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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感动胡同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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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姓名。”
“唐宵。”
“年龄。”
“二十八。”
桌子后面的警察抬起头,扶了扶老花镜,怀疑道:“二十八?”
“二十八。”唐宵面无表情道:“童叟无欺,如假包换。”
警察不信任地打量他几眼,低下头把年龄填了上去。
唐宵嘴角抽了抽。
不怪警察同志怀疑他,实在是他这张娃娃脸过于显小,什么都不用说也什么都不用做,单单往那儿一站,就能激起方圆十里大妈大婶们的拳拳母爱。
警察问完个人信息,朝一边努了努嘴:“说说吧,这到底怎么回事?”
唐宵干巴巴地笑了一声:“真巧,我也想知道到底怎么回事。”
整个办公室的目光都集中在了那个从进警局大门哭到现在的姑娘身上。姑娘见大家都看了过来,立刻紧紧拽住旁边女民警的衣服,哭得更厉害了。
女民警柔声安慰道:“妹妹,别哭了,妆都花了。你跟姐姐说说,这是出什么事了?”
姑娘伸手一指唐宵:“他、他……”
唐宵:“……”
他额角的青筋狠狠抽了抽。
事情发生于半小时前的一条小胡同里。
唐宵是高中老师,刚带着高三生上完晚自习,提着一袋子试卷往家走。大路得绕好几个弯,他一般习惯抄一条更近的小路,今天也不例外。
路线没例外,事儿却出了意外。
他刚拐进那条小胡同,前面拎着小手包独自一人走夜路的姑娘听见声音,警觉地回头看了一眼。
唐宵礼貌性地向后退了一步,示意她先走。
事情如果终结在这里,那这就是个标准的“感动胡同十大事迹”。可是该发生的注定逃不过。
下一秒,姑娘惊恐地瞪大双眼,指着唐宵尖叫了起来。
唐宵:“……?”
由于姑娘指着他尖叫不止,且肉眼可见地越来越惊恐,唐宵只能拿出手机报了警。
“事情就是这样。”唐宵说。
对着这张“童叟无欺,如假包换”的娃娃脸,女民警也生不出来一点怀疑的心思。她干咳一声,轻轻拍了拍姑娘的背,严肃道:“妹妹,到底怎么了?”
姑娘手指着唐宵:“他、他……”她抽噎一声,大哭道:“他身后有鬼!”
女民警:“……”
唐宵的右眼皮突然跳了两下。
“小同志,我们要相信科学啊!”头发花白的老警察又扶了扶鼻梁上摇摇欲坠的老花镜,语重心长道:“这个世界上怎么会有鬼呢?你没事儿要多看看走近科学!”
唐宵的右眼皮跳得越来越快了。
下一秒,伴随着“走近科学”的余音,这间唯物主义的教室突然被推开了门,一个穿着黑色运动服的年轻男人走进来,他粗粗扫视了一圈办公室里的人,视线定格在明显是主心骨的老民警身上。
他在兜里摸了摸,掏出一张皱皱巴巴的A4纸,朝老民警递了过去,脸上浮现出热情而熟练的笑容:“陈所长吗?您好您好,我是社会调查局的王余水,上面经过讨论,把这个案子移交给我们社调局处理了,这是通知函,您看一下。”
“社会调查局?”老民警接过去,皱着眉看了看:“小王同志啊,你们社调局怎么专门跑到我这一个派出所接这种小案子?”
“瞧您说的,在咱们警察眼里,案子没有大小,一切都是为人民服务嘛!”王余水笑得更热情了:“您可是派出所的副所长,不也亲自接了这案子吗?”
老民警眉目舒展了些:“基层这两天忙着帮市局破那个凶杀案,我闲着也是闲着,也不能白拿国家公粮啊!”他仔仔细细地看了两遍,确认无误后在上面签了字:“行,那我和小刘就先走了。”
“哎!”王余水往旁边让了让,和女民警一起扶着老所长出了门,回身对着姑娘和唐宵笑道:“两位稍等一下,我们局长出差刚回来,一会儿就到。”
姑娘被这阵仗镇住了,也不哭了,她揉揉眼睛,小声问:“你、你们要干什么?”
“这怎么说的?不是您二位报警说有鬼吗?”王余水笑嘻嘻道。
“我报警的时候没说有鬼。”唐宵突然出声。他指指旁边的姑娘,面无表情道:“她刚说完有鬼,你们就来了。”
“应该的应该的!及时为人民服务是我们人民警察的必备素质嘛!”王余水嘿嘿笑道。
唐宵:“……”
他刚刚歇下去的右眼皮又开始抽筋似的跳了。
这他妈的。他打心底叹了一口气。
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船迟又遇打头风。人倒霉起来,喝口凉水也塞牙。
王余水左右瞅了瞅,从角落抽出一个落满灰尘的凳子,拿袖子随便蹭了两下,一屁股坐了下去。姑娘瞪着眼看了看他,慢吞吞地拖着自己的椅子离他远了点。
王余水也不在意,他左手伸进裤兜又摸了摸,这次掏出来的是一个皱巴巴的软皮本。他翻了几页,煞有介事地清了清嗓子,指着唐宵说:“你是刘英男。”他顿了顿,手又指向那个姑娘:“你是唐宵?”
唐宵瘫着一张脸。姑娘瞅了瞅他,弱弱道:“我是刘英男。”她指着唐宵:“他是唐宵。”
王余水顿时沉默。
他看看面无表情的唐宵,又看看眼睛肿得像核桃的刘英男姑娘,干笑一声:“对不住对不住。”他又低头看了看本子,问道:“你三天前在潞东分局报警,说是看见妖怪了?”
名叫英男的姑娘答应一声,眼里以肉眼不可见的速度漫上了眼泪。她抹着眼泪道:“我、我正在家化妆呢,一转头,看见地上有一团黑乎乎的东西。我以为是衣服掉地上了,就伸手去捡,结果、结果……”她用力地吸了吸鼻子,崩溃道:“结果那玩意儿居然会动!”
唐宵不动声色地皱了下眉。
英男姑娘继续声泪俱下地哭诉道:“它一路从梳妆台滑到窗台,又立起来把窗户打开飘出去……”她抽噎一声,捂着脸总结道:“太可怕了!”
王余水被她哭得心惊胆战,直觉她下一秒就要厥过去了,连忙从桌子上抽了一张纸递过去。
姑娘接过去,大力地薅了一把鼻涕。
唐宵糟心地移开目光。
“然后呢?”王余水问:“今天晚上怎么回事?”
刘英男又是一声抽噎:“他、他身后也有一团黑乎乎的东西!”
唐宵:“……”
王余水十分同情地看了一眼唐宵:“刘小姐。”他诚恳道:“那应该是他的影子。”
刘英男:“……”
她后知后觉地感到了一丝心虚。
“至于刘小姐那天在家里看到的东西……此事说来话长,我就长话短说了。”王余水“啪”地一声合上本子:“二位听说过太阴幽荧吗?”
刘英男惊恐地摇摇头。
唐宵:“……没听过。”
“这是当年混沌初开的时候,天地灵气汇聚产生的异兽,阳气成为太阳烛照,阴气成为太阴幽荧。”王余水不知道从哪个兜又摸出来一副眼镜,拿衣角擦了擦,架在了鼻梁上:“那天刘小姐看到的,应该就是太阴幽荧。具体为什么会出现在您家里,可能得等我们去您家里查一查。”
刘英男哆嗦着嘴唇说:“太太太太……太什么?”她打了个寒颤,又崩溃了:“真真真真真的有妖怪!”
王余水安慰道:“没关系,事情结束后我们会消除您的记忆的,世界上就又没有妖怪啦!”
姑娘丝毫没有被他这番话安慰到,反而哆嗦得更厉害了。
接下来,王余水使出了浑身解数想把英男姑娘从有妖怪的恐惧中拉回来,奈何姑娘不为所动,在惊恐的大路上一去不回头。唐宵抱着臂在一旁冷眼旁观,心里发誓这辈子都不抄近路了。
办公室的门突然又被人敲响了。王余水眼睛一亮,蹦过去拉开了门:“局……副局?”他伸长脖子往中年男人身后望了望:“局长呢?”
来人是个四五十岁的中年男子,穿着一身中山装,头发半白,精神矍铄。他没搭理冲上来的王余水,对着办公室其他两个人笑了笑,说:“二位好,我叫孙儒堂,是社会调查局的副局长。我们局长路上……”他嘴角抽搐一下:“路上……耽搁了一下,麻烦二位再稍等一下。”
三十公里外的红叶机场,一个穿着黑色风衣的年轻男人没骨头似的窝在休息室的沙发上,旁边西瓜头的年轻女人正口干舌燥地苦苦相劝:“局长,求您了,快点吧,副局都从H国赶回来了,都等您一个人呢,您什么时候能挪挪窝啊?”
男人听闻,十分不满地一把扯掉墨镜,露出一张颇为英俊的脸:“你瞅瞅,你瞅瞅!”他痛心疾首地指着眼角那点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青黑:“我都有黑眼圈了,你还逼我去加班!你们有没有良心啊!”
年轻女人眼角抽搐一下,十分艰难地按捺下想揍人的心情。她一边在心里默念“我打不过他”,一边咬牙切齿地微笑道:“副局说了,这事儿完了之后,局里出钱报销,让您去白杨会所做一个全套SPA。”
男人怀疑地看着她。
女人努力保持着微笑,从手机里找出一张图片,把屏幕怼到男人眼前:“您看,副局刚签的字。”
男人满意地笑了起来:“早说嘛。”他戴上墨镜,从沙发上站了起来,懒洋洋道:“带路吧。”
办公室里,孙儒堂和蔼地笑了笑,温和道:“事情我们都知道了,我先来给两位解释一下吧。二位听说过太阴幽荧这种生物吗?”
刘英男有气无力地尖叫了一声。
“是这样的,太阴幽荧是我国近几年才发现的一种国家级珍稀动物,是一种有智慧的软体动物,所以才能在刘小姐家里滑来滑去。”孙儒堂微笑道:“目前为止我们国家只发现一只这种动物,至于刘小姐家里那只,还需要我们去现场实地勘察一下……”
王余水默默地往门口挪了挪。
唐宵冷笑一声。
刘英男抽噎道:“您别骗我们了。”她伸手指向马上就要夺门而出的王余水:“他都告诉我们了!那是妖怪!”
孙儒堂:“……”
他缓慢地转头看了过去。
“王、余、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