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匪石》无日不风波

23、第二十三章 “阿霄，到

　　四周一片死寂。
　　唐宵身体前倾，目光死死锁定黑发的男孩。他浑身肌肉都不易察觉地悄悄绷紧，声音却愈发轻柔：“他不让你告诉我对不对？没有关系，放轻松，到我这边来……”
　　男孩脸上的肌肉不断抽搐着，身体却不由自主地一步步走近了唐宵。
　　唐宵柔声道：“你不能说出来，是吗？那你写给我看，你会写字吗？”
　　他伸出手迎向男孩，男孩懵懂地也朝着前方伸出自己的手。
　　“就是这样。”唐宵满意地笑了：“乖孩子，再过来些……”
　　男孩瞳孔涣散，又呆滞地往前走了一步，就在两只手即将触碰到一起的那一瞬间，一个低沉又含着些许怒意的声音忽然响了起来：
　　“阿霄，到此为止了。”

　　“里中界。”秦乾渊慢慢道：“是里中界。”
　　夏侯三人茫然地看着他。
　　“这是蛮荒时期的大妖开创的法术，只有身上有麒麟血的妖怪才能得到传承。”秦乾渊抬眼看向三人：“但是单单得到传承也不够，若没有足以支撑的法力和心境，空有传承也使不出法术。”
　　王余水终于咂摸出点味道里：“您的意思是，这事不是那条小黑蛇干的？”
　　“能在管理局和通讯处眼皮子底下干出绑架人类的事儿，它可不是一条普普通通的小黑蛇。”秦乾渊眯起眼，轻轻活动了两下手腕：“但是蛇就是蛇，他身上不可能有麒麟的血脉……”
　　他脸上带了点笑，夏侯几人却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完了。他们对视一眼，同时想道：真是天要下雨，娘要嫁人，领导要发威。

　　唐宵一个手刀砍在男孩后颈。他接住栽倒下来的男孩，轻轻把他放在了沙发上。
　　“进入幻境的滋味不好受吧？”那个声音又道：“阿霄，你这么聪明，肯定一进来就知道是我了，对么？”
　　唐宵轻轻牵了牵嘴角，眼里却没什么温度：“是啊，饕餮日夜不停地蹦跶，不知道的还以为它们这是碰见老情人了呢。”他顿了顿，古怪地笑了一下：“看它们这么努力地为你卖命，你该不会真的跟饕餮有过什么吧？”
　　那声音刚开始响起的时候还带着怒意，现在却像是完全平静了下来。它甚至笑了一声，缓缓道：“阿霄，你知道这激怒不了我。”
　　“是。”唐宵点点头，他手上缓缓浮现出一把黑色长剑，嘲讽道：“不过要想激怒你也简单地很，比如我现在觉得你一脸死相，说话都带着死气，八成活不到明天。”
　　他手上发力，猛地把长剑直直插入地下，缓缓道：“你说是么，帝辛？”

　　浮在半空中的卷轴突然剧烈抖动起来。
　　“秦哥！”夏侯一把扶住被卷轴吓得一个倒仰的王余水，惊叫道：“卷轴怎么回事？”
　　秦乾渊伸手试探性地摸了摸卷轴，发现从卷轴中传来一股巨大的吸力。他愣了愣，愉悦地笑了起来。
　　“秦哥？”楚骐叫他。
　　“楚骐王余水，把楚骥扶起来。”他直直盯着面前不停抖动的卷轴，笑道：“我们进去。”
　　夏侯：“……啊？”
　　“啊什么啊，动作快点。”秦乾渊“啧”了一声：“你唐哥在里面等我们呢。”

　　“阿霄。”帝辛无奈道：“激怒我，你能得到什么？”
　　“没关系。什么都得不到也好，付出更大的代价也好，这些都没有关系。”唐宵勾起嘴角：“只要是能让你感到不爽，恼火甚至愤怒的事情，我都愿意去尝试一二。”
　　帝辛幽幽叹了口气：“阿霄，你知道这么多年来，我最欣赏你的是哪一点么？”
　　唐宵毫不在意道：“天真，蠢笨，愚不可及……无所谓，你那张狗嘴里就吐不出什么象牙。我还要感谢你，谢谢你帮我拔掉了这些拖后腿的刺。”
　　“都不是。”帝辛含笑道：“是你一次次乐此不疲的挑衅，和找死。”
　　话音未落，房间内突然凭空腾起滔天巨浪，朝着唐宵席卷而来。唐宵没什么表情，一只手紧紧撑在剑上，另一只手在半空划过，一簇火苗从指尖跳跃而出，轰然变作一面火墙，牢牢挡在了唐宵面前。
　　“你说我找死……”唐宵冷笑一声，单手一推，原本挡在面前的火墙霎时化作一条吞吐着炎火的红龙，朝着化成一条蓝龙的水浪嘶吼着迎了上去：“帝辛，你扪心自问，你当真杀的了我？”
　　三昧真火化作的巨龙不停咆哮，身体却一点一点被水吞噬。唐宵神色不变，正要再放出条火龙，突然听见身后传来一声“哎呦！”
　　他眉头一跳，转过身去，好笑地看着正捂着屁股哀嚎的王余水。帝辛瞬间反应过来，惊怒道：“唐霄，你竟然——！”
　　唐宵头也不回，指尖在手心狠狠一划，随手将一串血珠洒到了水火两龙身上。
　　“秦哥！秦局！你没有心！”王余水没顾上惊异房间异象，只声嘶力竭地吼道：“凭什么先把我扔上来，我只是一个平平无奇的柔弱文职！”
　　“闭嘴吧你，瞧你那点出息，都不够丢人的！”紧随其后的是轻巧落地的夏侯，她一眼看见了唐宵，眼睛一亮，欣喜道：“唐哥！”
　　唐宵朝她点了点头。
　　“王余水你个畜生！”楚骐报着昏迷不醒的楚骥，来不及换姿势卸力，只得认命地闭上眼睛，直直砸到了地上。他愤怒道：“让你跟我一起扶住楚骥，你那双手长着出气用的？！”
　　最后一个人没喊也没叫，他出现在半空中的同时脚尖一点，整个人瞬间跃到了正在缠斗的水火之前。他眉心隐隐显出一抹青色，双手紧握，朝着火龙和水龙一拳打了上去。
　　帝辛咬牙道：“又是你——”
　　唐宵神情一松，眼里隐约浮起一丝笑意。
　　两条龙应声而碎，无数碎片飘散在空中，又一点一点消逝。秦乾渊转过身来，冷着脸看了唐宵半晌，才恶狠狠地伸手点了点他的额头。
　　“阴奉阳违，屡教不改……回去再跟你算账！”他冷哼一声。
　　唐宵眨了眨眼，默默伸出手捂住嘴，低低咳嗽了两声。
　　“唐哥，你不舒服吗？”夏侯担心地跑了过来：“我扶你去沙发上坐着吧……沙发上怎么有人啊！”
　　她盯着沙发上的人，险些就要抽出自己的刀。唐宵按住她的手，虚弱道：“我没事，不用担心我，这是幻境的主人。”
　　夏侯：“……啊？”
　　她狐疑地看看沙发上昏睡不醒的男孩，又看看脸色苍白的唐宵，恍惚道：“唐哥……你到底都干了些什么啊？”
　　“此事说来话长。”唐宵又虚弱地咳嗽了两声：“我体力不支，接下来还要麻烦你们。幻境的阵眼应该就在这个房间里，找到之后摧毁掉，就可以带回刘英男了。”
　　夏侯犹豫地看向沙发上的男孩：“那他……”
　　“我还有些事要问他。”唐宵拍拍她的肩，温和道：“去吧。”
　　夏侯点点头，过去找王余水和楚骐商量找阵眼的事情。秦乾渊冷冷道：“到底怎么回事？刚刚是谁在和你打？”
　　“是帝辛。”唐宵侧过头，压低声音道：“不过不是本人，只是他的一缕元神。我和他交手的时候，接机打穿了两界通道，把你们引渡进来。”
　　“他怎么到哪都阴魂不散？”秦乾渊皱眉道：“你老实交代，他和你到底什么关系？”
　　唐宵沉默片刻，目光扫过开始分头搜寻房间的夏侯、王余水和楚骐，还有靠在墙角的楚骥，躺在沙发上的黑蛇。
　　“仇人。”他淡淡道：“我和他，乃不共戴天的死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