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第二章 ...

  •   “就是这里!”刘英男躲在唐宵身后,挥舞着双手指向自己的梳妆台:“从这里,”她又指向窗户:“到那里!”
      王余水蔫头巴脑地跟在孙儒堂身后,从怀里摸出一只毛笔,放到刘英男指着的地方。
      那支笔看起来脏兮兮的,蘸饱了墨,先是平躺在地转了个圈,留下一个湿漉漉的圆,又立起来往前蹦了几下,左扭扭右扭扭,扭到了刘英男卧室里的衣柜前。
      “这这这是什么意思?”刘英男心惊胆战地揪住唐宵的袖子。
      没有人回答她,孙儒堂上前一把打开了衣柜门。
      衣柜里并无异样,除了堆得乱七八糟的衣服——各种各样的衣服塞满了衣柜,边上垂下来无数条袖子,有的还打上了结。刘英男十分尴尬地小声说:“见笑见笑。这,大龄单身男女青年都是这样的嘛!”
      这次依旧没有人回答她。因为下一秒,一团黑色的不明物体裹挟着潮湿的阴气从衣柜里冲了出来,直扑孙儒堂的天灵盖。
      孙儒堂神色一凛,右手飞快地掐了个诀盖在了黑团上,同时飞快后撤,与此同时王余水大叫道:“愣着干嘛?快跑啊!”
      刘英男一激灵,拽着唐宵的袖子夺门而出。王余水边跑边崩溃道:“刘小姐!你多久没打开衣柜了?”
      刘英男也崩溃道:“谁在家看见了妖怪还敢回去啊?我在我闺蜜家住了三天!”
      刘英男一出门就直奔电梯,王余水一把薅住她的领子把人拉了回来:“走楼梯!副局设了阴阳结,电梯不能用了!”
      唐宵被她一路拽着跑,简直要无语凝噎,偏偏这姑娘还边跑边充满歉意地对他说:“唐大哥,真对不起,是我连累了你!”
      唐宵面色复杂:“……没事。”
      刘英男红成兔子眼的眼睛立刻又红了一红:“唐大哥,”她感动地抓紧唐宵的袖子:“你真是个好人!”
      唐宵平静已久的右眼皮突然又跳了两下。一旁的王余水有气无力地道:“姑奶奶,你到底怕不怕啊?怎么还聊上了呢!”
      耳边突然传来一声轻笑。
      唐宵猛地停下脚步,一把拉住刘英男,同时伸出脚绊住了王余水——后者险些面朝黄土摔成四肢不勤,一脸哀怨地朝他看了过来。
      紧接着,他脸上的哀怨迅速褪下,变成了欣喜若狂的激动:“局长!”
      唐宵微微一愣,浑身绷紧的肌肉松了些许。
      “局长!您终于来了!”王余水哭天抢地地扑了上去:“救命啊!”
      突然出现在楼道里的男人轻轻“啧”了一声,不耐烦地一脚把人踹开。
      “出息。”他十分嫌弃地收回脚。

      三分钟后。
      男人一身黑色风衣,皮鞋蹭亮,在衣柜前走来走去:“你们两个!”他点点王余水,又点点孙儒堂,重重地叹了一口气。
      王余水畏畏缩缩不敢说话,孙儒堂眼角抽了两下,顶着一双死鱼眼幽幽地瞅着他。
      “成事不足,败事有余!”他痛心疾首地一挥衣袖,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道:“没有我你们可怎么办啊!”
      孙儒堂从牙缝里挤出一声冷笑。
      男人长得很好看,剑眉星目,薄唇挺鼻,连头发丝儿的弧度都恰到好处——前提是他不张嘴说话。
      男人训完“不争气”的下属,调转目光看向缩在一旁的刘英男和绷着一张脸的唐宵。
      “唉!”他又重重地叹了一口气:“刘小姐!”他指指那一衣柜乱七八糟的衣服:“你好歹也是个黄花大姑娘,能不能讲点卫生啊?”
      刘英男敢怒不敢言,拼命催眠自己当个什么都听不见的聋子。
      “局长。”孙儒堂打断他滔滔不绝的说教,咬着牙微笑道:“我们还是先检查一下衣柜吧。”
      男人不情不愿地住了嘴,转身打量片刻这堪比车祸现场的衣柜,朝王余水招了招手:“你过来。”
      王余水屁颠屁颠地小跑过来。
      “你,把这儿,还有这儿,这儿”男人皱着眉,伸手捏着鼻子,又往衣柜相反的方向退了几步:“这几个地方的衣服全部拿出来,摸一摸兜里或者夹层里有没有东西。”
      刘英男:“……”
      她羞愤欲死地挪开视线,平生第一次理解了什么叫“人面兽心”。
      王余水不知道从哪翻出来一副手套,问道:“刘小姐,你来还是我来?”
      “你来吧,没什么不能看的东西。”刘英男幽怨道:“就算有,你们刚刚也已经敞着衣柜门看光了。”
      王余水摸摸鼻子,尴尬地干笑两声,把衣服拿出来挨个搜过去。没搜多久,他突然摸到一个冰凉的小玉珠。
      “局长,这个!”
      男人接过来,放在手心,手指拨弄两下,皱着眉问:“这是什么?你从哪拿来的?”
      刘英男哭丧着脸:“是我外婆送我的玉坠,链子被我弄断了,我正想找时间去补呢。”
      唐宵皱了皱眉。
      男人又打量了几下,看不出有什么异样,随手放到了旁边的桌子上。唐宵盯着那颗珠子,刹那间突然想起来什么,他瞳孔紧缩,喝道:“等一下!”
      话音未落,一团黑雾忽然自四面八方席卷而来,整个房间突然消失,整个天地间似乎只剩下浓稠的黑色。唐宵深吸一口气,心说坏了。
      他没想到几百年不见,太阴幽荧这破玩意儿居然还学会了附身。
      一双手忽然在他肩上拍了拍。
      唐宵猛地转身,手指暗暗掐了个诀。
      “唐先生。”手的主人幽幽地看着他:“你刚刚说什么等一下?”
      唐宵:“……”
      他向男人身后一扫,看见了躲在后面战战兢兢的王余水,手指一抹,手上的诀便消了下去。
      “没什么。”他转身就要走,被男人从身后一把抓住。
      “干嘛这么着急走,唐先生,萍水相逢即是缘。佛说了,前生千百次的回眸,才能换来今世的一次擦肩。”男人满面笑容:“我们前世得回眸多少次,才能换来今天的相遇啊!”
      “……”唐宵木着脸指指他身后的王余水:“你跟他更有缘,你们往前数八百辈子每天都在互相回眸。”
      “瞧您说的是什么话!”男人抓着他的手更用力了几分,笑出一口大白牙:“上辈子的我那是我吗?那就是个假货!我跟唐先生的缘分是今生注定,神仙钦点,八百辈子都修不来!唐先生,幸会幸会,我姓秦,‘终日乾乾‘的乾,‘或跃在渊’的渊。”
      唐宵一怔。
      终日乾乾,反复道也。或跃在渊,进无咎也。
      是个好名字,他心想。
      男人死皮赖脸地蹭过来,快一米九的个子紧紧贴在唐宵身上:“唐先生,我们这么有缘份,可不能白白浪费了呀!”
      唐宵:“……”
      就是脑子有点问题,他在心里补充。

      “唐先生,”秦乾渊跟在唐宵身后,笑眯眯地问:“我们这是要去哪呀?”
      “去治治你的脑子。”唐宵不耐烦地说。
      王余水在后面倒吸一口凉气,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秦乾渊“哦”了一声,也不生气,叹口气说:“唐先生,事到如今,哪怕你再觉得我脑子有问题,我也不得不告诉你事实了。”他顿了顿,沉痛道:“其实那不是什么珍稀软体动物,那是一种妖兽,名叫太阴幽荧。唐先生听说过这个名字吗?”
      唐宵一顿,停下脚步转过头,幽幽地看向王余水。秦乾渊见状,瞬间明白了,也幽幽地看向王余水。
      王余水:“……”
      王余水快哭出来了。
      “王余水。”秦乾渊冷酷无情地宣布道:“你这个月工资没了。”
      “……不必了。”唐宵回过头继续往前走:“我之前曾在一本书上看到过太阴幽荧。”
      “哦?”秦乾渊立刻来了兴趣:“唐先生涉猎很广啊!”
      “承让。”唐宵诚恳道:“我不仅在书上看到过,还跟那玩意儿打过一架。五百年前,我还一脚把那破抹布团子踹进了不周山。”
      王余水:“……”
      他惊悚地看着唐宵,说话都不利索了:“你你你你你……”
      秦乾渊缓缓皱起眉,脸上的嬉笑一扫而光,他浑身肌肉绷紧,右手往身侧压了压,是一个戒备的姿态。
      但他没有发作,甚至还用有些轻松的语气问道:“那我们到底要去哪。唐前辈?”
      “唔,论辈分,你可能得叫我一声师公,秦徒孙。”唐宵也轻松道:“徒孙没跟这东西打过交道,可能不知道它是个什么德行。太阴幽冥喜阴惧阳,欺软怕硬,干啥啥不行,跑路第一名。要镇住它很简单,有足够的阳气就行。不周山虽是神山,但各种妖兽鱼龙混杂,阳气并不纯粹,它可能就是趁机跑出来的。当年我见它时,它还是个货真价实的破抹布团子,没想到一别五百年,这抹布团子居然还与时俱进,搞起了附身这一套。”
      王余水已经快厥过去了。
      “刘英男八字纯阴,玉珠本身就有阴相,又从小被她贴身佩戴,太阴幽荧刚从不周山出来,一时没有去处,就歪打正着撞到了她这里。”唐宵说:“太阴幽荧有盘古的一只眼,对人类天生没有杀念,不知道后来听信了哪个神经病的疯话,以为吞噬至阳之物就能成为混沌,它找不到太阳烛照,就从别的地方下手,五百年前,趁天兵不背,上九重天杀了元阳天尊,。”
      秦乾渊若有所思地看着他。
      唐宵突然停下脚步:“到了。”
      他手腕一动,手心腾空冒出一缕火苗。秦乾渊饶有兴味地盯着那缕摇曳的火苗:“你有三昧真火?”
      “假的。”唐宵随口道。他把火苗往前一抛,火光所到之处,黑色如潮水般褪去,露出半空中一只巨大的眼睛。
      那只眼睛正惊恐地瞪着他们。
      下一秒,唐宵猛地跃起,一脚踹了过去。
      “唐宵——!”太阴幽荧惨叫道:“你个畜生!又踹老子屁股!”
      “你有个屁的屁股。”唐宵眯起眼,十分不爽地说:“爷好不容易休次假,还没享几年清福,你就出来坏事。滚回不周山去,从今往后再敢让我看见你,你连不周山都别想去了。”
      太阴幽荧消失了,黑雾也逐渐褪去。唐宵回身,两手在王余水和秦乾渊眼前一抹。
      下一刻,刘英男的嚎哭声响了起来。
      “啊啊啊啊啊啊黑雾怎么没了,孙局长我们是不是要死了……哎?”她的惨叫声一顿,半晌后小心翼翼道:“我我我我们这是回来了吗?”
      孙儒堂看向秦乾渊:“局长?余水?怎么回事?”
      王余水一脸茫然地摇摇头,目光也投向了秦乾渊。
      唐宵向旁边退了几步,也装出一副茫然无措的样子看了过去。
      秦乾渊:“……”
      他不动声色地扫了一眼装得若无其事的唐宵,咬牙切齿道:“没事,我把它打回不周山了。”
      王余水茫然的目光立刻变成了崇拜。
      “局长,您也太厉害了!”他真心实意地夸赞道:“我还什么都没反应过来呢,您已经斩完妖除完魔了!”
      秦乾渊:“……”
      他暗暗磨了磨牙,余光扫见唐宵也换上了一副真诚膜拜的表情,心中冷笑一声。

      太阴幽荧不见了,事情圆满解决,王余水拿出一个瓷瓶,往刘英男和唐宵眼里各滴了一滴忘川水。刘英男揉了揉眼睛,目光茫然片刻,回过神后十分不好意思地说:“哎呀,警察同志,真对不起,给你们添麻烦了。”
      “没事没事。”王余水摆摆手,热情道:“为人民分忧就是我们人民警察的职责嘛!刘小姐,下次可别再把塑料袋当成什么非科学生物了啊!”
      刘英男捂住半张脸:“不会了不会了!”她又看向唐宵,更加不好意思地道:“唐先生……”
      “没关系,误会解开了就好。”唐宵温和地笑了笑:“我还得赶回家给学生改作业,就先走一步了。”
      他推门出去,走到电梯旁按下下行键,静静等着电梯升上来。
      “唐先生。”秦乾渊跟了出来。
      唐宵回头,礼貌道:“秦警官。”
      “不敢当。”秦乾渊抱着双臂,似笑非笑地看着他:“……您还是叫我徒孙吧,师公。”
      唐宵:“……”
      他猛地转身,双眼因惊诧而微微瞪大,那张娃娃脸顿时显得生动起来:“你……”
      “真是不巧,师公,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我好像确实还记得黑雾里的事。”秦乾渊脸上露出让人如沐春风的微笑:“唐师公,”
      他缓缓往前走了几步,目光紧紧盯着唐宵,下巴朝着他身后扬了扬。
      “……电梯到了。”
      “叮”地一声,电梯缓缓打开了门。秦乾渊眯起眼。
      “前辈,”他玩味地看着唐宵阴晴不定的脸,嗤笑一声:“后会有期。”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