎么说话的唐宵。
　　唐宵活动了几下手指，面无表情地又砸了一拳下去，这一圈直接让张学文整个人猛地抽搐一下，眼眶里都溢出了血。他说不出来话，只能恐惧地看着唐宵，发出“嗬嗬”地喘息声。
　　“你不是一直都很好奇，到底是哪个傻子给杜瑶童起的名字？”唐宵垂着眼看他：“我来告诉你，这个名字是我起的。”
　　“这个名字我既然给了她，不管她喜不喜欢，都得给我受着。”他一字一句地说：“你刚刚说她不配有名字？不，是你不配叫这个名字。”
　　他又是一拳砸了下去，这次张学文彻底瘫在地上，动弹不得，只能瞪大眼睛看他。
　　唐宵站起来，慢条斯理地用衣角擦了擦手。
　　“我们拿你没办法？”他低低笑了一声：“就凭你？”
　　秦乾渊在后面“哎”了一声，懒洋洋地笑道：“唐师公，挨骂我来挨，耍帅你一个人上，讲不讲道理啊？”
　　唐宵扯了扯嘴角。
　　秦乾渊走到张学文身边，手指指向自己的脸。
　　“我无能狂怒？”他叹了口气：“好吧，我就让你体验一下什么叫真正的无能狂怒。”
　　他扭了扭手腕，抓着张学文的脚腕把他抓在半空倒吊起来，“轰”地一声把他砸了出去。
　　“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偏要来。”他颇为可惜地道：“你动谁不好，偏偏要动杜瑶童。我师公罩着的人，你也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