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匪石》无日不风波

18、第十八章 烧一炷能转

　　“昨天晚上大家都醉得稀里糊涂的，我今天早上起来才看见秦哥给我留的信，让我去接英男回来……可我去了英男家里，她弟弟说昨晚英□□本就没回去！”
　　夏侯捂着脸哽咽道：“我先开始也没想太多，以为她去朋友家住了，就给她发了消息让她给我一个地址……然后就收到了这个。”
　　她把手机递给唐宵，屏幕里是一条附着链接的短信，短信只有“邀请函”三个字，唐宵点进链接里，手机嗡嗡震动两下，弹出来一个血红色的页面。
　　那血红色宛如实质，唐宵仿佛嗅到了鼻尖传来的腥气。他微微皱了皱眉，又在页面上点了一下。
　　血红色如潮水般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空白，正中间写着一行小字：
　　“诚邀各位于明日晚八点，来宣城参加刘英男小姐的葬礼。”

　　秦乾渊左手提着一大包豆浆，右手拎着油条虾饺小笼包，一推门就收到了满大厅传来的注目礼。
　　他顿了一下，目光环视一圈，试探道：“我早餐买迟了？你们都吃过了？”
　　孙儒堂眼皮一抽，皮笑肉不笑道：“不迟，正好，拿过来吧。”
　　秦乾渊把东西放桌上，点了点桌上的人，谨慎道：“你们怎么起这么早？唐宵和夏侯呢？”
　　“唐哥还睡着，夏侯上去叫人了。”王余水难得没有嬉皮笑脸，绷着嗓子道：“秦哥，英男被人带走了。”

　　唐宵随手从椅子上拿起一件大衣，一边草草披在身上，一边问道：“短信你是什么时候收到的？沿路监控查过没有？”
　　“查过了。”夏侯哑着嗓子道：“英男半中间拐进一条小路里，胡同里没有监控，胡同外面的监控就再没拍到过人。我刚看完监控，短信就发过来了。”
　　唐宵一点头：“秦乾渊呢？”
　　“秦哥一大早就出去了，我们联系不上他。”夏侯说：“局里只有副局能直接联系到他，其他人都不行。”
　　唐宵一愣。

　　“停。”秦乾渊指挥着王余水把监控录像放大，镜头停在了刘英男拐进胡同的那一瞬间。
　　他嘶了一声，道：“刘英男碰见唐宵那次是不是就这个胡同？”
　　王余水惊道：“你怎么知道！”
　　“唔。”秦乾渊没好意思说自己仔细看过唐宵档案——说出来估计要被整个管理局当变态。他含糊道：“我晃过几眼你那个结案报告。不是我说，这胡同跟她是不是八字犯冲啊？”
　　王余水郑重道：“我寻思也是，等她回来了我一定带她到阎罗面前烧三炷香。”
　　“烧什么香？”
　　秦乾渊听见这个声音，立刻笑了起来。
　　“转运香。”他冲着刚进大厅的唐宵挤眉弄眼道：“烧一炷能转运，烧两炷能改命，烧三炷能和师公回家生孩子。”
　　唐宵懒得理他，目不斜视径直走到王余水面前：“把监控倒回半小时以前，我看一下。”
　　王余水应声照做。
　　秦乾渊的心思完全从监控上飞了出来。他看看唐宵苍白的娃娃脸，又瞟了一眼他身上披着的黑色大衣，凑过去小声道：“唐宵，你昨晚又没睡觉吧？”
　　唐宵权当自己聋了。
　　秦乾渊“啧”了一声，又说：“你脸色怎么还是这么白？这儿有豆浆和虾饺油条小笼包，你吃哪个？”
　　唐宵仍旧没理他，两眼紧盯着监视器屏幕。
　　秦乾渊又往他跟前凑了凑，扯住他的袖子，低声笑道：“又不理人，也不看看自己穿的是谁的衣服。”
　　“倒回一分钟前。”唐宵突然道。
　　夏侯捂着嘴发出一声惊呼。
　　秦乾渊皱了皱眉，也看了过去——监控里，树木阴影间，赫然盘踞着一团巨大的黑影。
　　他的脸色刹那间沉凝下来。
　　“……一条蛇？”王余水揉了揉眼睛，惊讶道。

　　楚骐手里的包子掉在了桌上。
　　“一条蛇？”他难以置信道：“这事儿居然是妖怪干的？”
　　“刘英男身上有管理局植入的信号源，星盘显示她现在的确还在恒春市。”秦乾渊从兜里拿出怀表，轻轻扭了一下，怀表立刻发出淡色光芒，缓缓浮在了半空中，一个巨大的星盘以它为中心飞快地展开：“但如果掳走她的是妖怪，结合这封邀请函来看，对方明显预谋已久，他们很可能有办法把信号源从刘英男身上剥离出来。我已经向通讯处发出了协查通告，这事是我大意了。”
　　他伸手在星盘上点了两下，把信号源所在地点放大，道：“楚骥已经赶过去了，我们先等他的消息。”
　　星盘上，淡蓝色的光点停留在原地不停闪烁，另一个红色的光点正在不断接近它。几人沉默着注视着两个光点，直到它们完全重合。
　　下一秒，楚骐的手机响了起来。
　　“我已经到了，这里没有人。”楚骥举着手机扫了一圈，这是一个废弃的仓库，里面光线很暗，整个房间都弥漫着灰尘。他一点一点地找过去，最后在墙角发现了一只死去的蓝色蝴蝶。
　　“找到了。”他把镜头对准蝴蝶，轻声问：“这是刘英男的吗？”
　　夏侯没忍住，捂着嘴发出了一声抽泣。
　　“是她的。”她抹了把脸，道：“蝴蝶是我给她放的，当时她很害怕，一直抓着我的袖子，眼泪汪汪地问我真的不会疼吗。”夏侯低下头，又道：“其实是有点疼的，但我骗她说一点都不疼，趁她不注意把蝴蝶贴在了她的手臂上。她一开始都不敢碰，可是后来还会缠着我，给我看她的蝴蝶变成蓝色了。”
　　唐宵沉默地拍了拍她的肩。
　　“别哭了。”秦乾渊冷冷道：“哭能把人找回来么？”
　　夏侯死死地抿住了嘴。
　　“很简单，谁抓的人，我们去找谁要回来。”秦乾渊收回怀表，沉声道：“孙儒堂留下来守着，其他人跟我去宣城。”

　　宣城。
　　“秦哥，通讯处来消息了。”王余水把电脑里的图片放大，道：“他们比对了近期所有同时出入过恒春和宣城的蛇妖，没有找到任何匹配结果。但经过探测，他们在宣城发现了一个新的时空裂缝，经检测，裂缝里传来了明显的妖力波动。”
　　“有测评报告么？”楚骐问：“具体信息是什么？”
　　“妖物种类未知，预计波动等级为八级。”王余水咽了口唾沫：“实不相瞒，打我进咱们局里以来，还没碰见过这么厉害的妖……”
　　楚骐怜爱地拍拍他的脸：“傻儿子，自己见识少就别说出来丢人现眼，让我和你妈以后怎么见人！”
　　王余水怒目而视：“臭流氓，少打我妈的主意！”
　　夏侯没心情理他俩，此时正忧心忡忡地凑在唐宵和秦乾渊旁边：“我们现在怎么办？那妖起码是个上千年的大妖，英男在他手里肯定讨不着好……”
　　“没事，你先别着急。”唐宵看着她，微微笑了笑，温声道：“刘英男只是个人类，从没跟妖打过交道，抓她八成是因为管理局，妖怪不会刻意折腾她的。”
　　夏侯低落地垂下了头。
　　“都怪我。”她小声道：“这段时间恒春出了这么多事，我应该送她回去的……”
　　“别这么想。”唐宵也低声道：“那晚你们都喝醉了，是我和秦乾渊让她自己回去的，真要追究，也是我们俩的责任，和你没关系。”
　　“行了行了，差不多得了。”秦乾渊叹口气道：“有人处心积虑就要抓人，你还能防得住不成？夏侯，眼泪给我收收，没完没了了是吧？还有唐宵。”他伸手握住唐宵的肩膀往自己这边带了带，不满道：“你安慰人就安慰人，离那么近干什么？孤男寡女光天化日，还有没有点廉耻之心了！”
　　唐宵面无表情地推开他的手。
　　“具体地点找到没有？”秦乾渊看向王余水。
　　“找到了。”王余水抬头道：“通讯处已经把地点同步到星盘上了。”
　　秦乾渊点点头，他缓缓看了一圈管理局众人，目光最后落在唐宵身上。
　　“我上任以来，还从没有妖敢来直接挑衅管理局。”他轻嗤一声，淡淡道：“三天不打上房揭瓦，正好，借这个机会，我好好教教这群不知天高地厚的妖怪，什么是规矩。”

　　他已经在这个地方生活了很久了。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他每天只做一件事，就是看烟火。
　　他不知道烟火是在哪里点燃的，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看，他没有意识，没有思想，没有过去，也没有未来。
　　他只是在看烟火。
　　他的身边还有一群和他一样的人，他们生来就是为了看那一场绚烂的烟火。有红色，绿色，紫色，粉色，所有颜色一起升到空中，又在一瞬间炸裂开来。
　　他们就那样仰着头看，日日如此，今夜依然。
　　——不，今天有些不一样。
　　这里来了一群很奇怪的人。

　　“我的妈……”王余水在一个人面前晃了晃手，又对着另一个人做了个鬼脸，目瞪口呆道：“这什么玩意儿啊？”
　　楚骥呆呆地看向半空的烟火，学着其他人一样仰着头瞪大眼，楚骐拼命掰着他的头：“傻弟弟，回神了！别看了别看了！”
　　唐宵皱着眉，慢慢扫视了一圈周围明显不太正常的人群。秦乾渊低声道：“你怎么看？”
　　他摇摇头，也压低声音，回道：“我也不知道。”
　　他再次抬眼看向前方。
　　面前是一群穿着黑衣的人。他们高高扬起头，正对着空中不断升腾的烟火。
　　——他们的脸上没有五官，只有一片模糊的空白。