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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第二十一章 她厌恶却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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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薇在山上捡到了一条蛇。
这是一条伤痕累累的小黑蛇,奄奄一息地趴在草丛中动弹不得。它又小又细,盘在手腕上,乍一看像一只手镯。
季薇把它带回了家。
她不认得这条蛇到底是什么品种,上网查了半天也没查出一个所以然。她怕这蛇有毒,专门买了一个小玻璃箱,把它关在了里面。
她并没有很在意这条蛇,她每天都很忙碌,只定期打开玻璃箱的小盖子,往里面放几块生肉。
季薇在一家福利院做护工。她学习不好,没考上大学,样貌也不漂亮。这个世界对样样都不行的人总是格外残酷,但季薇已经心满意足了。不太忙的时候,她还会去一家养老院做义工,陪老人们说说话。
这样的日子,她已经过了五年。
——为了赎罪。
季薇今天下班很早。
她一只手提着楼下的三无杂货店买来的三无面包,另一只手从包里拿出钥匙开了门。刚一推开门,她就愣住了。
——只见那条本应乖乖待在玻璃箱里的小黑蛇,此刻正大喇喇地瘫在地板上。它的身形似乎一夜之间膨胀了十倍不止,原本细细小小的一条,此时遮天盖地地几乎占了大半个客厅,蛇头靠在茶几上,蛇信离玻璃碗里的苹果只有几厘米的距离。看见她回来,黑蛇立刻僵住了。
季薇喃喃道:“我的天……这蛇不是从哪个生化实验室跑出来的吧?”
黑蛇一动不动,恍若雕塑。
季薇伸手在包里摸手机,恍惚道:“这应该报警还是打给野生动物保护协会啊?”
话音未落,黑蛇突然动了。它昂着头,慢慢移动到了季薇面前。
季薇屏住呼吸,手哆嗦地握不住手机,她张了张嘴想尖叫,却又不敢发出任何声音。
一人一蛇就这样对峙片刻,黑蛇忽然低下头,轻轻把头靠在了季薇胸前。
“你既已开灵智,应当知道妖物该去何方,为什么要在人类身边逗留?”唐宵淡淡道:“人妖殊途,她的一生几十年,对妖来说不过沧海一粟,转瞬即逝。”
男孩默默看着他,嘴张开又闭上。
“妖物灵智一开,就会受到通讯处问灵石的启示,通晓天地。你难道不曾收到任何指引?”
男孩疑惑地摇摇头。
唐宵思索片刻,冲他招了招手:“你过来,让我看看。”
男孩警惕地看着他,一动不动。唐宵叹了口气:“算了,你继续讲。”
季薇这段时间变得开心了许多。
她每天按时上下班,一日三餐也不再用面包凑合——一切都是因为家里那条忽然长大的黑蛇。
那条蛇似乎能听懂人言,总是温顺地把头靠在她的掌心,用一双湿漉漉的眼睛看着她——她听人说蛇视力不好,但她能够在蛇的眼中看到自己的倒影。
她相信蛇是看得到她的。
她做饭的时候,黑蛇就在她背后仰着脑袋默默注视着她。它开始跟着季薇吃熟肉,甚至还会吃鸡蛋和面包,那天季薇喂了它几滴酒,看着黑蛇东倒西歪的样子哈哈大笑。
季薇从来没有这么开心过。
“后来……那个人来了。”男孩声音很低,眼里压抑着怒火。
那天季薇在家里做菜,她刚买了新鲜的大虾,又捣了土豆泥,听见敲门声,她来不及洗手,随便在围裙上抹了两下就跑过去开了门。
门口站着一个比她稍长几岁的年轻女人。
季薇的脸色瞬间苍白起来。
那天的很多事黑蛇都没有什么印象——它只是随意歪头看了一眼,又转回去懒洋洋地趴在地上睡觉,只记得那个女人鲜红的嘴唇和又黑又长的头发,像是海藻一样死死地缠住季薇,成为了它今后挣扎不出的梦魇。
自那天起,原本充满活力的季薇再次变得消沉起来。她失去了做饭的兴致,又开始靠各种速食品和快过期的面包打发一日三餐。
——直到那个爆炸声响起。
夏侯支着下巴,听着王余水和楚骐你一句我一句地分析,昏昏欲睡。
肩膀忽然被人拍了两下。她一激灵,连忙回头——是秦乾渊。
他脸色不太好,皱着眉,问道:“你怎么样?很困么?”
“也不是。”夏侯瞥了一眼旁边唾沫横飞的两个人,压低声音道:“我从进来就感觉不舒服,喘不上气……我看唐哥好像也和我差不多。”她顿了顿,观察了片刻秦乾渊的表情,大着胆子问:“秦哥……唐哥他到底是什么人啊?”
秦乾渊沉默片刻道:“我也不知道。”
“我看这幻境对妖似乎没什么影响,王余水和楚骐都活蹦乱跳的。”夏侯道:“楚骥是楚骐的半个心,我是一把刀……那唐哥是什么?”
“咸吃萝卜淡操心。”秦乾渊干巴巴道:“管那么多干什么?”
夏侯干笑两声,正要转移话题,忽然感觉耳垂上像是被什么东西烫了一下。
她一愣,伸手摸了摸,摘下来一张指甲盖大小的贴纸。
“这是什么?”她打量着这张小纸片,茫然道:“怎么还突然烫起来了?”
秦乾渊劈手夺了过去。
“局长?”夏侯被他吓了一跳,小心翼翼道:“怎么了?这什么啊?”
秦乾渊用指腹捻了捻,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夏侯试探道:“秦哥?”
“这是唐宵自己画出来的定位符。”秦乾渊哼笑一声:“我就说他没这么容易出事。”
“丁叮,你是只狗吗?为什么要叫丁叮啊?”
扎着高马尾的女孩一把将一个白白胖胖的女孩推到墙上,嫌弃地拍了拍手上的灰:“脏死了!”
季薇叼着烟,百无聊赖地瞥了一眼蹲在墙角连哭都不敢出声的女孩:“无聊。走不走啊到底?”
“走走走。”高马尾伸手亲亲切切地挽住季薇:“今晚去哪啊?”
“去打桌球啊。”季薇翻了个白眼:“别搀着我,热死了。”
“就你事多。”高马尾瞪了她一眼,放开手,又不解气似地转身对着女孩踹了一脚:“窝囊废,就知道哭哭哭,烦死人了!”
“行了行了。”季薇弹了弹烟灰:“小心真把人打坏了。”
高马尾对着女孩啐了一口唾沫,转身跟着季薇走了。
这样的情景几乎每天都在上演,季薇从不觉得这是什么大事——她对那个被欺负的女孩提不起丝毫怜悯心,在她看来,不敢反抗,那就活该挨打。她不屑于对一个废物动手,但也从来不制止,只是站在一旁,吐着烟圈,冷眼旁观。
直到那个女孩从教学楼一跃而下,正好摔在了从教室溜出来准备逃课去操场的季薇面前。
之后的事季薇全然不记得了,从那一刻起,她的世界只有一片铺天盖地的血色。女孩的父母声嘶力竭地撕打着她,学校老师连忙拦在她身前劝慰家长要冷静——然而这些声音,她都听不到了。
她自己没爸没妈,是个在孤儿院长大的野种。孤儿院的生活并不太平,所有孩子不信神佛不信鬼神,只信自己的拳头。不够强就要挨打,忍耐也要挨打——这是孤儿院的世界,也是季薇眼中的世界。
她厌恶却又虔诚地信仰着这个扭曲的世界。
“这件事和刘英男有什么关系?”唐宵道:“她可没胆子打架斗殴,她也做不出来那种事。”
男孩垂着眼,轻声道:“是她告诉那个人,姐姐住在哪里的。”
“其他人呢?”唐宵看着他:“被你带到这里的其他人呢?”
“他们都是欺负过丁叮的人。”男孩流着泪,直直看向唐宵:“凭什么只有姐姐一个人死?”
唐宵哑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