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匪石》无日不风波

26、第二十六章

　　“夏侯姐姐——”王余水抹了把汗，拖长调子，阴阳怪气道：“你这么着急，是要去见哪家情哥哥啊？”
　　夏侯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王余水被瞪了，心情却似乎更好了。他死皮赖脸地凑上来，继续道：“夏侯，你昨天跟唐哥说了些什么啊？神神秘秘的，还那么久。”
　　“没什么。”夏侯平心静气道：“说你什么时候被自己的唾沫星子淹死。”
　　王余水一噎，锲而不舍道：“真的吗？我不信！唐哥可不是那种人。”
　　夏侯“哦”了一声，耐心道：“唐哥是不是没关系，我是就行了。”
　　王余水：“……”
　　他在原地沉默片刻，看着夏侯快步走远，又打起精神追了上去：“行行行，我不问了。那你总能告诉我，咱们今天出来这趟到底要干什么吧？”
　　“局长没和你说么？”夏侯停住脚步，奇怪道：“今天出来是要去查一下英男的事情——怎么，你都不知道要干什么，就跟着我出来？”她越说越觉得不对劲，蹙起眉头，问道：“你不会是自己跟我出来的吧？局长根本没叫你和我一起！”
　　王余水赔笑道：“你胡说八道什么呢！秦哥当然吩咐我和你一起了！我就是走了下神，没注意听他到底叫我们来做什么……”
　　夏侯又怀疑地打量了他几眼，转过身继续往前走。
　　没走几步，她突然再次停住脚步。
　　“怎么了？”见她突然停下，王余水从她身后探出半个头，四处看了看，疑惑道：“怎么不走了？你看见什么了？”
　　夏侯神色奇异：“你没看到？”
　　“看到什么？”王余水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茫然道：“你今天到底怎么了？”
　　他话未说完，就见夏侯身形一动，瞬间消失在了原地。王余水神色一凝，喊道：“你去哪？回来！”
　　“夏侯！”
　　街上空空荡荡，除了他自己，再没有第二个人。

　　夏侯追着一抹青色的身影，一路来到了一座小山坡前。眼见那抹身影就要消失，她连忙喊道：“站住！”
　　身影一顿。
　　“你是谁？”夏侯手腕一翻，稳稳握住一把长刀：“转过身来！”
　　那身影像是轻轻笑了一声。夏侯再无法忍受，她提着刀，猛地斩了下去：“你……”
　　然而就在长刀即将斩到身影的下一秒，那抹青色突然凭空消失，无影无踪。夏侯来不及收势，一刀砸进了地下，地面寸寸崩裂，嗡鸣声久久不息。
　　夏侯喘了口气，盯着青色身影消失的地方，神情凝重。

　　“局长。”楚骐敲了敲门，探头探脑道：“我能进来吗？”
　　“进。”秦乾渊整了整面膜，含糊道。
　　楚骐缩手缩脚地走了进来。
　　“你干什么？”秦乾渊敷着面膜，张不开嘴，只能瓮声瓮气道：“房间里没别人，你好好走路。”
　　“唔。”楚骐松了口气：“唐哥不在么？我看他好像没事儿就窝在房间里睡觉。”
　　“他不在——在也不会睡。”秦乾渊无意多说，只道：“有事么？”
　　“是。”楚骐发愁道：“楚骥一直醒不过来，我想……能不能带他去玄玉元君那里瞧一瞧？”
　　秦乾渊沉默片刻，叹了口气，道：“佛珠未必是他的东西。”
　　楚骐也叹了口气，无奈道：“我知道。我就是想，要是元君也没有办法，能不能帮忙找到赠他佛珠的那个人。”
　　门外，唐宵端着一杯热牛奶，正要推门进来，听到这句话，顿在了原地。
　　门内，楚骐继续道：“楚骥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我想，最好是有什么一劳永逸的办法，我也不求他能像个正常人，起码不要像现在这样，一挨上点儿什么邪门玩意儿，就三天两头地昏迷……”
　　唐宵垂了垂眼睫，手轻轻松开门把。
　　秦乾渊点点头，道：“既然你想去，我也不拦着你——有件事你顺便帮我问问玄玉，那幅宋帝王唐的小像，能不能借我看几天？”
　　楚骐：“……啊？”
　　他莫名其妙道：“您要宋帝王唐的小像做什么？咱大厅里不就摆着一个雕像么？”
　　秦乾渊：“我……反正我要来有用，你去问他要就是。”
　　“……”楚骐迷茫道：“啊？”
　　“啊什么啊？啊什么啊！有令必行你不懂啊？”秦乾渊一把撕掉面膜，恼羞成怒道：“还不快去！——记得别说是我要的！”

　　楚骐背着楚骥，踩着管理局专用云，一路上了九重天，气喘吁吁地敲响了玄玉的大门。一个玉雪可爱的白衣小童垫着脚尖打开门，一本正经地向楚骐作了个揖：“请问您是哪位？找我家主人有何事？”
　　“在下是管理局楚骐，这是我弟弟楚骥，劳烦通传一声，元君应该晓得我是谁。”楚骐抹了把汗，笑道。
　　小童打量他几眼，绷着脸道：“稍等。”
　　他一挥拂尘，中气十足地朝着院内喊道：“元君，来客人啦！”
　　一个懒洋洋的声音回答道：“知道了，让他二人进来罢。”
　　楚骐连忙朝小童道声谢，背着楚骥快步走了进去。玄玉懒散地歪在摇床上，见他进来，将手中揉弄好久的小狸猫轻轻放到地上，直起身来，笑道：“何事寻我？”
　　楚骐恭恭敬敬地朝他行了一礼：“管理局楚骐楚骥，见过元君。”
　　“罢了罢了！你我也算是老熟人。”玄玉不甚在意地挥了挥手，道：“今日可是为你弟弟楚骥而来？”
　　“是。”楚骐道：“我想问问元君……”
　　“你不必问我。”玄玉打断他，无奈地摊了摊手：“老实说，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这佛珠其实不是我的东西。”
　　楚骐忙道：“那请问，这佛珠是哪位大人所赠，能否问问那位大人，楚骥如今这副模样，该如何是好？”
　　“问一问倒是无所谓，只是……”玄玉无奈道：“他销声匿迹了几百年，没人知道他现在在哪。九重天上都说，他早就死了。”
　　楚骐一愣。
　　“告诉你也无妨。”玄玉一摆手，叹气道：“这佛珠是宋帝王唐的东西，其实也算不上是赠与我，只是暂时在我这里寄存。当年我看你兄弟二人可怜，又寻思他八成已不在人世，佛珠放着也是放着，还不如拿来救一条人名，才把这佛珠给了你的。”
　　楚骐“啊”了一声，垂头丧气道：“难道就没有别的办法了吗？”
　　“这样吧，你先将你弟弟安置到我宫里。”玄玉道：“九重天灵气盛，也利于他养身子。至于旁的，我挑个空闲时，去拜访拜访九重天几位精通药理的仙君，再看看还有没有别的办法，你先回去等我消息，如何？”
　　楚骐连忙道谢，又踟蹰道：“还有一事……”
　　玄玉摸了摸下巴，又捞起地上卧着的玉兔，示意他有屁快放。
　　“这个……”楚骐坑坑巴巴道：“我、我听说，您这里有一张宋帝王唐的小像？”
　　玄玉一愣：“有是有，怎么，你还想自己亲自去找人不成？”
　　“我……这个……”楚骐吞吞吐吐半天，心一横，眼一闭，破罐子破摔道：“我仰慕宋帝王唐已久，这才想借画像一阅，瞻仰一番大人的英姿！”
　　“……”玄玉被他破釜沉舟、视死如归的模样吓了一跳，他好笑道：“不过是一张画像，你要看，给你看一眼便是。”
　　他示意小童去屋里取来一个厚重木匣，从里面取出画像，递给楚骐：“喏。”
　　楚骐连忙双手接过，看见画像上的人，他顿时愣住了。
　　“这、这画像……”他斟酌半天，谨慎道：“好像和管理局大厅里的那个……不太一样哈。”
　　玄玉笑道：“你说你们管理局大厅那个丑八怪啊？说起来我好奇很久了，到底是哪个二百五给宋帝王唐做的那个雕像啊？从头到脚没一个像的地方，这要是被九重天那群芳心萌动了几千年的女仙们知道，怕是要上门撕了你家局长的皮！”
　　楚骐：“……”
　　他艰难道：“这雕塑也并非我们局长……”
　　“唔。”玄玉揉了一把玉兔的毛，心满意足道：“也罢——你们秦局长上回过来也看过这个画像，回头你和他说一声，还是趁早把你们那个奇丑无比的雕像扔出去吧！”
　　“……”楚骐呆滞道：“他看过了？”
　　玄玉随意点了点头：“是啊，怎么？”
　　……那他还让我拿画像做什么啊！
　　楚骐内心无语至极，表面还得装出一幅若无其事的模样，道：“没什么。我就是想……局长既然看过了，怎么没提过改雕像的事呢？”
　　“谁知道他脑子里在想什么。”玄玉翻了个白眼，对楚骐摆了摆手，道：“罢了，你家局长脑子一向不大正常——这画像在他眼里，可没有他的面膜水乳精华液来得好看。”
　　楚骐：“……”
　　他连忙转移话题，道：“那我可否先把画像带回去？新的雕塑就按这幅画像来做。”
　　玄玉迟疑道：“这……”
　　“三天，三天后我保证原封不动地给您送回来！”楚骐对天发誓道：“我们副局是棵千年古树，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回头让他照着这幅小像临摹一份，我就给您还回来！”
　　“好吧。”玄玉又瘫回到摇床上，道：“你拿走吧。”
　　楚骐连忙道谢。
　　玄玉笑眯眯地目送楚骐离开，又指挥小童吭哧吭哧把人抬进屋里，才摇着折扇，漫不经心道：“哪位道友来访？藏在树后鬼鬼祟祟，可不是君子所为！”
　　树后草地响动片刻，一个人缓缓走了出来。
　　玄玉猛地从摇床上坐起，失声道：“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