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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十九章 一副病入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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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英男!”
夏侯在成百上千个无脸人中间,突然看见一张属于刘英男的脸一晃而过。她急忙追上去,大声喊道:“英男,我在这儿!”
然而刘英男并不理会她,只是随着所有的无脸人一起,呆滞地仰着头看烟火。
“刘英男!”夏侯挤到她身边,伸手捏住她的袖子,急切道:“你怎么了?你不认识我了?”
刘英男转头看了她一眼,面无表情地把自己的袖子抽了回去,又仰起头看着天上的烟火。
这一眼让夏侯遍体生寒。
——刘英男的五官突然模糊了起来,原本灵动的大眼睛此时一片晦暗,眼中毫无光泽,像是漫画里失去了高光的纸片人。
她定了定神,再次伸手抓住刘英男的胳膊,手上用力,想把人先带回去。刘英男被她拉得一个踉跄,原本黏在烟火上的目光终于挪到了她脸上。
夏侯刚要舒口气,却突然浑身一僵。她慢慢抬起头。
——所有的无脸人,都缓缓把脸转到了她的方向。
楚骐面色难看地把楚骥打晕了过去。
“这地方也太邪门了。”他皱着眉,和王余水一起搀起楚骥:“楚骥这傻东西,魂都快被那烟火勾走了。”
唐宵的脸色更加白了几分,此时正支着手腕撑住额头,恹恹地垂着眼。秦乾渊伸手扶住他的肩膀,低声道:“你怎么样?”
唐宵摇摇头,闭目轻轻喘着气。秦乾渊索性勾住他的腰,靠在自己身上,目光四下看了看,皱眉道:“夏侯呢?”
夏侯轻轻咽了口唾沫。
她缓慢地放开抓着刘英男的手,在完全放开的那一瞬间,所有无脸人跟上了弹簧似的,又突然转回到烟火面前。
刘英男停顿了几秒,也慢慢转了回去。
夏侯松了口气。
她掉头就跑。
“太邪门了!”夏侯惊魂未定,站在秦乾渊面前比划道:“好家伙,跟丧尸似的,齐刷刷地就把脸扭过来了……幸亏我跑得快!”
见到了刘英男,她心里的石头总算落了地,虽然事情还没有解决,但也一扫之前的颓唐,神情轻松了很多。
秦乾渊脸色却越发难看。他对着夏侯略一点头,低头看向闭着眼睛几乎完全靠在自己怀里的唐宵,低声道:“唐宵?”
唐宵没有反应,连呼吸都轻飘飘的。
夏侯后知后觉,也压低声音道:“秦哥,唐哥这是怎么了?”
秦乾渊道:“他之前的伤还没好,这地方又邪门得紧。”他抬手叫王余水三人过来,道:“我们得先找个地方落脚。”
无脸人聚集的地方似乎是一个高台,四四方方,一眼望去没有边界,只有中心有一个向下延伸的楼梯。楼梯里没有光,台阶异常陡峭,王余水和楚骐扶着楚骥,一路上险些摔了好几次。
这个楼梯很长,几人走了很久才走到尽头——一扇刷着红漆的木门。
这红色很正,是标准的大红色,然而在黑暗中却显出几分可怖来。王余水咽了口唾沫,小声道:“这不会是血刷上去的吧?”
没有人回答他。秦乾渊用力把门踹开,把唐宵轻轻靠在了墙角。
楚骐擦了把汗,盯着昏迷不醒的楚骥幽幽道:“你也太重了吧?”
王余水连忙附和道:“醒来就让他减肥!看起来是根竹竿,扶起来怎么是头猪!”
房间里四面墙壁,每面墙上都有一个门。除了几人进来时走的门是大红色,其余三个都是斑驳掉漆的铁门,门上拴着一把铁锁,那铁锁也已经锈死,整个房间都是一股难闻的铁腥味儿。
“夏侯留在这儿,看着唐宵和楚骥。”秦乾渊道:“我们三个进门里。”
夏侯已经很久没有做过这么甜美的梦了。
她是一把刀,一把不世出的妖刀。她出生于熊熊烈火中,被一双沟壑纵横的手接过,又辗转到了一双更加年轻的手中。
然而手的主人死得很快。
他死在春光明媚的午后,尸体和刀一起埋在了乱葬岗。
夏侯偷偷从乱葬岗里爬了出来。
彼时她还不会化形,只用刀的模样蹦蹦跳跳地走在大街上。她没做什么,却已经把原本平静的小镇搅得天翻地覆。
人人都避她如蛇蝎,人们说她是一把妖刀。
妖刀出世,必有血光之灾。
夏侯没当回事,她也并不明白镇里的人看她的眼神意味着什么。她愉快地在镇上找到一个四面漏风的破房子,在此安顿下来。
直到那天。
夏侯已经记不清楚那天到底发生了什么,只记得一片朦胧的青色——青色的长褂,青色的衣角,还有一双泛着青色的手。
——那双手和她以前见过的所有手都不一样。
“夏侯……”
她迷迷糊糊听见有人叫她。夏侯不耐烦地挥了挥手,嘴里嘟囔道:“别吵……”
“夏侯!”那人的声音更加冰冷,里面包裹了些的怒气:“醒醒,别睡了!”
“姑奶奶!”这是另一个人的声音:“别发癔症了!你睁眼瞅瞅你办了什么好事!”
夏侯一个激灵,猛地睁开了眼。
“怎么了怎么了?”她受惊似地跳起来:“谁叫我?”
“大小姐!”说话的是楚骐,他示意夏侯扭头看旁边,无奈道:“你把人看哪儿去了?”
夏侯没忍住打了个冷颤,缓缓转过了头——
墙边只有楚骥一个人还在酣睡,原本躺在他身边的另一个人却不翼而飞。
唐宵随着人流不断往前走。
他脸色惨白,微微蹙着眉,时不时低下头轻轻咳嗽几声,一副病入膏肓不久人世的丧气样——事实上他也的确很不舒服,身体里的饕餮在一刻不停地吞噬着他的血肉,他甚至没有多余的力气撑起肩膀,只佝偻着被人流裹挟。
他是在秦乾渊三人离开房间后醒来的。
“秦乾渊”这三个字似乎给他带来了莫名其妙的安全感——他在的时候唐宵睡得很沉,一旦离开,唐宵又被迫挣扎着清醒过来。
他看见夏侯也陷入了昏睡中,面容疲倦,手紧紧地抱着膝盖。
他没出声,只把身上的大衣脱了下来,轻轻盖到了夏侯身上。
然后他顺着来时的路,慢慢上了楼顶的天台。
那是看烟火的地方。
夏侯喃喃道:“我……我睡着了?”
“这地方真的不对劲。”王余水道:“刚刚楚骐在门里也睡过去了,还是秦哥去把人叫起来的。”
夏侯一顿,余光瞥到皱着眉打量着房间的秦乾渊,又打了一个寒颤:“你们三个人分别进了三个门,那唐哥能去哪?”她视线移到进来时那扇大红色的门:“不会吧……唐哥又上去了?”
楚骐思索道:“说起来,我还没问过你们,唐宵到底是什么人啊?怎么我们出差一趟,回来就突然多了两个人?”
“英男就是普通人类,无意中卷进来的。”夏侯道:“唐哥……我也不清楚他到底是什么人。”
王余水小声道:“秦局,你去找唐哥吗?”
“没事儿,先不找。”秦乾渊揉了揉眉心,转过身道:“我在门里发现了些东西。”
唐宵再次弯下腰,捂住嘴用力咳嗽了几声。
周围的无脸人齐刷刷地扭过头来,又一齐转回去。
这个楼顶高台看似方方正正,走起来却似乎没有尽头。天上烟火还在放,整个世界没有别的声音,只有烟火炸开的巨大轰鸣响彻天际。
无脸人们仰着头,一言不发地向前走。整个场景诡异到了极点,竟还显出几分静谧的和谐。
所有人里只有唐宵低着头不断咳嗽。
他出来时把大衣留给了夏侯,身上只有一件单薄的衬衣。这个世界没有风,烟火升腾带来层层热浪,然而唐宵却凭空生出一股刺骨的冷。
他又走了几步,突然像是察觉到什么,猝然回头。
“我在门里发现了这个。”秦乾渊从兜里拿出一张旧报纸,还有几张发黄褪色的照片:“一般来说,小世界里创造出的幻境都是扎根于现世的,凭空捏造的东西往往都很僵硬,有点类似钟摆,只能机械地重复同样的动作。”
他指指脚下:“像是大楼这种内部构造复杂的庞然大物,与现代科技脱节的妖物根本做不出来,也就是说,我们现在所在的地方,一定是对方从现实中照搬过来的。”
楚骐点点头:“没错,我以前也进过一个小幻境,里面一个房子都没有,只有些花花草草的东西,还都是朝一个方向生长的。”
秦乾渊把报纸推了出去:“看看这个。”
几人伸长脖子凑过去。
“7.21希望大厦特大爆炸案……”王余水咂舌道:“我的老天爷,合着咱们这栋楼早就被炸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