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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二十章 “我要报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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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爷。”老仆撑着油纸伞往前迎了几步,笑道:“您今天回来的有点晚了。”
“唔。”唐宵看见亲近的人,脸上神色顿时轻松了几分。他快走两步躲进伞下,道:“王留我商量了点事情。”
老仆点点头,也不多问,只笑眯眯地道:“厨房做了糖糕和小酥肉,还炖了排骨汤,您吃点什么?”
唐宵眼睛亮了亮,抿了抿嘴,道:“都上一点吧。”
“钟叔,”唐宵喝了口排骨汤,立刻笑了起来:“这汤是您炖的吧?我一喝就知道,您炖的和其他人的完全不一样!”
老仆垂着手立在一边,闻言笑道:“少爷喜欢就好。”
唐宵捧着碗小口小口喝着,又夹了几块小酥肉,一顿饭吃到最后,才很不好意思似的,伸手拿了一块小糖糕。
老仆笑眯眯地看着,也不说话,只是收拾盘子的时候,装作不经意地在桌子上又留下了两块糖糕。
再进门时,桌上的糖糕已经消失不见了。唐宵坐在桌前,手里拿着一本书,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嘴角的几粒糖粉出卖了他。老仆看破不说破,只笑着问:“少爷喝杯茶吗?”
唐宵绷着脸点点头。
老仆便把手上的茶端到了桌上。唐宵尝了一口,茶水一点都不苦,反而带着蜂糖的清香——这是一杯加了花蜜的茶。
唐宵又喝了一口,整个人彻底放松下来。
他放下手中书卷,垂着眼看着杯盏中腾起的水雾,轻声道:“钟叔,我明日就得走了。”
老仆嘴唇颤抖两下,又紧紧闭住。
“我欠王一条命,这辈子注定要再把这条命卖给他。”唐宵低低笑了一声:“他要杀人,我就要给他当刽子手;他要灭国,我也只好给他做一回屠夫。办完这件事,我才算是把欠他的都还清楚了。”
他顿了顿,又自嘲道:“明日我出征赵国,高明阁那帮文人墨客人又要出书十卷,痛陈我几十几百大罪,草菅人命,罔顾人伦,良心喂了狗……唐家有我这么一个不肖子孙,也算是倒了八辈子血霉。”
“少爷,慎言!”老仆猛地抬头,眼里隐约闪着几点泪花:“您怎可如此妄自菲薄!老爷太爷泉下有知,又怎能瞑目!”
“算了。”唐宵摇摇头,冲老仆微微笑了笑:“我休息了。钟伯,您也早点睡。”
第二天,天还没亮,唐宵便静悄悄地走了。
他没有拿老仆精心准备了好几天的行囊,只拿了一把剑和一个水壶。他没有叫醒老人,一个人骑着马去了大营,
明服高冕的王给他斟了一杯酒,预祝他旗开得胜,荣耀归来。唐宵接过酒,却没有喝,只道:“谢王上。”
攻打赵国实在不算一件多么轻松的事。这个国家全民皆兵,男女老少齐上阵,往往一座城攻下来,城里已经不剩什么人了。
确切地说,他攻打下来的,只是一座座已无人烟的空城。
但他不能停下来。
文人儒生痛骂他是皇帝的走狗,百姓拿他的名字来止小儿夜啼。但他依然不能停下来。
他清楚地知道,战场上只有你死我亡。赵国的子民和自己的将士,两者永远只有一方能活下来。
他一路打进了赵国的国都。
四面八方像是洪水席卷,又像是山崩地裂。唐宵仰躺在一叶孤舟上,举目四望只有天上一轮明月与他面面相觑。
那个女人以头抢地,撞死在他面前时,也是这样一轮明月。
他仰望着那轮月亮,半晌叹了口气,道:“费这么大周折把我引进来,到现在还不打算露面么?”
四周原本波涛汹涌的水面突然平静下来,一缕黑烟从水边高山上升起,渐渐凝成一个人形。
那是一个脸色有些苍白的年轻男孩儿。他头发很长,几乎快要及地,额上垂下来几缕头发,挡住了眼睛,显得整张脸都有些阴郁。
唐宵环顾一圈,找不到一个着力点,无奈道:“能换个地方说话么?我身体不大好,现在直不起腰。”
男孩看他一眼,没说话,但是下一秒,一幢灰色大厦凭空崛起,唐宵身下的孤舟也变成了一张软硬适中的沙发。他调整了一个舒服的姿势,看向男孩道:“说吧,把我们逼进来是想做什么?”
男孩直直盯着他,缓慢道:“我要报仇。”
唐宵皱了皱眉。
男孩又一字一句地重复道:“我要报仇。”
他的咬字、发音都很奇怪,举止也很僵硬,唐宵皱眉道:“你没去通讯处报道学习么?”
男孩盯着他道:“通讯处是什么?”
“……算了。”唐宵手肘用了些力,又把身体撑起来一些:“你要报什么仇?”
男孩闻言一愣,眼中忽然直直落下一滴泪。
“姐姐。”他流着泪,声音僵硬:“给姐姐报仇。”
“八年前的七月二十一日,宣城希望大厦发生一起特大爆炸案。这起爆炸原本是政府经过授权审批后开展的合法行动,目的是将废弃已久的大楼炸毁,在原址开建一个大型游乐场。”王余水举着报纸念道:“可就在爆炸前十几秒,有目击者忽然报警称看见有一个年轻女孩跑进了大楼里,警方立即联系了爆炸现场的政府工作人员,可是已经来不及了。但奇怪的是,爆炸结束后搜救人员在废墟里找了整整七天,连骨灰都没找到。”
“我想起来了!。”楚骐一拍脑袋,激动道:“八年前我正好在宣城执行一项秘密任务,楚骥一个人出去玩,回来的时候告诉我,那个爆炸的大厦里有妖气。我还专门去看过,确实是妖气。这件事我上报到通讯处了,通讯处的人也去调查过了,结果也没查出什么可疑的地方,大家都觉得可能是个小妖不小心跑进去了,发现不对又赶紧出来了——妖嘛,总比人跑得快。”
夏侯喃喃道:“那现在到底怎么回事啊?”
“幻境往往生于执念。那个妖既然把幻境建造成了这栋大厦的模样,又把报纸留在了这里,就说明这栋楼对他绝对有特殊的意义。”秦执渊冷冷道:“那天的爆炸中,绝对有人或者妖死在了里面。”
“姐姐。”男孩喃喃道:“姐姐死了,我要报仇。”
唐宵花了很长时间,才搞清楚事情的原委。他蹙眉道:“你说你姐姐是被人骗进大厦的,有什么证据么?就算有证据,你姐姐和骗她的人都是人类,人类的事,管理局无权管辖,你应该按人类的程序报警起诉。”
男孩怔怔道:“管理局是什么?”
唐宵一愣:“不是你绑了刘英男,给管理局发的邀请函么?”
男孩点点头:“刘、刘英男,是。”
唐宵刚要松口气,又听男孩疑惑道:“邀请函是什么?”
唐宵又是一愣。
他深深皱起眉来。
“这张报纸的下面还压着几张照片。”秦乾渊将照片一一摆到桌面上。照片上是一个年轻女孩儿,没化妆,皮肤有些黑,长相也不算好看,是个扔到大街上就看不见了的普通女孩儿。
“幻境之中,缔造者的潜意识总会留下痕迹。”秦乾渊道:“爆炸案的报纸下面压着这些旧照片,这个女孩儿,应该就是报纸上那个进入大厦的年轻女孩。”
“烟花只是他潜意识中的意向。”秦乾渊眯起眼,从窗户中看向天空中不断升腾的烟火:“这不是烟花,这是爆炸的火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